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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迟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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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凝的后背前胸此刻已被汗水浸湿,散落在额角的秀发发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肌肤上。
她感觉自己要痛死了,这种强度的疼痛完全不是断腿可以比得上的。
秋凝痛的想原地打滚,想放声尖叫,可偏偏此刻她却一动不能动,只能一声不响地承受着体内的撕扯剧痛。
若不知内情的人见她如此强忍疼痛一声不吭,定要夸她一句英雄豪杰!
也不知过了过久,久到秋凝的痛觉都要麻木了,体内的那条小虫子终于消失。
秋凝也终于恢复自由,她身子难耐地斜趴在床边,细长的藕臂被她垫在脑下,乌黑的头发从身后垂到前胸,微微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浸了水的明眸。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她此刻真想指着华徵的鼻子痛骂一顿,天杀的!快疼死她了!
但她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华徵的脸色算不上好,他的额角也冒出了热汗,他真得没有想到她的灵脉竟会混乱至此。
他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试图为她理顺灵脉,可结果却不尽人意,无奈他只能放弃。
不过好在在最后那一刻钟他终于替她理顺了一个节点,虽然微乎其微但好歹她可以感受到四周灵力的波动了。
华徵没有理她,而是坐在她旁边,盘腿打坐,方才为她理顺灵脉耗费了他不少灵力。
他不禁想,若他拥有无穷尽的灵力以及她能忍受此等痛苦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后她的灵脉不用开灵草也能恢复正常。
可惜,尽管他已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仅仅一个时辰下来,他也是很难撑下来。
想到这里,他又微微侧首看了眼闭眸休整的秋凝,若不是她不太规律起伏的胸脯,他都差点以为她已经昏死了过去。她此刻的状态已经表明那已是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秋凝终于恢复过来,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左臂不期碰到什么,她这才发现华徵正盘腿闭眸坐在她旁边。
她突然的起身不轻不重地碰了他一下,秋凝赶忙拉开距离。
华徵也睁开了双眸,漆黑深沉的双眸在睁眼的那刻快速闪过一道暗光,秋凝紧张了一下,那些想要骂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吞了回去。
“华大侠,方才我为何不能移动分毫也不能张口说话?”若她可以说话,她早就让他停手了。
“我封了你的两穴。”
秋凝微微睁大了双眸,眼中俱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华大侠就不怕我不能说话,从而不能及时反馈我此时的状况吗?”
华徵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他淡淡道:“我有分寸。”
“呵。”秋凝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她瞬间又意识道这样不对,阿爹从小就告诉她要平心静气,不能生气。
“结果如何呢?”
华徵摇摇头,”你体内灵脉不仅堵塞不畅,还十分混乱,我此番也堪堪只理顺了一个小节点。”
秋凝暗暗吃惊,她果然毫无修仙资质。
连华大侠都觉得难办,有些事又何必强求呢。
“要不我还是不试了吧?”秋凝知道自己此时说得话听上去很没有骨气,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想再做无谓的努力。
谁知华徵闻言突然抬眸看向她,锐利的视线直直向她射去。
“亏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坚韧不肯服输的性子,没想到你这么软弱无能,只遇到一点困难就想着放弃,我入道至今二百多年,遇到过许多困难,多次九死一生,可哪怕如此,我都没有轻言放弃,你这般轻言放弃,着实让我瞧不起。”
秋凝还是第一次见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她微微惊愕过后,便粲然一笑,“虽然我不知道华大侠如今的成就与地位,但我也隐隐能感觉出来,你应是十分厉害的。”
“以前的磨难造就了如今的你,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可却不是我应得的。”
好几息后,华徵才开口回她。
“你说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假如有一日,你发现你本不该如此平庸,而是如现在的我一般是人人羡慕尊敬的修仙天才,你可还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他突然说出口的话让秋凝不明所以。
她努力思索着该如何回答他,“假如真如你所说,我可以入道,可以修仙,那我估计也是做一个逍遥仙,和亲朋好友一起游历天下山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而非如华大侠这般明明有超脱世俗之能,却还要去想那假如之事。”
“还非要逼人修仙。”这句话秋凝放低了声音。
华徵凝视着她,似要辨别她话中的真假。
秋凝见他眼中不似以前那般清明,似有挣扎迷茫之态,她继续说:“其实我更想学习阵法。”
华徵收回了目光,“抱歉,我并不精通于阵法。”
秋凝急忙摆手,“无妨,无妨。”
华徵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你先出去,我需要静一静。”
秋凝眼见有望,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
华徵静坐在床榻之上,他只感觉在他的双耳旁分别有着两个不同的声音。
一个劝他要尊重别人意见,强扭的瓜不甜。
另一个则如恶魔般低语,告诫他不要忘了幼时之事,一直扎在心底的刺,要想不痛就要趁早拔出来!
