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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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的日光在徐清来的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那支琥珀色钢笔敲击辞呈的节奏逐渐失控，当手下人严畅的电话呼叫了一遍又一遍之后……
钢笔甩在桌面上，徐清来终于扯松领带，喉结在阴影处滚动。
他摘下镜框，拇指撑在眉宇间。
为什么突然消失？想逃避吗？
“喂？师傅？”
那头的金鲤终于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声色甜润，隐含歉意：“师傅对不起，我不准备继续在盛清做行政助理了，我准备辞职。”
严特助手中的语音通话显示免提，徐清来在桌面上攥紧了指关节，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随后雨点变得浓重，铺天盖地散落下来，暴雨将至。
办公室的顶灯在暴雨夜显得格外刺目，笔尖下，墨水顺着文件的纸面晕染开一道如同裂痕般的污迹，像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或许放手才能牵住风筝那股不可言喻的线，但他还是希望金鲤能来公司见她一面。
严特助的工作效率很高，简单和金鲤沟通过后，他重新来到徐清来的办公桌前，告诉老板半个小时后可以会客。
金鲤如约而至，穿着最简单朴素的黑色职业套，规规矩矩地用涂了红甲油的右手叩了门，高跟鞋的声音清脆灵动，越靠近反而声音越小，徐清来知道，这是她在刻意照顾着他的日常习惯，不愿影响到徐清来办公。
刚进办公室，她就被某个人逼向绝境；
暴雨倾盆，总经办却十分寂静，落地窗前那场雨倾盖如幕，将两人包裹。
皮鞋碾过满地报表和文件，那是他昨夜失眠时的挥手下来的杰作。
她一步一步被逼得向后退，蝴蝶骨抵住冰凉的玻璃幕墙，雨来得更猛烈了些，在高层之空挥发成银屑，映入他的视野。
金鲤感觉自己紧张到简直无法正常呼吸，看到对面的男人抬手撑住她耳侧的玻璃，定制西装袖口被随意地捋至臂间，露出清晰的青筋脉络。两年来，她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眼底的山呼海啸——暴风雪一般的掠夺感，侵略之意袭卷。
抬眼时，他额发垂落，雨夜的阴影之里下颚线绷成利刃，他拽过金鲤手中的辞呈，将其撕毁。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辞职？”
“徐总…您…能听我狡辩吗？”金鲤说不出来所以然，悻悻看着辞呈变成碎纸散开在她面前，对着眼前的男人撒了个谎，“我当时……喝错了水，醉了，没看清那人是您。”
这话的说服力极弱，连她自己也无法接受，于是语气也逐渐弱了下来，如同一支将自己蜷缩包围、深埋花蕊的花。
“认错人了？那现在呢，分得清我是谁吗？”他俯身时，迷情旖旎的水生调香气再度爬进她的鼻腔，混着些威士忌和雪茄的气息，层次复杂而深邃，他的吐息喷薄，拂过她颤抖的睫毛，两人的距离无限近，却也近不过他们那一夜荒唐。
“为什么躲我？你回公司第一件事不是跟我解释你的心意，反倒是递辞呈……你就这么会伤人心？”
“你想用辞职来逃避一切？”
“我不记得了。”她小声回敬。
“不记得了，就是没有发生过？”
“您可以当没发生过。”她答，声音细不可察，却很伤人。
徐清来不再于此事争辩，换了套措辞：“不如我们从头开始，好好回顾一下两年前，从你面试的那一天起，穿着一套根本不合身的职业装，站在那里，告诉我你要做我的助理……”
落地窗外惊雷炸响，金鲤兀自瑟缩了下身体，明明害怕，却躲过了徐清来双臂欲张的怀抱。
他站在那里，神色黯然，金鲤突然发现男人锁骨处那道被隐藏起来的新鲜抓痕，正藏在松开的领口下随呼吸起伏——那是昨夜她在他身下时，被顶到失控的证明。
徐清来放开了桎梏住她手腕的动作，叫她现在重写一份辞呈。
金鲤又拟定一份离职申请，格式更加规范，离职的理由更加充分，毅然决然要离开。
徐清来在签署同意申请的书信时顿了几秒，最终也洒脱地大笔挥毫落下同意的落款。
临行前，他将钢笔甩进了垃圾桶。
那支琥珀色钢笔，是金助理当初进公司通过实习期后送给他的礼物。
情绪回落后，他觉察到身后女人湿红了眼眶，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掀起西装外套重新披盖在身上，似是曾经千千万万遍，在公司无视她的存在一般……此刻，也只当她是个即将离职的普通助理。
徐清来有外差，应该是没空和她纠缠。她明明应该很庆幸，但却不知为何，胸口堵得慌。
接下来就是遵循着人事部门的规定，将部门签章盖齐，让她师傅给她签最后一个“同意”。待她回稳情绪，在心里勾画了一万遍离职的好处，最终沉稳地来到严特助的办公室门前，规规矩矩地敲了敲门。
“进。”
严特助正在处理老板的相关文件，键盘快速地敲敲打打，没功夫查看来者。
一抬头，发现是金鲤。他自然地挑挑眉，心里做了些基本的预判。没哭，很冷静，看来跟老板谈得还行？
“来，金鲤，冷吧，喝点热水。”
严特助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给金鲤倒上一杯热茶，又拿上挂在办公室的西服，递给她，就像师傅无数次在外应酬时照顾她一样，让她盖在腿上；徐总也曾这样照拂过她，她记得很清，恐怕以后再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你找我什么事啊，说吧。”
“我……”
“准备辞职。”
金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严特助的眼神当中看出了十分的诧异和遗憾，甚至是紧张。似乎很不愿意她做出这个决定似的。
“为什么离职？”
严特助手中续茶的姿势一顿，眉头微蹙，流露出微妙的神情。
她看出那是失望，也有一丝不舍。毕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熟悉了，总有感情，人类是最念旧的动物。
严特助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一阵水生调的冷香，香气几乎是从男人近在咫尺间的喷薄吐气中透出来，这是在总经办待久了，身上染了那股水生调的气息，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一夜的徐清来，他捏住她肩带的手匀称修长，指骨分明，就像白玉扇子。
