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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嘤嘤嘤嘤~ 余榆这场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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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榆这场病生了有十天左右。正好是流感高发期,医院管得严,没几个人能进去。
因此,余榆回到甜水巷后,受到了大爷大妈叔叔婶婶们深切的关爱。
看到余榆出现在巷子的那一刻,一群人一拥而上。
成大叔护着余榆,边挤边喊让让,想要从人群中挤出。
最后他是挤出来了,余榆却留在了人堆里。
成大叔没辄儿,在外边整理挤乱的衣服,气急败坏:“你们这些人,别挤了,别挤了,小余可刚出院呢!唉,说您呢,段奶奶。”
人堆里正拉着余榆上下左右打量的段奶奶听到这话,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就你知道,就你能。”又朝着余榆笑眯眯地说:“小余乖,让奶奶好好看看。呦,生了这么大一场病,脸都瘦了,可怜哦。”
其他的邻居们附和:“就是就是。”
余榆无奈地陪笑,留在原地,任由街坊邻居们看。
成大叔气得好悬没一口气噎死自己,又不能和街坊们一般见识。
他最怕女人,老的小的都怕。
最后,还是乐呵呵看热闹的瓜婶儿站了出来,拯救了余榆。
瓜婶儿熟练地给每个人汇报了余榆情况:
“是的,已经好了。是是是,路医生说没事了。”
路医生也是甜水巷出去的,深受邻居们的信赖,这次也是专门找了路医生给余榆治的病。
“小余是感冒了,大晚上在巷子口又吹了冷风,身体受不住,一下子就昏过去了。”
这是余榆病因的对外公开说法。
“路医生让余榆先回家养两天,再去上学。段奶奶您也看着点儿,这几天别让小余出门了。”
段家就在余家旁边,段奶奶更是看着余榆长大的。
……
众人从瓜婶儿那儿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问无可问之后,就心满意足地散去了。离开前,大家七嘴八舌地叮嘱余榆注意身体,余榆不停地点头称是。
热闹的人群又一哄散去。
瓜婶儿拉了几个人,先走一步,拿着东西去余榆家里收拾去了。
只留下成大叔干瞪眼,但没有人搭理他。成大叔是管这片的,大家都有点儿烦他,日常装看不见。
段奶奶没有离开,拉着余榆,慢慢地走向巷子深处的家。
成大叔跟在他们后面,慢慢悠悠的,想摸根烟吸一口,被前面的段奶奶瞪了一眼,只好塞回口袋。
巷子很深,很长。
太阳偏西,斜照进来的光线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巷子里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孩,在跑来跑去追着玩儿。
段奶奶一边走,一边说:“你当年出生时,身体就不好。你爸爸、妈妈,还有你爷爷,他们三个为了养活你,费了不少功夫。”
余榆低低说:“我知道的。”
段奶奶慈爱地看着余榆:“小时候,大概两三岁时,你经常发烧,一烧就不肯吃饭。你妈妈想方设法地做饭,哄着你吃。你爸爸看着你难受,跑到家门口偷偷哭,为此还被大家笑话。”
想到过去,段奶奶满是怀念。那时的余家,多好啊,热热闹闹的。
“小余,你要爱惜自己。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
“……我会的。”
他会努力的,他会努力的。
走得再慢,路也终有尽头。
他们到家了。
瓜婶儿她们手脚很快,几个人一起把余榆家收拾得妥妥贴贴的,还留了饭,在厨房温着。
几个人和到家的余榆、段奶奶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急匆匆地回家了。做饭、带娃、收拾自家男人……总有她们干不完的事情。
段奶奶也回自己家了。她年纪已经很大了,不常出来走动。余榆把段奶奶送回家,看着段叔把段奶奶扶进家门。
只剩下余榆和成大叔。
成大叔没着急回家,他还有事要说。
太阳躲在了屋子后面,天空弥漫着灿烂的金色。
余榆和成大叔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成大叔关上了门,把巷子里的喧闹隔在外面。他来到窗边,打开窗,就着晚风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成大叔满脸纠结,看着余榆,看着这个孩子。
他看着余榆开了灯。
昏暗的房间顿时充斥着光明。
在明亮的灯光下,余榆越发漂亮了。
是的,漂亮。
成大叔想,和他爸爸一样,很漂亮。
余榆的眼睛很大,像猫一样圆圆的,可怜又可爱。
他的皮肤白皙,身材瘦削,略长的头发乌黑茂密,零零散散落在光洁的额头,遮住了秀气的眉头,带来一种沉静的气质,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连他这个大老粗都能看出来。
他从小就不一样啊,和普通人不一样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成大叔苦笑,如果能早些发现就好了,现在要怎么办呢?
