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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白夜 白色的帆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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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顺叙章节
“你有白头发了,鸣人。”
漫天风雪中,鹿丸缩着脖子站在山脊线上,对正在视察部队集结情况的鸣人说道。
“是吗?”
金发男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看错了吧,那是落上去的雪花。我今年三十五岁,正值男人的巅峰期,哪里老得那么快。”
“那可不一定,火影这把椅子就是个脑细胞焚化炉,你这吊车尾的脑容量本来就不够用,脑细胞烧得太快,头发变白也是合情合理的生理现象。”
“照这逻辑,” 鸣人侧过脸,语气难得轻松。
“你这个全忍界最费脑子的军师,可不得秃顶了。”
“开什么玩笑,看看哥这浓密的发量。”
鹿丸得意地拨弄了一下他的凤梨头。
“手鞠天天盯着我吃她给我调配的黑金首乌养元丸,说是砂隐村的宫廷秘方。她最受不了中年秃顶的油腻男人,所以我这脑子再费,也得给她保住这一头乌发。”
“……你头发明明是褐色的。”
“诶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重点是发量!光泽!”
说着,鹿丸从忍具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雕花骨瓷罐子,倒出一颗乌漆嘛黑的小蜡丸,“喏,分你一块,给你补补。”
鸣人接过来尝了一口,整张脸瞬间皱成苦瓜,立时便弯腰吐了出来。
“哇这什么鬼!比妙木山深作仙人的虫子汤还苦!”
“是吗?我觉得还行啊。”
鹿丸随手扔了一颗进嘴里,若无其事地嚼得津津有味。
“可能是这丸子蕴含着爱的滋养吧,我吃着挺顺口的。就像以前小樱做的那个惊天地泣鬼神、吃不死人就算成功的兵粮丸,你不也全部……”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鸣人转过脸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鹿丸干咳一声,打起哈哈转移话题。
“咳咳,诶你白头发真的有点多诶,叫雏田给你做点这个补补吧,回头我让手鞠把这宫廷秘方抄份给你。”
“不用。雏田她不擅长料理。”
鸣人又转回脸去,望着远方的表情很淡。
七代目抬起颤着绷带的右手,指向南边高耸入云的黛青色群山。
“再翻过两个山头,就是佐助情报里提到的那座黑山了吧?‘蛊王’就在那里。”
“没错。”
“预计抵达时间?”
“明早出发,急行军的话,下午一点左右接触目标。”
“不。”鸣人摇了摇头,“全员连夜奔袭,必须在日出前赶到。去晚了,敌人可能转移。”
“鸣人,不用着急。我打包票,明天日落之前他哪儿也不会去。”
“为什么?”
“因为他的软肋。”
“软肋?”
“作为从万千孩童尸骨堆里爬出来的唯一活口,'万血归一'所选择的饲主,那家伙狡猾至极,在黑市屠尽了整个地下角斗场后还能全身而退,被忠军护送至极北冻土蛰伏。”
“这种踏着尸山血海活下来的异种,最懂隐忍,本该等到破关大成再出世。然而他现在却提前出来了,这是因为雷之国绑了他的母亲,要把那个老妇人吊在黑山上当诱饵。”
“据我的探子,他的母亲正在运往黑山的路上,预计明天傍晚抵达。蛊王不半路截杀他们,一是怕对方有诈,一是诱敌深入。他反客为主,把黑山挖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准备在那里活埋整支云隐精锐。所以在此之前,他不会先行离开黑山。”
“雷之国的诱捕行动?”鸣人眉头紧锁,“同盟会议上没提过。”
“当然没提。这是雷之国瞒着我们的私自行动。他们想独吞这个变异的人柱力兵器,却没想到被路过的佐助察觉了查克拉异动。我也是不久前得知的线报消息。”
“你怎么得知的雷之国的密令?”鸣人看向鹿丸,眼神复杂。
鹿丸一脸理所应当地摊了摊手:“我在雷之国安插了眼线,就像他们在木叶也埋了钉子一样。所以我之前才不得不对木叶暗部进行那次清洗。可是鸣人,听着——”
鹿丸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依然不能保证身边所有人都是干净的。在你这个位置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处的敌人,而是暗处的盟友。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可也是你教我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那是说给下面人听的。作为火影,你得学会辩证思考。”
“我知道。”鸣人扯起嘴角,“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把你给我那颗黑金首乌丸给吐掉了?”
