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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哄骗 梦境·无惨 ...

  •   清晨的寒风裹挟着初雪的冰晶像细小的玻璃碎片似的,呼啸而过,吹得庭院里含苞待放的红梅折断了好几枝新芽。

      琴酒环顾四周,觉得乌丸莲生大抵是给自己下药了,不然怎么解释自己又进入梦中这件事?

      但今天天气不太好,一大片厚厚的云层黑压压的悬停在空中,仿佛是山雨欲来的架势。连琴酒眼前这座熟悉的庭院,也莫名出现股死寂腐败的感觉,有些异常的安静。

      前方回廊上,大开的房门处,传出了几缕极淡的,却无法让人忽视的血腥味,粘密而浓稠。还伴随着几道明晃晃的,充满纯粹恶意的贪婪视线在黑暗中如同老鼠般,目不转睛地窥探着琴酒。

      这些视线的主人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占领了这座府邸,并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地盘的人类,表现出了一种极为难耐的食欲。

      但下一秒,这些如蛆附骨般的视线又全部消失。

      琴酒侧眸,望向独自站在回廊上,穿着一身白衣的产屋敷幸源。
      他的病似乎已经好了,脸色虽一如既往的苍白,但却能够独自出现在外面,且呼吸平稳,丝毫不见往日里那层笼罩在他眉宇间的病气与孱弱。

      琴酒眉头一蹙,脑海中回忆起他舔舐自己手腕上血液的画面,随即心中又闪过之前那个心理医生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产屋敷幸源”是琴酒人格的一部分,琴酒创造了他,他就是琴酒的“本我”,是琴酒极力压制,却从未外显的“欲望本能”。
      如果想结束梦境让他消失,就需要满足“产屋敷幸源”这个欲望化身。

      而很明显,最好的办法就是琴酒将自己在梦境中的身体投喂给他,化解他想要活下去的执念,从而达到琴酒自己超度自己的目的。

      那个心理医生大概是这样说的。
      琴酒伸手,让产屋敷幸源过来。

      产屋敷幸源微微歪头,目光落在琴酒手上,随即缓慢上移,最终落在了琴酒眼中。
      四目相对,产屋敷幸源脸上露出抹极浅的笑容,直接扑进了琴酒怀中,双手搂抱住他的后颈,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琴酒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产屋敷幸源仰头,黑色发丝随意垂落额前,肤色苍白如瓷,衬得那双微微抬眸的梅红色眼眸如同两片薄薄寒玉。

      他微微歪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琴酒,眉头缓慢蹙起,再开口时,语气里已多了股毫不掩饰的埋怨:
      “这次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语气里虽全是指责,但动作却处处都透着股旁人难以插足的亲昵。
      就好像他们上次见面分开时,因为产屋敷幸源想要琴酒再割块肉下来给他食用而引发的矛盾,全都消失了。

      琴酒松开手,盯着产屋敷幸源看了好一会,才语气平淡的询问:
      “这次过了多久?”

      产屋敷幸源眨了眨眼,觉得琴酒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但他并不在意,皱眉想了想,语气有些含糊地说:
      “五年?”

      “五年时间你养了这么多老鼠?”
      琴酒的视线冷淡扫过周遭房屋内几道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知道产屋敷家族应该是彻底被产屋敷幸源握在了手中。

      产屋敷幸源一怔,眉头霎时紧蹙起来,十分不满地质问道:
      “你关心他们做什么?我喝了你的血后,除了有点不能晒太阳的副作用外,身体算是彻底痊愈了,刚刚你也看出来了吧?就凭这个,你不应该先关心我,询问我这五年来生活得怎么样吗?”

      产屋敷幸源越说越生气,他忽然松开手,语气隐隐有些烦躁的开口:
      “那些废物全死了,没一个中用的。我为了等你特意留在这个地方,只能让这些老鼠继续侍奉我。但他们很脏,他们吃人吃得太多了。”

      产屋敷幸源的语气里全是嫌弃,可等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将这些得了他血液活下来的老鼠,吃人的事全说了出来。

      琴酒能接受吗?应该能吧,说不定琴酒消失的几年时间里,也是进食去了。
      储存脂肪冬眠起来,然后获得下次与自己见面的机会。就像冬眠的蛇,但比蛇要可怜些,也比蛇要有用些……嗯?产屋敷幸源被迫仰头,满脸疑惑地注视着琴酒。

      琴酒抬手捏住他下半脸,虎口卡在他下颚,那双幽绿的瞳孔冷淡垂眸,微凉的指腹压下产屋敷幸源唇角,盯着他口中那两颗异常明显的尖牙,眸色稍稍一暗。
      “你也吃了?”

