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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的初遇 ...

  •   初夏的雨,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黏腻湿意,噼里啪啦地敲在医院门诊楼的玻璃幕墙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傅景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刚买的两杯热咖啡和一盒桂花糕,脚步匆匆地穿过拥挤的走廊。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凛冽与中药的苦涩交织的复杂气味,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出国深造三年,刚回国没几天,就接到了好友叶重的电话。这家伙值夜班时突发急性阑尾炎,被同事送进手术室切了阑尾,术后却被科室勒令休养。偏生叶重性子犟得跟头牛似的,硬是不肯让远在老家的父母操心,只在微信里轻描淡写提了一句,说自己在医院“小住几日”。

      傅景想着两人也好久没见,正好借着探病的由头,好好叙叙旧。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像个菜市场。推着病床匆匆而过的护士,眉头紧锁焦急等候的家属,穿着白大褂低头赶路的医生,脚步声、交谈声、仪器的滴答声缠缠绕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傅景小心翼翼地避开迎面而来的护工,目光在病房门上的编号上快速扫过。叶重说他在三楼307病房,可这层层叠叠的人影,让原本不算长的一段路,走得格外艰难。

      他攥紧手里的咖啡和甜点,加快了脚步,刚要拐过一个拐角,就与迎面而来的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嘶——”

      伴随着一声轻呼,是纸张散落一地的簌簌声响。

      “抱歉!抱歉!”傅景下意识地道歉,连忙稳住手里的袋子,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蹲在地上,慌乱地捡拾着散落的文件。

      女孩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垂落在脸颊旁,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双握着纸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

      傅景也连忙蹲下身帮忙捡拾,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一张薄薄的纸页,目光扫过抬头——那是一张医院的病例单。上面“苏然”两个字写得清秀工整,像她的人一样,带着几分纤细的温柔。

      而诊断结果一栏,“抑郁症初期”五个黑色的宋体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傅景一下。

      他心里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那个叫苏然的女孩。

      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是近乎苍白的细腻,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捡拾纸张的动作顿了顿,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鹿,捡东西的速度却更快了,指尖都有些发颤,像是在躲避什么。

      “你的病例。”傅景将那张飘落得最远的病例单捡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递到苏然面前。

      苏然的头埋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病例单,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

      说完,她飞快地将所有文件拢在一起,紧紧抱在怀里,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一间诊室。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傅景的目光。

      傅景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些复杂。

      那个叫苏然的女孩,给他的感觉很特别。她的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是一株长在墙角的薄荷,清冷又易碎,尤其是那双隐藏在碎发后的眼睛,虽然只惊鸿一瞥,却盛满了化不开的郁色,让人心生不忍。

      “在这儿愣着干嘛呢?”

      一只手突然拍在傅景的肩膀上,熟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傅景回头,就看到叶重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在307病房的门口,脸上带着戏谑的笑,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欠揍的意味:“怎么,刚回国就看上哪个小美女了,站这儿魂不守舍的?”

      “别瞎说。”傅景笑着拍掉他的手,将手里的咖啡和甜点递过去,“给你带的,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叶重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纸盒子打开,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瞬间四溢开来,冲淡了病房里浓重的药味。“还是兄弟靠谱!”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在医院吃了快一周的清汤寡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傅景看着好兄弟这副馋猫样,忍不住笑了:“医生让你清淡饮食,你还敢抱怨?”

      “抱怨两句还不行啊。”叶重嘟囔着,拉着傅景走进病房,“快进来坐,这破病房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病房是双人间,另一张病床空着,铺着整齐的白色床单。叶重让傅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自己则靠在床头,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桂花糕,一边跟他聊着这三年的经历。

      “你这三年在国外可真是够拼的,听说都成了业界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叶重语气里满是为好友高兴的骄傲,说起这事,眼睛都亮了几分。

      “什么小有名气,就是混口饭吃而已。”傅景谦虚地笑了笑,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温热杯壁,话锋一转,“倒是你,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急性阑尾炎了?”

      提到这个,叶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值夜班熬的,前段时间科室忙得脚不沾地,连着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直接就垮了。”

      傅景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你也不能这么拼命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知道,”叶重摆摆手,一脸“我错了下次还敢”的模样,“这不是已经吸取教训了嘛!”

      两人聊着天,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夕阳冲破云层,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病房,给冰冷的白色墙壁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对了,”叶重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拍了拍傅景的肩膀,“等我晚上出院,咱们出去喝一杯,好好庆祝一下你的荣归故里。”

      傅景点头,唇角弯起一抹笑意:“好啊,正好咱哥俩好好聚聚。”

      “就这么说定了!”叶重笑得一脸灿烂,眼底满是重逢的喜悦。

      告别叶重,傅景走出医院。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疲惫。

      他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个叫苏然的女孩,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的人,心理压力都这么大的吗?那么年轻的姑娘,竟然已经患上了抑郁症。

      摇摇头,傅景将这些念头抛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各有各的不易,他终究只是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苏然走出诊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放晴了。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病例单,指尖冰凉,慢慢走出医院。初夏的微风带着雨后的凉爽,吹在脸上,稍稍吹散了些心头的阴霾。

      刚走到路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让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然然,你下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略显急切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焦灼。

      “刚下班。”苏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从来不在家人面前多说什么,那些工作上的委屈,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是这样的,”母亲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我跟你张阿姨打听了一下,她侄子今年三十五岁,在国企上班,工资待遇都不错,人也老实本分,你这周末有空回来相亲见见?”

      又是相亲。

      苏然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我不去。”

      “你怎么又不去?”母亲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然然,你都二十五六了,正是谈对象的好年纪,我跟你爸都快急死了!你看看你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是成双成对,就你,整天抱着工作不放!”

      “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苏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指尖攥得发白,“妈,我不想因为结婚而结婚,我想找个能懂我的人。”

      “懂你的人?”母亲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懂能当饭吃吗?过日子不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个小伙子条件这么好,你错过了可就没下一个了!”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苏然的语气坚定了些,心里的郁气却像是越积越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怒气,“我不管,这周末你必须回来!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妈!”苏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眼眶瞬间红了。

      “我不管你那么多,就这样定了!”母亲说完,不等苏然回应,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苏然无力地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觉得很累,真的很累。

      工作上的压力,母亲的不理解,还有心里那片挥之不去的阴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碎得让人心疼。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不能就这么妥协。

      她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好好活一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然就准时来到了公司。

      她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策划,已经做了三年。按理说,三年的资历,也该熬出头了,可自从半年前公司来了个走后门的李姐,她的日子就变得格外艰难。

      李姐仗着自己和公司高层沾亲带故,在公司里横行霸道,气焰嚣张得很。不仅抢了苏然好几个心血来潮的策划案,署上自己的名字拿去邀功,还处处针对她,没事就鸡蛋里挑骨头,找她的麻烦。

      苏然刚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准备工作,身后就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李姐来了。

      果不其然,李姐带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那个女孩叫刘媛媛,是上个月刚入职的实习生,仗着嘴甜会来事,跟李姐走得很近,李姐走哪儿都带着她,活脱脱一个小跟班。

      “苏然,昨天让你做的那个策划案?”李姐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眼角的余光都透着轻蔑。

      苏然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我已经做完了,放在您的办公桌上了。”

      那份策划案,她熬了两个通宵,反复推敲了无数遍,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仔细斟酌过,自认挑不出什么错处。

      可李姐却皱着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手将一份文件扔在苏然的桌子上。纸张散落开来,正是她昨天交上去的策划案。

      “这是什么东西?”李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逻辑混乱,创意不足,简直就是一堆垃圾!你这三年的策划是白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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