“没有…为什么。”金鲤嗫着声回应。
她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一切，忽然就浑身都不自在了，如坐针毡。
严特助回到办公桌前，揭掉钢笔笔帽。
似乎是有些狐疑地盯着辞职申请看了两三遍，揣度着，又问了一遍原因。
金鲤已经在心中预设了最坏的结果，或许她的职业生涯要就此画上句号。
她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嗯，师傅。因为我男友准备跟我回老家见长辈，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订婚。
“这不影响工作，你可以申请年假和婚假，而且你……”严特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意外，试探着问道。
“我未婚夫说，让我把工作辞了安心在家。”
此刻，面前的男人目光再度带上了些审视，皱眉，似乎在判断她说话的真假，又好像在思考些什么其他的东西。就这么离职是不是太草率了。
“老家哪里？”
“海城。”
金鲤声音挺干脆，讲话的时候顺带收束了下包臀裙，落座姿态笔直，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冷静得体。
海城，严特助目光游离到电脑屏幕上。
老板徐清来出差也在海城，比原计划推迟了将近一个礼拜，接下去还要继续留在海城做调研。
是否“调研”，一目了然。
原来是和金助理订婚。
他勾起一笑，津津乐道于两人之间的进度，脑子里已经开始回忆起那几个商务宴请的晚上，金鲤独自一人开车送老板回家的场面。
“啊。这样啊。”严特助思索片刻后在离职申请上署名。
字体清秀俊逸，类同本尊，与下方徐清来苍劲有力，霸色十足的草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恭喜你啊。”严特助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寻常。
“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师傅说，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严特助起身替金鲤开门。
作为一个经常给部门添乱的员工、一个实在谈不上称职的总经办助理、和一个没什么慧根的徒弟，她感到有些抱歉，更愧于自己在师傅面前说了假话。
“这个送给你，小金。”
严特助临走前递给金鲤一只万宝龙致敬盖茨比特别款钢笔。
签字钢笔原本别在男人的胸口，带着体温，递过来时一股浓郁的水生调香氛味儿，落在金鲤的掌心。
钢笔温润落于她的掌心，金鲤下意识地回绝。
她自然是想起了方才徐清来在总经办抛弃那支琥珀色钢笔的场面，心狠狠被攥住往下坠，酸得发胀。
“师傅，真的不用，这些时间您在总经办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很感谢您，我不能再收师傅这么贵重的礼物。”
“收下吧小金。就当是师傅留给你做纪念。”
听到此话，她将钢笔攥在手里，跟严特助道了声谢。离开总经办特助专间后，在玻璃门严丝合缝关闭的那一刻，她总算宁神，舒畅地深呼吸，去财务科签掉贵重物品归还单，从此便是自由身。
金鲤清脆的高跟鞋声逐渐消逝在盛清大厦。
室外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世界仿佛都变干净了。
她心中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辞职的事情虽然就这样告一段落，但接下来为了生存，她还得继续重新找一份工作。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金鲤的工作经验很单一。
大学毕业时，在盛清集团的名屋分公司做了半年销售部总监的行政秘书。
后来到盛清集团总部，做了2年总经办助理。
面试时，面试官提问金鲤离职原因。
她不方便透露，只好说是为了个人规划。
……
除了做行政工作，其余的工作岗位，不是需要技术，就是需要工作经验，个别面试的营销岗和新媒体运营岗位，又要求应聘的员工拥有丰富的行业资源。
金鲤即使在原有的岗位上也完全算不上人才，顶多算合格。
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订机票什么的，可替代性太高，不算什么突出的技能，但她也只会这个。
于是一轮工作找下来，定薪待遇，员工福利和五险一金全部齐全完善，甚至配备员工宿舍的岗位……就只剩下了两个。
国企迎宾馆的服务员和连锁便利店收银员。
便利店实行倒班制，做一休一，长白班；迎宾馆单休夜班，HR介绍到，有时偶遇机关或国际贵宾的大接待甚至需要工作超过12小时。这么一对比起来，便利店工资甚至更高，工作内容却更加容易上手。
金鲤也顾不上什么面子，直接穿上便利店工作服上岗。收银的工作很简单，她上手很快，累是挺累，但收纳货品这事她爱干，干起来总觉得很解压。跟玩steam上的装修小游戏似的，物品堆放整齐后总能让人很有成就感。
平时又不用跟人打交道，只需要扫个商品码，收个钱，附上一句“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只是偶尔会遇到点突发小状况。
比如……一些醉后难缠的客人。
“喂。给我拿包烟。利群。”
金鲤取下一盒烟，摆在那男人的面前，抬眼看到柜台对面，那男人面色猥琐，眼神就像掉了串的泥豆似的上下来回瞟。
她沉默，心里鄙夷，面子上却露出和煦的笑。
那男人直接在便利店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吞云吐雾。
金鲤心想，不出乎意料，这男的素质挺差。她默默退回仓库，不想看到这人，却听到外面这个男人又叫嚷开来。
“人呢？怎么店里没人结账啊？这什么刮刮乐彩票，这东西怎么卖的，给我来一本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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