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养成六个“反派”后》熊猫怪

3、超度 现实篇

　　“嗯……所以您在梦里是答应那个孩子了吗？”

　　上午11点，美国洛杉矶克利夫兰心理诊疗所，三楼私人诊疗室内。

　　一个胖胖的中年医生坐在沙发上，语调平和地询问眼前这个不知通过什么办法，竟让人直接中断他的行程，临时将他约出来的男人。

　　琴酒没急着回答，他靠坐在沙发上，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阅着手中，眼前这个医生的履历:佩珀代因大学临床心理学博士，从业15年，发表数十篇论文，兼任哈佛大学临床心理学助理教授……看起来倒是比上次临时找的那个心理医生靠谱些。

　　琴酒合上手中文件，顺着他的话回忆了下昨天晚上产屋敷幸源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确实，给了一点。”

　　胖胖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了琴酒语气里的微妙情绪变化，他语气温和地询问:
　　“但你们分开时，应该闹得不太愉快吧？”

　　琴酒姿态随意地靠坐在身后沙发上，顺手将文件放下，抬眸盯着眼前医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我给了血，但临走时他又求我说，既然我都给他血了，那能不能再割块肉下来送给他。”

　　胖胖医生沉思一会后，缓慢开口道:
　　“但您跟我说的是，您在梦中受到的伤害不会带到现实生活中来，也不会在梦中产生任何痛感。那既然如此，您有没有考虑过真的用自己在梦中的身体去治好那个孩子？”

　　琴酒神情微微有些古怪，眼前这个心理医生跟上次那个简直像是两个极端。
　　“你想让他吃了我的身体？”

　　胖胖医生摇了摇头，叫护士送来一个沙盘，沙盘上有一座城堡，和三个不同颜色的小型人偶。

　　胖胖医生将最小的那个红色人偶放进城堡，又将黑色人偶放在城堡前方，最后将绿色人偶放在了沙盘最角落里的位置，让它远远观望。

　　“弗洛伊德曾在心理学上提出“本我，自我，超我”这一理论。“本我”是人类最基础的欲望本能，“自我”是遵循人类世界规则。”
　　“两者碰撞间，“本我”往往会受到“自我”的约束，被迫缩到由心灵构造的城堡中去，也就是这个红色人偶。”

　　琴酒听懂了他的意思，红色人偶是产屋敷幸源，代表的是琴酒因为某些事情而极力压制，从不外显的“欲望本能”。
　　琴酒要想结束这个梦境，就必须满足这个“欲望本能”。

　　至于放置在城堡面前，与红色人偶对立的黑色人偶，就是琴酒在“欲望本能”与“现实规则”中反复拉扯的“自我”……也就是不断进入梦境，从中调和的琴酒本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琴酒不怎么好的脸色，胖胖医生将角落里的绿色人偶放置在沙盘中间，语气和蔼地说道:
　　“当然，您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并不罕见，但大多是以多重人格的方式展现出来。而您这种直接被困在梦境中的情况，我们还有另一种说法:解离性人格重叠。”

　　“……说重点。”

　　胖胖医生按着绿色人偶的头颅，将它推到了琴酒面前。
　　“重点就是那个孩子身上一定有你认同，接受，且无法割舍的一部份，才会让你不断的，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琴酒微皱起眉，缓慢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创造了那个孩子，为自己设下了限制，而想要打破这个限制的唯一方法就只有让我自己清醒过来？主动放弃他？”

　　胖胖医生点点头，补充道:
　　“从亚洲的民俗文化来说，我也可以表述得更简单一点，就是超度，化解自己的执念。”

　　也就是将进入梦境的琴酒，投喂给那个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的“产屋敷幸源”。

　　那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琴酒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但眼前这个医生实在是太能说了，还不等琴酒想明白，他又问道:
　　“我看您给我的在另一家心理诊疗所的心理分析评估报告中，您似乎曾考虑过那个世界可能是真实的，对吗？”

　　琴酒眸色微暗，语气冷淡道:
　　“曾经想过。但现在无所谓。”

