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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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愀放下空水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无意义地摩挲了两下，随即松开。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坐回座位，而是在休息厅里慢悠悠地踱了几步，像是久坐后活动筋骨。
他的脚步停在了靠近楼梯的位置，这里能更清楚地听到楼上的动静。楼上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地板吱呀声，大概是毛利兰在房间里走动照顾柯南。
他的目光扫过休息厅。费舍尔和他的同伴被分别带进房间问话后，这里只剩下汉斯先生、老板娘、那对瑞士夫妇、独自坐在角落的韦伯，以及两名看守的警察。
韦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搭在扶手上。他的目光低垂，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
黑泽愀踱到壁炉附近，伸手感受了一下残存的余温，然后转身，看似随意地走向卡尔·韦伯所在的角落。
他在韦伯对面的空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便找个地方歇脚。
韦伯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黑泽先生。”
“韦伯先生。”黑泽愀点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开门见山，“费舍尔他们，和S.G.项目关系很深？”
韦伯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商业合作，各取所需。”
“需要用到铊化合物的商业合作？”黑泽愀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墨绿色的眼睛却看着韦伯。
韦伯的嘴角抿紧了一瞬：“我不清楚具体技术细节。我的职责是促成符合双方需求的交易。至于他们用木材做什么，是他们的商业自由。”
“自由到需要私下监测，写报告，然后被人灭口？”黑泽愀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某个点上。
韦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黑泽先生，你似乎对这件事格外关注。”
“我关注所有让我被困在这里不能走的事情。”黑泽愀耸耸肩，语气带上点不耐烦，“本来只是路过，现在又是命案又是中毒，还被警察扣着。早点查清楚，我才能早点回去。毕竟，”
他瞥了一眼楼梯方向，“我还得回去应付训练场呢。”
他故意提起“训练场”，观察韦伯的反应。
韦伯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警方会处理好的。”
“希望吧。”黑泽愀不置可否，他换了个话题，“那个无标签的药瓶，施耐德博士说里面的粉末是预先混合好的，分装的。你说什么样的人，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
“或许是为了治疗某种疾病，自己调配的药物。”韦伯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
“治疗疾病，用到铊？”黑泽愀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没什么温度，“那这病可够罕见的。而且混合得那么均匀，像是实验室出来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韦伯。
韦伯推了推眼镜，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这些应该由警方和专家来判断。”
“也是。”黑泽愀不再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坐得有点麻了。韦伯先生，你说楼上那个肚子痛的小鬼，现在是在乖乖躺着，还是在干什么？”
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不再看韦伯骤然转回来的视线，迈步走开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角落，而是走到了施耐德博士的工作台附近。博士正在整理检测数据，眉头紧锁。
“博士，”黑泽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抱歉打扰。我有点好奇，您刚才说那个粉末混合得很均匀，像是预先调配的。那如果我想知道这种混合物大概是在哪里制作的，有可能吗？我的意思是，不同的实验室或者工厂，会不会有自己特定的混合习惯，或者使用的基底材料有细微差别？”
施耐德博士抬起头，看了黑泽愀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理论上有可能。比如颗粒度分布、不同成分的比例精确度、是否有特定杂质或添加剂，这些都可能留下指纹。但需要非常精密的仪器和分析，不是在这里能完成的。”
“哦。”黑泽愀点点头，像是明白了，“所以，如果凶手很小心，用了市面上常见的基础材料，可能就查不出来了。”
“是的。”施耐德博士叹了口气，“尤其是这种微量掺杂，追查源头非常困难。除非能找到更大份的相同物质，或者相关的购买记录，设备残留。”
“更大份的相同物质……”黑泽愀重复了一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韦伯，又扫过那两间正在问话的房间，“那恐怕早就被处理掉了吧。毕竟，谁会把危险的东西一直带在身边。”
他说完，对施耐德博士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开。
在他身后，施耐德博士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而角落里的韦伯，手指重新开始敲击膝盖，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黑泽愀走回自己的座位，这次他没有窝着，而是坐得挺直了些，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像是在浏览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他的耳朵，却捕捉着楼上的动静。
楼上的地板又轻微响了一声，这次似乎是从房间门口传来的，很短暂，随即消失。
紧接着，他听到楼梯上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是跑，而是一步一步往下挪的声音。
黑泽愀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楼梯口。
几秒钟后，江户川柯南的小脑袋从楼梯转角探了出来。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但依旧有点蔫蔫的，一只手还捂着肚子。
他看到休息厅里的众人，尤其是黑泽愀投来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慢慢走了下来。
毛利兰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担忧：“柯南，真的没事了吗？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没事了，小兰姐姐。”柯南摇摇头，声音还有点虚弱，“就是有点饿。”
“饿了？那姐姐去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你能吃的。”毛利兰连忙说，转身走向厨房方向，守在厨房门口的警员拦了她一下，询问了几句，才放她进去。
柯南则慢吞吞地走回之前的沙发坐下，抱着一个靠枕，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但黑泽愀注意到，柯南坐下后，目光迅速而隐蔽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韦伯以及费舍尔他们被带进去的房间门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口袋里应该装着什么东西。
黑泽愀收起手机，站起身，再次走向柯南。这次他没在对面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小孩面前，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柯南齐平。
“肚子不痛了？”他问，语气平常。
柯南似乎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仰了仰，才点点头：“嗯，好多了。可能是早上吃的苹果有点凉。”
“苹果啊。”黑泽愀点点头，视线落在柯南一直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上，“手怎么一直放口袋里，还疼得攥着拳头？”
柯南的小手在口袋里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抽了出来，摊开，掌心空空：“没有啊，就是有点冷。”
“冷吗？”黑泽愀直起身，看了一眼壁炉里已经快要熄灭的余烬，“是有点，这场雨把什么都弄潮了，连空气都冷飕飕的。”
他说话时，目光却看着柯南抽出来的那只手。小孩的手指很干净，但指甲缝里，似乎有一点点浅灰色的粉末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黑泽愀没有点破，只是直起身，语气随意地问：“楼上房间怎么样，安静吗，适合休息？”
柯南点点头：“嗯，很安静。小兰姐姐一直陪着我。”
“那就好。”黑泽愀说完，没再多问，转身走开。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柯南说：
“对了，刚才汉斯先生说，昨天下午三点多，施密特先生在休息厅接过一个电话，听起来像是被人威胁了，挂电话后气得拳头都捏紧了。不知道这个对破案有没有帮助。”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柯南瞬间睁大的眼睛和骤然亮起的眼神，径直走回了自己的角落，重新拿起那本推理小说，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页上的侦探，正对着嫌疑人说：“你犯了一个错误。你以为处理掉凶器就万事大吉，却忘了，最致命的证据，往往留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黑泽愀的目光落在这一行字上，指尖轻轻拂过。
楼下，柯南已经从小沙发上跳了下来，脸上那点虚弱和蔫蔫的神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和紧迫的专注。
他看了一眼黑泽愀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厨房门口和警员说话的毛利兰，小脑袋飞快地转动着。
下午三点的威胁电话……拳头紧握……慢性铊中毒……突然的□□毒杀……
线索的碎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拼合。
而黑泽愀，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重新失去了兴趣，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
只有微微侧着的头，显示他一部分注意力，依旧留在了那个突然充满干劲的小小身影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