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篝火夜话 又过了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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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司流萤的伤势在红曙医师的细心治疗下，终于渐趋稳固。她的气息平顺了许多，只是仍未醒来。红曙医师也总算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再昼夜守着了。
与此同时，李常春也总算能下床蹦跶了。
她恢复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在血瘤根道里捡来的，堆积如山的魔物材料，统统卖了个干净，换来了大把大把的灵石。
接着，她又花了大价钱，买来了在这地裂洞窟之下极为罕见的，新鲜的肉食和各种调料。
她准备在营帐外，搞一个热气腾腾的篝火，煮个汤锅。
一来，是想替那个最近木得跟个桩子似的臭遥，好好答谢一下这位盲眼医师。二来，也是想用这烟火气，让这个木木遥，赶紧恢复点精气神。
红曙医师本非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况且作为修士，她早已辟谷多年。可当那汤锅煮沸时，那股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时，她还是不禁……多动了动那小巧的鼻子。
李常春见状，立刻笑着给她盛了一碗热汤，递了过去。见红曙接过了碗，她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红医师，你的全名，是叫红曙吧？”
红曙捧着那碗热汤，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李常春见她小口地喝了一口鲜汤，又开口说道：“其实是这样的……”
李常春将自己在血色灯骨花中看到的记忆，一幕慕场景，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
红曙捧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她静静地听完了李常春的讲述后，便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常春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时，红曙才轻声开口，证实了她的猜测：“我是有一位长姐，名唤……红棠。”
说着，她便放下了手中的汤碗，用那双白皙的手，缓缓解开了那根缠绕在拐杖之上的，洁白的丝带。丝带层层散落，露出的竟是一柄古朴的，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长剑剑身！
她反握住剑柄，将其递到了李常春的面前。那剑柄之上，赫然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棠”字。正是李常春在血色灯骨花林中，所看到的那把剑。
“她牺牲……已经许久了……”红曙伸出手轻轻摸索着那个歪扭的刻痕，喃喃道。
红家三姐妹，红棠、红梢、红曙，出生在西洲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祖上曾风光过，可惜家道中落，到了她们这一代，父母又早早去世，只剩三姐妹相依为命。
好在长姐红棠那时已成年，学会了些谋生的手艺。日子虽清贫，三姐妹倒也过得平凡安稳。
只可惜，她们的小镇在体元派管辖之下。
门派规定，凡年满三岁的女婴，都得接受灵根检测。若灵根出众，便会被选中，强行送往体元派修行。作为回报，家人能拿到一笔对凡人而言堪称巨额的报酬。镇上的穷人对此趋之若鹜，富人也推崇备至。
能踏上修仙之路，那是何等的荣光啊，即使那些被送去的女婴，多年后从未回来看过家人一眼，镇上人依旧满心骄傲。
毕竟，修仙者需斩断凡尘牵绊，不再相见也在情理之中。可他们从未想过，那些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那有去无回的体元派里，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
红家却是少数知晓内情的人家。父母在世时，红棠和红梢年满三岁后，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都逃过了灵根检测。长姐红棠至今不清楚父母是如何做到的。
可父母去世后，这个让年幼的妹妹逃过检测的重任，便全部压在了长姐红棠一个人的身上。
眼看红曙一天天长大，很快到了三岁。红棠愁得焦头烂额，想尽办法硬拖到四岁，可终究拖不下去了。她咬牙做了个无比艰难的决定，离开这里，逃出体元派的管辖。
“我们生活的地方管理森严，如同牢笼，几乎无法外逃。”红曙缓缓开口，微微转向跳跃的篝火，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字，“长姐说，唯一的生路，是那条接壤西洲魔域的沙漠入口。她带着当时才十岁的二姐和四岁的我，踏进了漫天黄沙。”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时的我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风沙铺天盖地，刮得人睁不开眼。黄沙钻进我的眼睛，然后……”
“我就再也看不见了。”
红曙语气平淡地继续说：“后来……长姐带着我们辗转来到东洲，想寻医问药，治好我的眼睛。只可惜……”
