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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年盛夏 这一年严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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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每个乐队都有自己的财神,关林钟在财神爷中也是相当财大气粗的一类。
虽然严蕤宾至今不清楚关林钟具体的家庭情况,但这人的财力一直是肉眼可见地非同凡响:
出唱片租训练场地都离不开钱,如果没有关林钟一直出资,恐怕乐队连两年半也撑不下去。
严蕤宾拎着塑料袋下了楼,坐上保姆车后座时才发觉自己嘴里叼着根吸管。
吸管来自于关林钟刚才没喝完的燕麦奶。
“啧。”严蕤宾动作僵硬了一瞬,随即抖开了塑料袋,报仇雪恨般将欧包两口吞下,“都没怎么吃过扔了还怪浪费的。”他想。
王墨言嫌弃地看着他:“都快中午了你还加餐,不吃午饭了?”
“嗯。”严蕤宾随口应了一声,将吸管嘬得震天响,终于解决完了关林钟的剩饭。
王墨言见自家艺人手指正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划拉,又是扶额摇头:“别刷你那个短视频了,之前不是还让我跟云视提要求让那个什么C和你一起上综艺吗?你今天见到他了,谈得怎么样?”
严蕤宾没回答他的问题,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以后纠正道:“C.F.B,本名关林钟。”
“哦行,”王墨言忍不住凑到严蕤宾探头,“那你和这位关老师谈得怎么样,他接下综艺了吗?”
他发现严蕤宾手机屏幕上的并不是短视频软件,而是私密相册以后便捂住了眼睛,暗道一声非礼勿视。
严蕤宾垂眸,指尖触在屏幕上,划过照片上那人的脸颊。
这还是他同这人第一次见面前,关林钟为方便他能在人来人往的高铁出站口认出自己而发来的自拍。
二十岁的关林钟和今天的确是大不相同的,那时候的这人除了头发长点以外,浑身上下的打扮没有一点元素是不符合大众地球人的审美的。
他自拍没有一点技巧,被后置镜头拍得有些变形扭曲的面孔不丑完全是靠五官硬撑。照片上那人面无表情,穿着件再常见不过的白色衬衣,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身后背着个巨大的琴包。
关林钟的眼尾是下垂的,眼下带着睡眠不足的青黑,脸色似乎就从来没有好看过,一副气血不足的苍白模样,嘴唇微微抿起,连唇色都是苍白的,只有黑得过分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这人似乎从出生起就是这副面无表情一潭死水般的模样。
王墨言无意窥探艺人的太多隐私,毕竟严蕤宾在艺人中算是最省心的一类,只是手一从眼睛上挪开,还是看到了严蕤宾屏幕上的画面。
那张照片的文件名是“Luna”,文艺得王墨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禁咂舌,“这长得可真是……难怪你喜欢人家这么多年。”
严蕤宾将手机熄屏,脑子里全是方才关林钟低血糖发作时的那张脸,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忘记那个画面。
“我才没有喜欢他很多年,我早就不喜欢他了,而且他现在不长这样。”严蕤宾揉着自己紧皱的眉头,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这是他十年前的照片了,他现在长得跟女鬼似的。”
“哪有这样说人家的?”饶是还没和关林钟见过一面,王墨言也觉得严蕤宾说得太过分了些。
“哎呀你不懂,不是贞子伽椰子那种。”严蕤宾咂摸了一下,“是聂小倩。
“别管了把那倒霉综艺的合同和策划案拿来我再看一遍,小倩说了要和我一起上的。”
王墨言:……
小倩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能理解,但严蕤宾主动要求看合同和策划案,显然是工作积极的表现,王墨言打开平板递给那人。
严蕤宾试图集中精力阅读文件,但没看两眼心思就飞到了爪哇国。
云视网要拍的这个音综暂定名为《声如夏花》,预计在初夏开拍,边拍遍播,直到十月初收官。
严蕤宾想,他们的乐队也是在夏天成立的。
算起来严蕤宾和关林钟认识的时间早就长过了十年。
严蕤宾还在上初中时就在视频网站上刷到过关林钟的钢琴练习视频,关林钟手指修长漂亮,演奏水平在音乐区中也是相当突出,是个有一点粉丝数量的小网红。
而严蕤宾彼时刚开始学贝斯,闲来无事时也会把自己的练习发到网上。
两人同在一片海域冲浪,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就加上了好友,聊了好些年。
严蕤宾高二的暑假时,收到了来自关林钟的组乐队邀请。
古典乐和摇滚乐毕竟还是有壁的,所以当严蕤宾看见关林钟发消息询问自己要不要一起组乐队时,震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F:你确定是要组摇滚乐队而不是要去加入哪个交响乐团吗?]
关林钟的回复很是笃定:“确定啊,我乐理水平还挺不错的,做键盘手绰绰有余了。
“你愿意成为我们乐队的贝斯手吗?”
在严蕤宾给出答复后关林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五分钟后才回复道:“我买好去你家那儿的高铁票了,明天和我们的鼓手和主唱见个面吧。”
严蕤宾被这人的超强行动力震惊,手比脑子快地发出了一条消息。
[#F:那咱们乐队是不是还缺个吉他?我看我师兄就不错]
第二日,严蕤宾拉着被自己骗过来的吉他手打车前往高铁站,出站口的人潮奔涌着挤出闸机口。
严蕤宾目光逡巡着,没有寻找到那个背着显眼琴包的白色身影。
梁晚园将自己的吉他包护在怀里,“咱别在这儿挤了成不?”