是缘分让你遇见了她,她便是你拔刺的契机!
华徵素来沉稳的表情多年来第一次开始崩裂。
他最敬爱的师父,因为那件事在很长时间都对他冷眼相待,甚至曾在酒后吐真言,说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死了,为什么要让阿沁知道他的情况,为什么要引起阿沁的恻隐之心?
不惜将好不容易寻来又好不容易救活的开灵草给他一个刚入道的孤儿,从而使得凝儿再无入道的希望!
当时的掌门是师父和阿沁师叔的父亲,掌门虽不喜女婿,但极为疼爱女儿和孙女。
掌门是一个十分固执又看重修行的人,凝儿生下来就是红瞳,掌门一看到红瞳就会想到她那个便宜爹,一开始也是极为讨厌凝儿的,可后来在师叔夫妻的努力下,红瞳得以隐藏,掌门才又重拾对孙女的喜爱。
掌门本人及其儿女都是天资卓越之人,自然也不允许自己的孙女是个平庸不能修道之人。
在那件事发生后,掌门勃然大怒曾一度想要抽尽他的血,用来喂养孙女。
若不是师叔和师父阻止,华徵已经命丧当场。
在掌门故去前,他一直遭受着不公的待遇,掌门和师父苛待他,同门弟子也整日欺负于他,在那几年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身上也时不时会有淤青。
他有时候觉得若师叔当时没有救他就好了,他这条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反正他也早就该死了。
宗门不允许他下山,也不允许他寻死。师叔要他活着,让他好好保护凝儿。
可师叔不知道的是,在那段时间他对她们母女的怨与恨一度大过了感恩。
那段时间也是他修为突飞猛进的时间,甚至超越大部分比他入门早的师兄师姐,也是在那段时间掌门羽化,师叔被掌门死后执念所困,凝儿也不知所踪。
之后他的师父成为了掌门,而几年后他已是天华榜三百岁以下的榜首,从此以后他就成为了首席大弟子,师父也不再那般对他。
在此后很多年里,华徵强迫自己不要在意那段过去,他甚至一直在寻找消除记忆的法子,可当他找到并学有所成之时,他又犹豫了。
试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真得放不下吗?幼时遭遇的苦难有斩妖除魔九死一生来得深刻吗?
那么多困难他都战胜了,这点小事又算什么,他日日这般想,后来在某个午后,他发现他不会再因此事而感觉到呼吸不畅。
此后很多年,他竟真以为自己不会再将那事放在心上,可直到遇到她,从她口中听到心理暗示一词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此事。也是那时他才意识到原来那根刺一直未曾拔除。
或许天意如此,她无意间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思绪,后来又被他发现她就是他心中的刺,是他的心病是他的执念。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拔除这根深埋于心底的刺!
想明白了这件事,华徵神情越发冷静起来,他起身行至窗前,目光望向某处。
不管过程如何,他只要她入道,他会许她一条康庄大道。
第二日清早,秋凝安静地睡到了辰时,没有人来打扰她,而且院子外面也很安静。
难道华徵放弃让她入道了?
她收拾好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因为她一开门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华徵。
秋凝想了想,可能是来和她告别的,她想他救了兰婶,也肯尊重她的意见,是个好人,她亦当准备礼物相赠,正在她思索绣个什么比较符合他之时,秋凝听到一如往常好听的嗓音响起。
华徵见她出来,呆愣地站在门框后,轻轻扫她一眼,淡然的语气中又带着一丝严厉,“你迟到了一个时辰,今日中午不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