“靠。”鹿丸一愣,“你还真防着我啊?”
“开玩笑的。”鸣人一把揽住老友的肩膀,“只是你的养元丸难吃比得上小樱做得兵粮丸了。鹿丸,你是我最信任的伙伴,我最得力的军师。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谢谢你。”
鹿丸沉默了一会。
“我知道你为什么着急,小樱的队伍现在应该也快到黑山了吧。你怕她撞上蛊王,对吗?”
鸣人没有作声。
“安啦,佐助现在应该还守在黑山上。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鸣人突然接口。
“我也是。算算日子,那家伙已经五年没回木叶了吧。”
鹿丸右手揽住鸣人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你说,佐助那个家伙到底为什么不回家啊,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常年在外面风餐露宿,他会不会也悄悄长了白发?”
鹿丸摸了摸下巴,“又或者…他秃顶了?啧啧,美男子向来对容貌最是敏感。那家伙不会比秃顶更惨吧,难道变地中海了?啊啊,想想宇智波那个完美的冰山面瘫脸,我们木叶曾经的颜值天花板,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到了中年也顶不住发际线后移的诅咒而变得两鬓斑白头顶光亮,那画面真是……真是连我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句,岁月是把无情的杀猪刀啊。”
正当鹿丸虚眸沉浸在诋毁昔日男性公敌的快感中时,一个小个子的暗部忍者快步上前,打断了他的意淫:
“鹿丸大人,符咒与查克拉抑制器已经清点完毕。您要去检查一下吗?”
“啊?哦。很好,古川,我们走吧。”
鹿丸刚迈出一步,又突然停下。
“古川,你才二十出头吧?怎么也有白头发了?”
“诶?啊是,鹿丸大人,我这是少年白,遗传的我父亲……”
年轻的暗部尴尬地挠了挠头。
“哎呀哎呀,遗传也不能大意啊!”鹿丸立刻掏出那罐被鸣人嫌弃的药丸,“来来来,快试试我这个黑金首乌养元丸吧。”
鹿丸一把揽住诚惶诚恐的小辈肩膀,语重心长地教导:
“老弟,可不能年纪轻轻就显出老态啊。你还没女朋友吧?我跟你讲,女人看男人,第一眼看身高,第二眼就是发量,最后才是脸蛋!有时候头发比长相还他喵重要!再帅的男人也是一秃毁所有啊!”
鹿丸裹挟一脸懵逼的古川把药丸吞下,得意地架着脸色惨绿的后辈往营地走去,嘴里还在念叨:
“讲真,回头我得建议手鞠开个店专门卖这宝贝。要知道,对中年男人来说,这头顶的茂密森林,可是比S级任务赏金还要宝贵的东西呐……”
鸣人站在凛冽的夜风中,看着鹿丸勾着下属的肩膀,两人的身影随着碎碎念的声音渐行渐远。
口中还残留着鹿丸那药丸的苦味,一种粗糙的、带着陈年草根土腥气的苦涩,像是把干枯的锯齿草黏在舌根。这股霸道的苦味,跟小时候小樱做得兵粮丸的味道有些相似,只是那苦味比这还要猛烈。
那种混合了焦糊味和不知名草药的毁灭性苦涩,光是吃一口就能让味蕾当场休克。
可奇怪的是,那苦味吃在嘴里,化在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山上的大风骤起,卷过黛青色的松林。堆满了积雪的树叶在风中左俯右摆,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夜风吹过山腰的营帐,雪白的帐幔此起彼伏的鼓荡翻涌,像一朵朵被吹开的巨大莲花。
这让他骤然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小樱跪在佐助病床前那散开的医师袍,宽大的衣摆散开垂下,像一朵低垂盛开的百合。医忍单膝跪下,垂首握住佐助没有知觉的右臂,轻轻地把脸贴在他手背上。
然而佐助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侧头看她,当时连右臂也即将失去的黑发男忍只是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呼吸罩里一次次氤氲开朦胧的水雾,顺着男忍浓密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的颤动,一波波舔舐着这透明的隔绝媒介。
沉默。
沉默。
一如当天下午他和小樱坐在医院长椅两端,久久不发一语的那种沉默。
沉默中已做出共同的决定。
风儿又吹了起来,从四面八方贯穿了鸣人的身体。大雨夹杂着雪花纷杂落下,鸣人闭上眼,冰冷的雨雪滑过眼睫,骤然将他拉回不久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晚他堵住了一直对自己避而不见的小樱,积压已久的思念与绝望顷刻爆发,他忍不住吻了她。她哭了,狠厉地赏了他一个巴掌。他苦涩地笑着,低头吻了吻那狠狠掌掴了自己的纤白指尖。
闪电交接中,照亮了女忍那张清丽傲然的雨水泪水混杂的湿润的脸,她的目光是那样的悲戚、凛冽、决绝而坚定,她抽回手,以手指天,天上还挂着那轮惨白的残月。医忍形状姣好的唇瓣张合,吐出令他心碎的话语:“我——”
谁?!
