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宫楼》洧言

1、前册一——前路未知 前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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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功名利禄只是浮华，我叶家乃世代名门，早年身居帝王之侧，权臣计谋，盘根错节，到了这一脉，女儿中嫁的都算不错，最好能和和美美过下去，也不枉费家里主君主母的一番谋划，儿子们也得看他们自己是否争气了。

　　朝堂上有叶家几位壮年把控着，各名门世家方才另眼相看，以沀如今贵为太子妃，为人臣子更要小心谨慎，以洁、以蔚嫁给了海氏和温氏，做了正头的大娘子，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也能把一辈子囫囵的过下去，庶子女暂且不提，唯独以舒了。

　　以舒身份特殊，不仅是长公主与叶家正统嫡女，又是先帝亲封的郡主，身份尊贵，自小就将养在我与当今太后跟前。她是怎样的人我最是了解。

　　往后啊，叶家如何怕是要仰仗她的。”

　　那时祖母在我睡时说与庆妈妈听的，那时我还不明白祖母所言，觉得自己父亲不疼，母亲不爱，大小只有祖母疼，如何能掀起什么风浪。

　　及笄之年，我以当朝宰相与长公主嫡女之尊，行一场盛极一时的及笄大礼。先帝亲封郡主，身份贵重，此番典礼由宫中亲派女官主持，规格堪比宗室公主。

　　文武重臣与宗室亲眷皆来道贺，礼乐齐备，冠服华美。太后皇祖母、皇帝舅父亦亲遣内侍，以公主之例送来丰厚贺仪，恩宠隆重，一时无两。

　　独独长公主，我的母亲，没有到场观礼。

　　靖中四年，从小与我长大知漪姐姐大婚，我便有预感，距我成婚或许也在不久之后了。

　　凤冠霞披，知漪姐姐大婚当日，我就站在堂上一侧。

　　梳妆台前，她的母亲为她梳头，出了门，肃王肃王妃都红了眼眶。

　　婚袍雍荣华贵，新郎官骑着马在肃王府外等候，直到新娘送了出来，新郎官下马迎接。

　　我瞧着那南淮将军，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而我早就在知漪姐姐和我的交谈中看得出来知漪姐姐，是喜欢他的。

　　他们定能和和美美的过下去。

　　赵知漪扶上他的手臂，进入喜轿。

　　从肃王府到京都的南渊侯府，过了两个街市便到了，嫁妆抬进去一箱子又一箱子，久久不断。

　　“新妇入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欢迎各位宾客入酒席！”

　　房内静静的，下人们都撤了去。

　　洞房内贴了许多窗花，赵知漪在房中静静等候。

　　程临澈从酒席间抽身，由妈妈们带入房中，程临澈挑了红盖头，赵知漪羞得红透了脸。

　　喝了交杯酒，妈妈们嘱咐了几句话，连同丫鬟们通通退出房去。

　　赵知漪立侍左右，正想着要不要为他解衣。

　　赵知漪才上前一步，程临澈便着急退后。

　　程临澈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缓了一会儿，看向她，随后又不再看她，默默收回了目光，回想着兄长说的话。

　　“你？就这般睡了？”赵知漪声音柔柔的，却也不敢看他。

　　“你是真不知道？”程临澈看向她。

　　“知道什么？”赵知漪一下也抬头看他。

　　既然程临澈没有要用她伺候，赵知漪走到旁边，将桌子上被碰倒的果子放好。

　　“罢了，你且卸去头上的发冠吧，看你那身子骨，再带着便要散架了。”

　　赵知漪转身坐到梳妆镜子前，慢慢将头上繁琐且奢华的冠子摘下。

　　算着，这也才算是他们见的第四面，即使妈妈们婚前已经教过新婚夫妇之事，却迟迟不敢看程临澈，更是不敢起身坐到床边。

　　“嫁与我之后你便是程家少夫人，你可有悔？”

　　“为何有悔？”赵知漪并不看中这些，只觉得这些甚是无趣。

　　“女子当婚当嫁，嫁夫随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知道什么是对错，而在这之前，并无让我欣喜之人。若是嫁给……官人，之前，我有了钟意之人，那想来父王便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嫁你了。”

　　我没有知漪姐姐那样的母亲，而如今的嫡母我也不曾唤过母亲，朱氏虽不曾说什么，心中却是不甘的，后来仔细想来，她又有什么过错呢。

　　只是碍于祖母，也不敢多说什么。

　　祖母不喜欢她我是看得出来的，因而我也不喜欢她。

　　“父亲安！”

　　他站在中庭，我远远朝向他行礼。

　　后走近他，告知他我将去母亲的公主府留宿几日。

　　叶随忠，朝堂上的左相。

　　他身着官袍，玄黑粼纹加身，显得庄重严肃。

　　“相府是容不下你了？”

　　我前进至父亲跟前，又退后几步，“女儿不敢，只是父亲忙于公务，祖母去了慈绥寺，女儿便想着到母亲那，陪母亲几日，还请父亲勿要阻拦。”

　　我弓着腰，悄悄抬头看父亲，见父亲盯着我，又慌忙低下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父亲才开口道：“既如此，便去吧。你已经说了是告知，我能阻拦什么。你也应同大夫人说声。”

　　“是，以舒知晓了。”

