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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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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菲菲神色顿了顿,她又看向方蕊,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像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疑惑:“那个,请问,苏然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菲菲的否认和推卸,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苏然的头上,让她浑身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从里到外透着刺骨的凉。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菲菲,看着那张平日里一起笑闹、一起分享心事的脸,此刻却写满了陌生和虚伪,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方蕊狠狠挥过来的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重重落在苏然的脸颊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到身后的书架,发出沉闷的声响,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晃了晃,有几本险些掉下来。
本就狼狈不堪的苏然,这下更加狼狈了。
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火在烧,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方蕊的警告,尖利又刻薄,还在耳边回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告诉你苏然!离应俊远点!他是我的人,你要是再敢纠缠,我饶不了你!”
周围的议论声伴随着耳鸣声,反而让苏然听不清那些具体的恶意言辞,但他们投射过来的那种鄙夷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被血渍染脏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像个被遗弃的木偶,孤零零地站在众人的注视下。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金灿灿的,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那层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那寒意密密麻麻地裹着她,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冷。
从那天起,“小三”的帽子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扣在了苏然的头上,烫得她血肉模糊,甩不掉,挣不脱。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的毒蜂,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校区。有人说她是故意勾搭应俊,撬了方蕊的墙角;有人说她看着清纯无害,骨子里最是心机深沉;还有人添油加醋,编造出各种不堪入耳的细节,在课堂上、食堂里、宿舍楼下,被人窃窃私语地传播着,像一场瘟疫,蔓延得飞快。
苏然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些异样的目光。
昔日里和她一起去食堂打饭、一起占座上自习的朋友,再遇到时,会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脚步匆匆地绕道走,仿佛和她多说一句话,就会沾上什么洗不掉的污点。她不敢去食堂,怕听到那些刻意压低却又能精准传进她耳朵里的议论;不敢去图书馆,怕看到那些探究又鄙夷的眼神;甚至不敢去教学楼的公共卫生间,怕撞见有人在里面对着镜子,意有所指地骂着“小三”。
她只能躲在宿舍里,拉上厚厚的窗帘,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把自己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流泪。眼泪浸湿了枕巾,也泡肿了眼睛,可那些像针一样扎人的话,却始终在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方蕊狰狞的脸,耳边就是那些嘲讽的话语和鄙夷的目光。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浑身发冷,像坠入了无底的冰窖,看不到一点光。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她鼓起勇气,去找了李菲菲。
李菲菲开门看到她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苏然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像要看穿她的伪装,声音带着连日来的疲惫和沙哑,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为什么栽赃我?”
可李菲菲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上前一步,拉住苏然的手腕,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哀求:“苏然,你怎么能这么说?方蕊当时那么激动,所有人都看着呢,我要是站出来替你说话,别人只会说我和你一伙的,我也会被卷进去的。”
苏然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却还是不死心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事实是那个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那又怎么样?”李菲菲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自私,“苏然,算我求你了,你就别再纠结这件事了行不行?应俊和方蕊本来就不合适,他们早晚要分手的。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别再闹了。”
“帮你一个忙?”苏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甩开李菲菲的手,力道大得让李菲菲踉跄了一下,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愤怒,“李菲菲,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被人指着鼻子骂小三,被人孤立,被人当成笑柄,你让我别闹了?”
“那是你自己要和应俊走得近的!”李菲菲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涨得通红,声音也尖锐起来,眼神里满是推卸责任的刻薄,“谁让你没事总和他说话的?现在出事了,难道还要我替你背锅吗?苏然,你能不能别这么狠心,非要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抹黑自己?”
狠心?
苏然看着李菲菲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厉害。她没想到,李菲菲竟然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苏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李菲菲,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才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让她窒息的宿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那之后,李菲菲就彻底疏远了她。
不仅如此,她还跟着那些议论苏然的人一起,添油加醋地说着她的“坏话”。有人问起那天图书馆的事,她会故作惋惜地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遗憾:“我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平时看着挺单纯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而方蕊,则做得更绝。
她把苏然那天额角淌着血、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照片,配上一大段歪曲事实的文字,挂到了学校的论坛上。帖子的标题格外刺眼——《扒一扒我们系的白莲花小三》,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剐着苏然的心。
帖子被顶得高高的,成了全校的热门话题。有人在下面留言谩骂,有人跟风调侃,还有人把苏然的课表扒出来,故意在她上课的教室门口围观、指指点点。
苏然的校园生活,简直成了一场无休止的煎熬。
她每天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走在路上,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她,窃窃私语。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快步地走,像一只惊弓之鸟,生怕再惹上什么是非。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毕业。
拿到毕业证的那天,苏然没有参加谢师宴,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只是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像逃一样,坐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火车。她甚至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些不堪的过往就会追上来。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熟悉的建筑、街道渐渐远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以为,离开了那个地方,就能把那些不堪的过往,全部甩在身后,就能重新开始。
这件事在苏然的心里留下了极强的阴影,她变得不敢跟人深交,更加排斥和恐惧社交,她的抑郁症就是这件事导致的。无数个夜晚,她在黑暗中挣扎,不断地想起那些痛苦的画面,又不断地自我救赎,直到遇见傅景,她的世界里,才终于照进了光。
苏然攥着咖啡杯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把纸杯捏变形。温热的咖啡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那寒意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冻得她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颤。
她快步走进写字楼,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缓缓关上的瞬间,那些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电梯缓缓上升,不锈钢的镜面倒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眼底的委屈和无助,清晰可见。她抬手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那些日子早就过去了,她以为,她早就把那些不堪的记忆埋在了心底,可原来,只是轻轻一碰,就会疼得钻心。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挺直脊背,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走了出去。
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不能再让人抓住任何可以议论的把柄。
因为应俊的突然出现,整个下午,那些尘封的、带着血污的往事就像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强撑着精神,和身边的同事插科打诨,讨论着下午例会的内容,讨论着哪家奶茶店出了新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那片潮湿地带,早已被委屈和恐慌浸透,一碰就会碎。
下班铃声响起,同事挥手和她道别,转身汇入熙攘的人流。苏然站在原地,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看着车水马龙,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晚风拂过,吹得她眼角泛起凉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傅景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姿挺拔,逆着光,像一幅温柔的画。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挥了挥手,眉眼间漾开一抹和煦的笑意,像春风,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那一瞬间,苏然心里那道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土崩瓦解。委屈像潮水般汹涌而来,撞得她眼眶发酸。她再也忍不住,快步朝他跑过去,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的目光,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
傅景被她撞得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接住了她,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力道温柔而坚定。他怀里的温度温热而干燥,带着她熟悉的木质香,像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
“怎么了?”傅景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