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获得一个道侣》的的行

16、第 16 章 她怎么也没

　　岩岩停下动作，抬起头，看见试种区域附近站着一个人。

　　粗布灰衫，面容黝黑，低着头，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

　　岩岩呆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语气平和地开口：“道友，有事？”

　　灰衣人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她，沉默着抬起手，指尖凝聚灵力，轻轻拂过自己的面容。
　　随着灵力流转，他脸上黝黑的肤色渐渐褪去，普通的面容变得清晰俊朗，眉眼舒展，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一张岩岩熟悉的脸。
　　一张夜里黑暗仍然给人灼目的光亮感的脸。
　　舒华锦。

　　岩岩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睁大，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舒华锦。

　　寒风掠过，吹动两人的衣摆，枯草在风中轻轻摇晃，一时间，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岩岩大脑有些空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舒华锦沉静的目光好像幽深的潭水。

　　岩岩无言地与他对视。

　　舒华锦打扮朴素，曾经眉宇间的骄矜气化作坚毅。
　　岩岩想问他《太玄大事纪》上为什么那么写，但又觉得别人的事不该太多探问。
　　从前在仙馔楼，主管教她少言、少听、少看。
　　对高阶修士她一向尊奉这个准则。

　　但舒华锦和别的高阶修士对她来说有些不一样。
　　这点不一样还不足够她肆无忌惮地随意探问舒华锦的事。
　　于是岩岩默默无语。

　　舒华锦在眉心一点，又恢复了易容。

　　岩岩猜他在隐瞒身份不便暴露。
　　岩岩能想到的配合他隐瞒的方法，是假装不知道他来了。
　　假装不知道他是舒华锦，假装刚才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岩岩沉默片刻，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查看灵植，继续在玉简上记录着，动作平静，仿佛不远处站着的灰衣人根本不存在。

　　舒华锦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脑袋，看着岩岩继续围着几棵树绕来绕去。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安静而沉稳，没有恶意，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岩岩没有抬头，没有理会，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风渐渐停了。起雾了。
　　舒华锦消失在凌晨的雾气中。

　　岩岩很久以后转头往他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
　　脑海里好像有一声轻而又轻的叹息。

　　舒华锦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岩岩心绪有些复杂。
　　但接下来几天他总是晚上无声无息来，凌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呆在边上的时候脸上也不做伪装，就让岩岩的心情从复杂变成疑惑了。

　　这么大地方就自己一个人，所以舒华锦肯定是为了自己来的。

　　修士的时间是宝贵的。
　　这题师姑教过。
　　岩岩想。
　　可是我没什么灵石，色……
　　岩岩不是自惭形秽，是认知清晰，她真的没有舒华锦好看。

　　可能修士身负灵根，天生为灵气所钟，好看的人很多。
　　但是舒华锦无疑是特别被天地灵气喜欢的那个。

　　她第一次见到他就有被艳光灼伤之感。
　　加上舒华锦带着娇矜的习气，更显得他的美丽仿佛出鞘利剑，带刺玫瑰。

　　因此岩岩感到困惑。

　　但这点困惑没有干扰她的工作，她花了十天时间确定移种的毛苌的状态良好，确认自己在类似环境下移种不会有问题，才去找白芷说自己总结记录好了。
　　白芷和她一起去和云溪真让禀报此事。
　　云溪真人和朋友们便知道此次相会离别之期已近。
　　晏清要给她们大办饯行宴。
　　云溪真人笑道：“不就是还想拉着我喝几杯，我再和你畅饮一夜，明日动身。”

　　白芷和岩岩去别的宗门挑选、打包剩下的毛苌种苗。

　　而后岩岩无事，终于在小院里安歇。
　　前些日子放在房间里的灵果已经坏了。

　　白芷带岩岩去和息心息真她们辞行。
　　息真邀请白芷饮酒。
　　白芷没有推拒，大饮一杯，推荐岩岩也来尝尝。
　　岩岩没有喝多，浅尝辄止。
　　看到天色渐晚，心想，舒华锦今天晚上还会去那里吗？

　　席间众人行起酒令，白芷十分快乐，岩岩不太会，而且他们今晚约定了喝了酒不能用灵力化解酒力，岩岩不想玩。
　　白芷很来劲，赢了以后不要对方喝酒，要看小姐姐腹肌。
　　息真当场开始掀衣服。
　　息心脸色大变避出去了。

　　白芷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息心这么保守啊，忠贞烈男？”
　　息真笑得恣意：“哈哈哈哈他大概怕我装贞洁烈女拿捏他叭！”
　　“息心长的还行。”
　　“可惜性子太闷。”