她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我的眼睛，已经治不好了。”
“不是吧？”李常春忍不住插话，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可是药仙谷的地盘，医师遍地走，竟然找不到一个能治这怪病的？”
沈安接过话头，冷静地解释：“西洲魔域的黄沙里，藏着一种诡异的魔物。它无形无体，却能凭空掀起沙暴，引来致命的沙暴……”
沈安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红曙那双宁静却无神的眼眸上，压低声音道：“身处沙暴中的人，会被它随机选中，夺走身体的某一部分。这种伤害，并非丹药或灵力能修复的，至今……无人能治。”
童星遥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暗想。
原作中确实提过这沙暴魔物。它夺走的不是具体的器官，而是某种“能力”。像红曙，就是被夺走了视力本身。所以，无论用多厉害的丹药，她的眼睛也无法再看见。
唯一的办法，是去那西洲的黄天沙漠中，找到并杀死那只……夺走红曙视力的魔物。
“哎，怎么能这样！”李常春听完沈安的解释，头顶那蛋黄酥帽子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透着几分失望。可转眼，她猛地抬头，帽子也跟着一个□□，重新变成了尖尖的小黄帽。
“那沙暴怪也太可恶了！”她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骂道。
红曙指尖轻点身侧的剑杖，无形的灵力波纹如水面涟漪般荡开。她借着灵力感知，捕捉到李常春头顶帽子一缩一挺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柔声开口：“我虽看不见，但靠灵力也能大致感知你们的样子。就像方才，李姑娘的帽子……挺有趣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你们不必为我遗憾。”
红曙这淡然温柔的态度，让周围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
一直沉默的童星遥从乾坤袋中，取出那枚早已枯萎的花芯。她向红曙细细诉说花芯被毁的经过，最后满怀愧疚地说：“这花芯……实在抱歉……”
花芯静静躺在她掌心，幽蓝灵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缕毫无生气的干瘪花须。
红曙微微低头，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已无生机的花须，轻声道：“长姐她……早已离世。如今，这最后一丝执念也消散，对她来说，倒也是一桩解脱。她……真的太累了……”
“童姑娘，你不必自责。”她抬起眉眼，仿佛带着温和的浅笑，对童星遥说，“只是，这枯萎的花芯，能否……留给我，做个念想？”
“那当然。”童星遥忙点头，掌心微微抬起，又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补充：“红医师，若只用凡物保存，这花芯怕是撑不了多久就会化作飞灰。不如我将它绘在你的剑上？”
“你这剑杖日日有灵力流转，绘在其上，定能长久保存，栩栩如生。”
“那……那就太好了。”红曙微微一怔，随即感激道，“如此，便麻烦你了。”
童星遥不再多言，立刻召出幻影仙毫，左手虚托，以一丝柔和灵力牵引那朵干枯花芯，又凝神屏息，笔尖裹着花须，仙墨如水流转，落笔于剑柄之上，就在那歪扭的“棠”字旁。
她绘得极细致，连花瓣上的细微脉络都纤毫毕现。最后一笔落下，那朵鲜艳的“棠花”如浮雕般微微凸起，与旁边的“棠”字相映成辉。
画完，剑回到红曙手中。
她虽看不见，但敏锐的指尖已覆上剑柄，轻轻摩挲那朵花的痕迹。指腹下传来灵力汇聚的温热，她仿佛能感受到那朵棠花定然美得惊艳。
就像……长姐化作这朵花，依然陪伴在她身旁。
“谢谢。”红曙抬起头，唇边绽开一抹浅笑。
“不用谢。”童星遥低声回应，“该谢的……是我。若不是红医师你出手救治司姐姐，恐怕……”
红曙虽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童星遥身上浓烈的自责。她轻叹一口气：“童姑娘，你不必太过自责。”
“虽我不知在第九层，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司校尉绝不希望看到你如今这样。”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抚着那朵棠花，低声道：“就像……我的长姐。她为了护我，带着我和二姐穿过那片黄沙。可那场旅程夺走了我的双眼，她便从此陷入无尽自责。后来，她阴差阳错来到这地裂洞窟，拼了命杀怪，修行，往上爬，只为寻一味能治我眼睛的灵药。”
“其实……”红曙微微垂首，声音带着一丝遗憾，“我很想告诉她，只要能和姐姐们在一起，哪怕看不见，也没什么大碍。可那时我太小，没能察觉长姐的心思。直到她去世，我也没能……说出一句能宽慰她的话。”
童星遥自然知道，身旁这位温柔的红医师，是在用她长姐的故事，来拐着弯地安慰自己。她的情绪，其实也随着这几日司姐姐伤势的好转，而渐渐平复了许多。
这一切，还是多亏了红医师。
她不动声色地，又扫了一眼红曙那双无神的眼眸。
【西洲……黄天沙漠……】
她想，自己未来终究是要去那西洲的魔域走一趟的。若能……不，是一定。
【就算找不到当初夺走红医师视力的那一只，她也要把那片沙漠里所有的沙暴魔物，都给消灭个干净！】
那般，红医师的眼睛，总该能恢复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篝火夜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