“你那烧火棍磕坏了就坏了呗。”严蕤宾四下张望着,随口应付道。
“你朋友不会早就出站了吧?要我说咱就不应该背着琴到人这么多的地方挤……”
他话音未落,就被严蕤宾扯得一踉跄。
严蕤宾看见了自己寻找的那人。
键盘合成器的琴包的确很扎眼,严蕤宾隔着出站口的人山人海都还是能一眼望到坐在奶茶店后排橱窗旁的那人。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正隔着玻璃窗对着二人招手。
烈日的光线透过橱窗的玻璃在那人脸上投下一片虹彩的光影,落在他本就比常人白两个度的皮肤上。
那人在现实中看起来很照片上不大一样,他的五官在后置摄像头的焦距下扭曲变形。非得要亲眼见到,才知道这人的样貌不是任何摄影装置能够轻易还原的。
严蕤宾忙又拉着梁晚园跑进奶茶店里。
五人终于在高铁站门口的奶茶店的卡座上成功会合。
五个人中有三个背着十分显眼的琴包,本就空间狭窄的奶茶店显得更加拥挤。
梁晚园戳了戳严蕤宾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不是你跟我说乐队人都搜罗齐了我才过来的,我怎么看着你们都好像不太熟的样子啊?”
但由于空间太小,显然别人也听到了俩人咬耳朵的对话,主唱和鼓手两位姑娘朝他俩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而关林钟则是一句话也没说,双手捧着奶茶,低头猛嘬,仿佛喝到了什么琼浆玉露一般。
“嘿嘿……”严蕤宾讪笑:“其实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关林钟率先接受不了高铁站门口摩肩接踵的人流,艰涩地开口:“……我预约了一个Band房,咱们先打车过去再做自我介绍可以么?”
“但是在合曲子之前还有一件事,”头发略短的女生开了口:“我们今天一大早就坐高铁过来的。”
“所以我们还没吃饭。”另一人接话道:“咱先点个外卖到Band房那边吧。”
“行行行我来点,”严蕤宾拉着关林钟的衣角把这人扯出了门:“快点吧Band房按小时收费呢。”
五人到达写字楼下后便飞奔上楼,跑到Band房里已经是气喘吁吁。
严蕤宾有些过于自来熟地去解下关林钟背着的琴包,第一个开口自我介绍:“我是严蕤宾,贝斯手。”
“梁晚园,吉他。”梁晚园指了指严蕤宾,“我是和他在同一个琴房里学琴的,他昨天问我想不想组乐队,然后今天就把我拉过来了。”
“好巧啊,”短发女生听到严蕤宾的名字后回头看了眼关林钟,“怎么你的名字和我们学长还是一对儿的啊。”
“别闹了,楠楠。”主唱欧雨寒抬手轻拍了一下冉若楠的后背,“我是欧雨寒,是关学长拉来当主唱的,这位是冉若楠,我们的鼓手。”
“我是关林钟,键盘手。”关林钟道:“就是十二律里那个林钟。”
确实很巧,严蕤宾想:蕤宾也是十二律里的蕤宾。
关林钟拿出一个U盘,“我写了几首demo,大家先听听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合几遍就录一版出来试试。”
见众人一致同意,关林钟便打开了U盘中的demo文件,“唔……你们先选一首喜欢的吧,我们今天能录出一首歌来就很了不起了。”
“哇,”冉若楠接过鼠标,划拉着音频文件:“队长好厉害呀!这得有几百首demo了吧。”
关林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成为队长,就在冉若楠的带头和其余三人的起哄下黄袍加身,荣登大宝。
严蕤宾看了眼外卖配送信息,向众人告辞一声便转身下楼拿外卖。
“这也太刻板印象了。”梁晚园小声道:“都还没开始排练呢我们就要让贝斯去取外卖吗?”
欧雨寒没绷住笑,趴在冉若楠肩上“噗”地笑出声。
或许是觉得队长还是要担起一些责任,又或许是感觉使唤一个小孩跑腿有些欺负人的嫌疑,关林钟也跟着出了门:“你们慢慢看,我陪小严一起下去。”
严蕤宾放慢脚步,等着关林钟追上来之后同这人并排走着。
“林钟哥。”严蕤宾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出来,略显得意外:“不会是特意跑出来找我的吧?”
“嗯。”关林钟应道,他刚下高铁,又被人拉着跑了一阵,束在脑后的马尾有些乱了,便散开了头发,将皮套戴在手腕上。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拿五个人的饭吧?”
关林钟的头发很长,散开时垂落到腰间,发丝被风吹起,拂过严蕤宾的脸侧。
“林钟哥。”不知道为何,严蕤宾突然便想唤那人的名字。
“嗯?”关林钟投来一束带着疑惑的视线,“怎么了?”
“没有,”严蕤宾的音色很低沉,和他的年纪不太相符,“我没想到你的真名会是林钟。”
“我还想不到你真名就叫蕤宾呢,”关林钟咬着皮套,试图给自己扎一个新的马尾:“升f调真名蕤宾,你也算是实名上网了。”
“好神奇啊……”严蕤宾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低下头踹开了路边的一粒石子,“昨天还是没影儿的事,今天我们竟然连乐队都组好了。
“我还以为我们俩面基会是单独约会呢,没想到竟然是一群人一起见面的。”
关林钟眼睛弯了弯,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我们俩现在也算是单独相处嘛。”
正午的太阳太晃眼了,严蕤宾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抬手遮挡光线,才能看清关林钟带着浅浅笑意的面容。
道路旁的冬青树正开着小朵的白花,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洒下金色碎块般的影子,严蕤宾和关林钟并肩在树荫下行走着。
微风吹过时带来青草和树叶的味道,还有关林钟发间存着的洗发水香气。
这一年严蕤宾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