　　白芷喝了一轮酒力有点上来，回来搂着岩岩的腰休息一会，咬着酒杯模模糊糊道：“小岩岩呀，明天走了可能就是十年二十年不见，今夜何不尽兴？”
　　这句话触动了岩岩。

　　下次见到舒华锦会是什么时候？

　　恍然大悟今天的淡淡愁绪为何。
　　她想去等舒华锦，想也和他告个别。

　　岩岩当即起身，想要离席。
　　白芷搂着她的腰不放：“你去哪？”
　　岩岩谨记舒华锦的事保密，没法说。
　　白芷即使酒意上头也从岩岩的行动中嗅出了些不寻常，眉头一挑，开始猜测：“去见人？”
　　岩岩不说话。
　　白芷却笃定了答案，继续猜：“男人？”
　　岩岩心里打小鼓。
　　白芷笑嘻嘻：“我和你一起去！”
　　岩岩的心要跑出去了。
　　她不能带着白芷去见舒华锦。
　　今天晚上不能去见舒华锦了。
　　岩岩有点失落。
　　白芷却松开手：“逗你的。”
　　岩岩的心上下了几遭，第一次觉得师姑有点可恶。
　　白芷兴致勃勃地追问：“什么样的男人呀？”
　　她也不要岩岩回答，就看着她的反应开始猜：“很丑？”
　　白芷观察她微小的反应：“看来很好看。”
　　岩岩的震惊在白芷看来一览无余。
　　“以前就认识吗？”白芷看着岩岩的表情自问自答，“认识。"
　　岩岩觉得白芷在猜下去自己什么秘密都保不住，把眼睛紧紧闭上耳朵堵上了。
　　白芷轻笑。

　　岩岩的脸慢慢热了起来。
　　她和舒华锦没有什么，被白芷这么问下来，好像很有什么了一样。

　　白芷掰了几次岩岩的手，保证不逗她了岩岩才把手放下来。
　　还是有点警惕地隔着白芷一点距离。

　　白芷低声道：“说了不逗你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去还可以多温存一会。”
　　岩岩想说她和舒华锦不是那么回事，但又怕在八卦精师姑面前说多错多暴露无余。
　　岩岩红着脸站起来，和座中其他人告别要走。

　　息真：“最后一晚小岩岩都不愿意和我们多待一会吗？”
　　岩岩不知所措。
　　白芷解围道：“她想起毛苌根部要浇一点水，去弄一下就回来，我们继续喝呀！”

　　岩岩这下又很感激白芷了。
　　岩岩俯下身细细地和白芷说：“多谢师姑。”
　　白芷点点头：“换身漂亮衣服去。”

　　岩岩没有换漂亮衣服。
　　她那些漂亮衣服买回来就很少穿，忽然穿上只觉得哪哪都不习惯，只好换回了青禾谷制式衣服。

　　看见天色已经黑了，匆匆赶到了试验田。
　　今夜月色很好。
　　岩岩坐在舒华锦平时坐的地方，一抬头就看见那几颗毛苌。
　　刚移栽又过季的关系，光秃秃的一点不好看。
　　值得坐在这里看那么多天吗？
　　不值得的话，他在看什么？

　　岩岩的心越跳越快，刚才还觉得白芷纯然是误会，此时一个大胆且美妙的猜测却浮上心头。

　　他是不是喜欢我？

　　岩岩为这个猜测脸上发热。

　　带着易容的舒华锦慢慢走来。
　　发现岩岩没有埋头毛苌林，而是坐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脚步稍慢。
　　岩岩察觉到有人靠近，倏然回头，正对上舒华锦低头看来的目光。

　　她脸上还带着些绯色，看见他以后既惊又喜，喜大于惊。
　　很快带着点微赧转开视线。

　　舒华锦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
　　他终于等到蹲守这么多天想要的结果。

　　舒华锦以为这时候自己会笑的，但是脸红好像会传染，他感觉自己的脸也热起来了。

　　岩岩恢复一点心情把视线抬起来，看见舒华锦面上的薄红，不再怀疑自己的猜想。
　　只是这个猜想一确定，岩岩又承受不住舒华锦看过来的视线，脑袋晕晕，脸蛋爆红。

　　舒华锦觉得自己被岩岩传染了。
　　看到岩岩把情绪全写在脸上的脸，他的脸也越来越热，耳朵眼里好像有烟要冒出来。

　　北洲夜风很凉，却根本没有办法给他们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