“成叔”,余榆在泡茶,轻声说,“在医院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和路医生说的话。”
成大叔一惊:“你……”
氤氲的雾气中,余榆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对不起,成叔,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知道了,我是……”
“不要说出来!”成大叔阻止了他,“不要说出来。”
他的声音竟带上了哽咽,双手颤抖,无力再看余榆,转而看向窗外。
太阳落了大半,远方的天际残留了一线余晖,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点亮了整个城市。
余榆看着成大叔的背影,沉默不语。他一贯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只好继续沉默着。
良久,成大叔勉强收拾好情绪,又燃起一支烟,轻声说:“你知道你要面临什么吗?你知不知道,这方面,东域的政策是最好的。可即使是东域,我们在街上看到过他们吗?你在大学里看到过吗?你觉得,他们在哪儿呢?这里可是中心城啊,你见过他们吗?”
余榆不说话,他依旧很沉默。
成大叔绝望地继续说:“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们的。以前就是,现在也一样,没有变过。你……你的亲人全部离世,只有你自己一个,你会被他们吃干净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动物面对巨兽时的呜咽。
这些话,堵得难受,让人心慌,又不得不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路医生也是。
中午听到时,他觉得可笑,让路医生再看看,别是学艺不精搞错了。万一是误会呢?
而路医生呢,早就反反复复确认过无数次了。
怎么办?
两个人只能先瞒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惜了,手段拙劣,漏洞百出。
甚至还让余榆知道了。
余榆知道了,其他人呢?那些人的力量和手段,只会更强大。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了。
成大叔双手颤抖着,几乎拿不稳烟。
余榆叹了一口气,说:“那能怎么办呢?”他端着热茶,递给了成大叔。
“医生是有强制报告制度的吧。您,也是政府里的一员,这方面的情况了解得比我清楚”,余榆顿了顿,继续说,“如果……瞒下去,能瞒多久?万一瞒不住,事发之后会怎么样?”
“您的妻子、孩子,路医生的亲人,以及甜水巷的街坊们……他们,会怎么样?他们,凭什么要遭受池鱼之殃?”
“把我的情况汇报上去吧,成叔。您,还有路医生,把我的情况汇报上去吧。”余榆说。
成大叔沉默了半晌,说:“你有想过去中心域吗?”
“中心域?”余榆不解。
“是的,去中心域。中心域的世家很多,如果能找到庇护者,至少你还能……”成大叔艰难地说,“我的老战友,在那边工作,有一点儿关系。有些人家不上不下,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可能……”
成大叔的话说不下去了。
去中心域?
余榆心动了一下,转而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中心域,和其他的地方一样,或者说整个人类社会都一样,几乎没有他可以去的地方。
他的生活,他的未来,已经无法掌控了。
无路可走,无路可走啊。
“不用了,成叔”,余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用了。”
细长的手指覆上玻璃质地的茶杯,滚烫的水温灼烫出透骨的粉色。
他低着头,看着蜷曲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透明的水渲染出浅碧。
余榆有些冷,慢慢地啜了口茶,却被水温烫到。
太阳落山后,气温突然地下降,房间内充斥着寒意。冬天可能快来了。
成大叔捻灭指间的烟,关上了窗,转身走到余榆面前,用力揉了揉他的头。他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余榆家。
余榆目送着成大叔离开自己家,看着厚重的木门开启又关上,仿佛曲调的终结。
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里,亲人冲着余榆开心地笑。
那时候,爸爸妈妈都还在,爷爷的身体也还硬朗。余榆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被打扮得像个福袋。
照片里的大家笑得都很开心,照片外的余榆笑得也很开心。
是谁哭了呢?
余榆不知道。
他要抓紧时间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