暴雨如注的嘈杂中,鸣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隐匿在风雪中危险而熟悉的气浪。它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骤然逼近,强行切断了他苦涩的回忆。
肌肉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一枚手里剑撕裂雨幕,闪电般向身后方位射去。
“叮!”
火花在黑暗中迸溅。
借着那一瞬的微光,身后的人影闪现,鸣人竖瞳紧缩,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是一张让他呼吸凝滞的脸。
——宇智波佐助。
漫天大雨中,站在他身后三尺处的,赫然是那个已五年未见的黑发同班。
男忍长身倚立,双臂持刀,左剑出鞘。一身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张开的巨大蝙蝠羽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雪光下显得苍白而妖冶。
很遗憾,他没有秃顶,也没有地中海,连一丝白发也无。
美少年到了中年也还是美男子。
“好久不见,吊车尾。”
却是没有回应,下一秒,毫无预兆的,带着风遁的掌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向对方眉心劈去!
佐助显然没料到这绝杀的一击,左臂握剑急挡,火花四溅,身形诡异地扭曲,顷刻间闪到了三米开外。
“五年不见,这就是你的见面礼吗?”
低沉清冷的嗓音在雨中冷笑着,带着几丝讥讽。
鸣人不答话,瞬间又欺身上前,手中的苦无如钢线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刀刃在雨中碰撞出沉闷的爆响,快得只剩下残影。
刀剑相交的铮鸣被隆隆雷声掩盖。风遁的无形气流与雷遁的刺目蓝光在雨幕中疯狂撕咬,两人从地面缠斗至半空,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雨水涟漪,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枯枝败叶齐刷刷绞碎。
就在雷光最盛的一瞬,鸣人突然撤去防守,任由剑锋划破自己的侧脸,换取了近身的极限距离。他一记势大力沉的膝顶重创其腹部,紧接着反手擒住对方的双臂往下一压,那个黑影被狠狠掼在泥泞中。
鸣人单膝跪压在对方胸口,锋利的查克拉匕首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不是佐助。”
他沉声怒斥,蓝眸中杀意沸腾。
身下那个邪魅俊美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如何发现的?我完美复刻了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查克拉流动……这是一个完美的杰作,你不可能察觉。”
“现在的他不会叫我吊车尾。这就是你的破绽。”
“还有,你刚才,太自然太流畅地用左手接住了我的手里剑,完美得像你没体会过失去左臂的痛苦一样。”
鸣人指着打落在雪水中的那把草薙剑。
“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个东西?这是他的半身,是佐助绝对不会离身的东西。”
鸣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的不安如野草疯长。手中的匕首寸寸下压,划破了男忍白皙的皮肤,鲜血顿时渗出:
“说!佐助在哪儿?!”
那人诡异地咧开嘴。
鸣人瞳孔一缩,用力刺了下去。
嘭!
烟雾炸开。
原地只剩下一条被划断的雷之国云隐护额,静静地躺在污浊的雪泥里。
糟了!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鸣人猛地起身,化作一道金光飞快地冲下山腰。
营地的帐篷,那白色的帆布在狂暴的风雪中震颤翻涌,一波一波,犹如盛放的白莲花。
寂静,极端的寂静。
营帐前,一排排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当中,雨水冲刷着鲜血,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溪流。
离他脚下最近的,是古川的尸体。
那个刚刚还在担心白发、被鹿丸揽着肩膀推销养发丸的年轻人,此刻脖颈被利落切断,头颅滚落在一旁,双目圆睁。
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鹿丸!!!”
男忍的吼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荡,久久回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