      “吃什么?吃人?”
      听着琴酒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气,产屋敷幸源反倒是觉得自己格外委屈。

      如果当初能多喝点琴酒的血,或者直接吞下琴酒的肉,那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不能晒太阳的副作用,更不会只能依靠吃人来维系自己的身体。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琴酒手腕上,看着那处完好无损的皮肤,他反倒是紧蹙着眉,十分恼怒地开口埋怨道:
      “就是因为你不肯给我血肉,我才会被逼着去吃那些哭叫的人,真是吵死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你也觉得他们不配成为我的食物?”

      产屋敷幸源说出来的话格外恐怖,可他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是天真的疑惑神情。

      琴酒盯着他,随即缓慢的松开了手。
      那个心理医生果然……也是个庸医。

      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但在医生提出的所有终结梦境的方案中,不论是将产屋敷幸源当作琴酒人格的一部分来看待,还是让琴酒将自己的身体投喂给产屋敷幸源,亦或是想方设法的化解产屋敷幸源的执念,琴酒觉得都不如另一种层面的“超度”来得干脆。

      “嗯?我说错了吗?琴酒?”
      见琴酒一直不说话,产屋敷幸源眨眨眼,主动上来抱住琴酒手臂,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琴酒垂眸看他,没轻易开口。

      产屋敷幸源见琴酒此刻的模样,又蠢蠢欲动起来,想开口说服琴酒能不能割块肉下来送给自己。
      但一想到之前他要琴酒血肉时,琴酒做了什么,瞬间偃旗息鼓,默默闭嘴。

      思来想去,产屋敷幸源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在身后控制着指甲长度,重重给自己划出了一道口子,并控制着伤口愈合的速度,弄出一道沉旧的伤疤来。

      他立刻将手臂上的伤举到琴酒面前去,好让琴酒仔仔细细看看自己之前受了多大委屈。
      “上次我喝你血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你的肉,你给我留下的,到现在都没好。”

      不小心?

      琴酒记得自己当时割开手腕,让他舔食自己血的时候,他趁着琴酒在梦境中没有痛觉,用牙齿轻咬着琴酒皮肉,细细咀嚼,还特别小心的没有做出吞咽的动作。

      琴酒还是见他越发急切,手腕处血液喷涌,稍稍凹陷下去,露出些碎肉丝来才发现的。

      琴酒看他一眼,语气冷淡的开口:
      “是吗?可我看你脸是好的,身体似乎也是好的。”

      产屋敷幸源顿时就不说话了,他自出手以来就因琴酒的关系被家族仔细保护,从来没有受过一份委屈,也没挨过一次打。
      但那能想到,就因为他“不小心”咬到了琴酒的肉,他硬是被抓住头发踢飞出去,在琴酒眼皮子底下吐了大口鲜血都没得到他的垂怜。

      反倒是弄巧成拙,让琴酒走的时候,都不肯与自己见面。
      所幸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他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

      产屋敷幸源只觉得琴酒是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妖怪,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这东西有特殊的限制,所以数年只能出现一天。
      他那能想到琴酒竟与他来自两个世界,时间流速完全不一样。

      一滴微小的冰冷凉意落在琴酒手中,他抬眸,雾蒙蒙的空气里,一片片越来越密集的晶莹雪花簌簌落下。

      “阿嚏!阿嚏!”

      产屋敷幸源打了两个喷嚏,他穿得薄,又在庭院里一直站着,自然是最先觉得冷的那一个,他摸了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又忍不住埋怨:
      “看吧,就是因为血没喝够,我才会觉得冷的。”

      琴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可在梦境中,琴酒这具没有痛觉,受到的伤会完美愈合近乎于幽灵般的身体,对产屋敷幸源而言早已成为了他心中认定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琴酒移开视线,语气冷淡的开口:
      “好了,进去吧。”

      “不要。”
      产屋敷幸源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他只想趁琴酒出现这天,从琴酒身上哄骗块血肉下来供自己食用,好彻底消除自己身上不能见阳光,需要定期食用人肉的副作用,又怎么肯浪费时间?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产屋敷幸源揉了揉鼻子,还是觉得有些冷,但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灵魂上的冷再带着一点没吃饱饭的饥饿。

      产屋敷幸源饿了。
      可琴酒在这,他需要耐心等待,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去吃那些被吓得痛哭流涕的垃圾。

      因为琴酒的血是世上最好喝的甘泉。
      琴酒的肉也是产屋敷幸源自己的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哄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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