　　我的母亲，萧华长公主，金枝玉叶，与父亲和离那年，便被先帝禁足于公主府，若无赦令不可踏出公主府半步。

　　直到先帝驾鹤西去，母亲才去了那么一次皇陵。

　　之后，即使舅父已经让母亲随意进出公主府，母亲也不愿出现在众人眼中。

　　父亲说完，便朝着书房去了。

　　母亲是几时搬离的，我已记不清了，那时我还小，母亲亲自把我带到祖母屋里，之后就没见过了。

　　只依稀记得，母亲拼死也要离开这，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我，我更不想去追究了，想让我知道自然会知道，不想让我知道的，即使再打听也不如亲耳听到般真实。

　　自那日之后，我便被养在祖母院子里，时而被唤进宫中陪伴皇祖母。

　　如今宫中，我也是来去自由了。

　　我自然懒得去与朱氏禀报，寒暄。

　　我让谈云收了桌上的茶杯等，带上自己常用的物件，离开了家。

　　来到母亲的公主府。

　　谈云上前，用力的拍了拍门。

　　啌啌啌

　　似乎没有人听见。

　　“再用力些。”

　　谈云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后，听到若卿姑姑前来开门的动静。

　　若卿姑姑探头出门一看，见是我。

　　“郡主？”

　　若卿姑姑又惊又喜，“快快快！快进来！”

　　随后打开门，顺着我往我身后看去，然后皱了皱眉，“是要长住了？”

　　“是，若卿姑姑。”

　　我微笑回答。

　　我跟着若卿姑姑进门去，然后一路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

　　“叶大人同意？怕是会不高兴吧？”

　　我知道若卿姑姑定是会为我担忧。

　　“若卿姑姑莫要为我担忧，我已与父亲说清楚缘由，父亲同意的。”

　　“同意？同意就好。”

　　若卿姑姑不再问什么，一路走到主屋。

　　我终于看到了母亲，母亲坐在屋里，手里不停的绣着什么东西，专注到我已经走近她的身旁，也并未察觉。

　　“母亲！”

　　我还是对母亲抱有一个母亲对我应有的爱的奢求。

　　我跪在她的脚边，母亲惊愕的看着我。

　　随后母亲和若卿姑姑连忙把我扶起来，

　　“地上凉。”，母亲开口说道。

　　若卿姑姑给我添了一把椅子，坐在母亲身边。

　　母亲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却什么也不说，忽而突然叹了口气，抚摸了一下我的长发，然后又收回手，静静地抚摸着她的绣品，不再说话。

　　若卿姑姑冲我摇了摇头，“公主，郡主带了好些东西，打算来公主府长住一阵子，奴婢带郡主去郡主屋子看置看置。”

　　萧华长公主听到以后顿了一下，随后又开口说道：“长住？”“且去吧！”

　　我起身请辞，随着若卿姑姑走向偏殿。

　　我忍不住问姑姑道，“母亲近来都是如此吗？”

　　“是，长公主近来皆如此，先帝在世时，长公主还灵动些，开朗些，即使嘴上不饶先帝，却也是记挂着先帝，有时还到花园赏赏花，晒晒太阳，后来先帝驾崩，后来就这样了，也没说过要出门了。”

　　若卿姑姑垂下了头，神色悲伤，我却说不出什么慰藉的话，我也不是和母亲长大的，更多时候是和祖母，然后就是自己，再就是和皇祖母，然后又是自己，我一直是一个人的时候多一些。

　　“公主从前还念着太后，如今也不再说了。”

　　若卿姑姑安置好我的住处，给我添置了新的香炉，嘱咐我住下，也不用时时到母亲那，她多数时候喜欢自己呆着，要么早早睡下。

　　在叶府里少些自由，在这里我是可以随意外出的。

　　若卿姑姑走后，我环绕了院内四周，“谈云。”

　　“怎么了？郡主？”

　　谈云正收拾从叶府带来的小物件，随后起身来到我的身边。

　　“没事，只是觉得，来到了这里，也未必能看到日光。”

　　谈云哧笑出声，“郡主，快下雨了，这个天如何能看到大日光？”

　　我知道她没有能马上领悟到我的意思，我也没有回答她，转身进屋，谈云为我将外衣的裙摆收进屋内。

　　“郡主，那要不要进宫看看？”

　　“不可如此随意了，皇祖母如今膝下亦有皇孙，我去做什么。”

　　我冷哼出声，坐在榻上，缓缓卸下外衣。

　　记得我十岁那年，宫宴上有个湘妃，使坏心眼让我给众人奏乐，那时我并不知如此做会让皇祖母发怒，便什么都照做了。

　　宫宴结束，皇太祖母以留我在宫中陪伴为由，将我带回濡瀛宫，罚我十掌，抄书十记。

　　只因我与母亲长得神似，而湘妃自与舅父在潜邸是便对我母亲有怨。

　　自那以后，再入宫，我也不会再和任何一位妃嫔亲近，先帝驾崩，那湘妃也被以别的缘由打入冷宫，没多久便没了。

　　皇祖母仁厚贤德，绝不会罔顾人命，这件事也是我后来才知晓的，皇祖母未曾提及，我也不会主动提起什么。

　　这样闲暇的日子很快过去，我每日到母亲那里请安，用早膳，母亲也不曾言语什么，只是偶尔会给我夹一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