　　现在琴酒只想快点结束梦境，至于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又不能从梦境中得到任何好处。

　　反倒是白天应付完BOSS，晚上还要被产屋敷幸源“纠缠”，让琴酒有种24小时不间断干活，等着猝死的感觉。

　　听见琴酒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无所谓的回答，医生沉思了一会，神情难得的严肃起来。
　　“你听过哲学中有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叫“缸中大脑”吗？大脑被切下放进营养液，由计算机输入电信号，为它构造现实，但其实它对外界所有的感知都是虚假的，它只是块泡在缸里的神经组织。”

　　琴酒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脸上已没了什么耐心，仿佛下一秒就要立刻起身离开。

　　医生讪笑两声，连忙开口解释:
　　“缸中大脑这个实验欺骗的是大脑对整个现实的判断。换句话来说，就是只要输入的信号足够自洽，足够持久，足够完善，大脑就分不清真假。而你在梦境中待了半个多月，思维和意识上的形态感知，都可以说是在潜移默化的欺骗您。”

　　“而您对此产生的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说得严重一点，您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胖胖医生欲言又止地说道，“其实很容易变成精神病。”

　　琴酒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医生一怔，刚想开口挽留，可见琴酒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的模样，他心中一紧，默默闭上了嘴。

　　到了室外，琴酒单独联络了手下组织成员，让他去处理了琴酒这几天的行动轨迹，特别是心理诊疗所里留下的一些监控与文件。

　　但命令刚发出去不久，琴酒手机便收到条消息，一点开，朗姆铺天盖地的质问全冒了出来。

　　朗姆:
　　你又叫你手下去做什么？难怪你这家伙非要到国外去，就是笃定了在国外能轻易给自己收尾，让BOSS不好监视你对不对？

　　琴酒盯着BOSS那个词，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忘记了什么，他刚要退出消息栏，可朗姆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朗姆:
　　你到底多久回来？我现在才知道你的任务居然提前两天就完成了！那你这两天去什么地方了？琴酒，你别以为仗着BOSS宠爱，我就对你毫无办法！

　　琴酒没理他，手指一滑，翻出昨天他回安全屋后，BOSS给他发过来的那条信息。

　　BOSS:什么药？

　　琴酒回的是:改善睡眠。

　　之后那边就再没发消息过来了。

　　换做之前在国内的时候，琴酒肯定会在结束后，象征性的又发两条信息过去。
　　但现在琴酒不在国内，不被BOSS时刻监视着，又因为梦境的事，稍稍松懈了一点，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琴酒的手指在他与BOSS的空白对话框里停顿了一秒，随即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琴酒:12点半，但还没来得及吃饭。

　　琴酒:(っ꒪ཀ꒪)っ

　　一个与琴酒完全不符合的可爱小表情，贝尔摩德强制传给琴酒的。
　　并且苦口婆心的劝说琴酒与BOSS发信息时，一定，一定要在末尾加上一个符合琴酒当前心情的小表情发送过去。

　　琴酒并不理解，且极为嫌弃。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图案，在某些时刻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用。

　　就比如现在。

　　琴酒没等来BOSS消息，但等来了朗姆的消息。

　　朗姆:
　　你……算了，三点之前到奥特莱亚机场，飞机在那等你，你今天晚上就走，航道安排好了。

　　随着这条信息一起发过来的还有张图片，上面标注了此刻离琴酒最近的一家餐厅位置，开车过去大概20分钟车程，时间卡得刚刚好。

　　琴酒眸色微微暗了下来，他盯着那张清晰标记出路线的图片，抬头望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辆。
　　琴酒走过去，弯腰伸手，仔仔细细地在车下摸索了一番。但可惜的是，由于没有工具，琴酒只简单的查出了一个定位器。

　　琴酒盯着手中这个微小的黑色定位器，依稀记得自己早上出门前检查过三四遍。

　　不过联想到朗姆发来的照片……

　　琴酒神情平静，习以为常的将定位器丢进旁边草丛，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