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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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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了,阿月有天开完晨会去跟钱季槐提了一嘴给小疏买厚被子的事。毕竟拿了辛苦费,除去小疏身上穿的戴的是钱季槐亲自负责之外,日常起居方面阿月都还是十分细心的帮忙照料着。
钱季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经营报表,满不在乎地回了她一句:“不用。”
阿月奇怪,钱季槐不是一贯疼孩子疼得跟什么一样吗,怎么现在又不关心人家的冷暖了?
“后面几天降温了,你自己不也在这睡吗,不冷?”
“没事,过两天就不在这住了。”钱季槐滑动着鼠标,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阿月没明白:“是你不在这住了,还是他不在这住了,他要走了?不在这干了?”
钱季槐眼睛抬起来看她:“只是让他搬到我家去。”
阿月:“……”
好吧。也确实,整天在店里腻腻歪歪的还不如直接同居来的方便。阿月早就猜到钱季槐在打这个主意。毕竟在小疏到这之前,什么时候见她们的钱大老板这样兢兢业业每天从早到晚全程待在店里陪员工上班过?
“行,什么时候?要我帮忙吗?”
“过两天吧,还没问他愿不愿意。”
“小疏总不可能不愿意吧?”
“不一定,我回头问问。”
钱季槐觉得不一定是对的,他知道小疏干什么事最怕的就是让别人觉得他很麻烦,考虑问题第一个代入的一定是对方而不是自己。
比如做.爱吧,小疏几乎无条件宠着他让着他任由他随便折腾,有时候事后钱季槐问他爽不爽,他连一个爽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却还要红着脸反问他的感受。
钱季槐其实不太喜欢这样,他更希望小疏能学会自私一点,什么年纪就该是什么样的性格,小孩子不需要这么懂事。
“搬去你家?”
小疏头发滚得乱糟糟,昂起头眼睛里含着水汽。
“嗯,以后就是你家,我们的家。”
小疏垂颈把头埋进他怀里,静了一会,小声说:“哪有那样的。”
钱季槐把他往上抱了抱,枕头拽下来一点,和他头顶着头:“哪样的,不想和我一起住吗?我们总这样睡在店里也不是个办法。”
“不是不想。”
小疏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他们每天同床共枕好像跟住在一起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但仔细想想,是有很大区别的。钱季槐难道意识不到这种区别吗?
“我…住进你的家,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你不是我宝宝吗?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不想住进我们的家吗?”
小疏害羞,缩着手在底下轻轻推他:“宝宝…又不是一个身份。”
首先,在钱季槐还没去解读这句话的意思之前,就被“宝宝”这两个字从小疏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感觉萌硬了。他笑,然后用下巴狠狠刮了刮他的脸蛋,继续逗他:“怎么不是,那或者你叫我爸爸,我叫你宝宝,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我们是父子。”
“你别乱说。”小疏难得语气强硬一回,严肃地在那人胸肌上给了他一拳头。
钱季槐借势握住他的小拳头牢牢束在自己怀里,又去换个花样逗他:“好好,那不叫爸爸,叫,叫老公呢?这个可不可以叫?”
小疏发出一声拐了弯儿的“嗯”,表示拒绝,钱季槐含住他发烫的耳垂,偏要听他叫:“叫一个嘛。”
小疏说不要。
“又不要,你除了说不要还会说什么?”
小疏说,不要就是不要。
钱季槐学着他害羞耍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不要就是不要”,然后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点。好吧,不要就不要吧。
其实钱季槐对老公这个称呼倒也没那么感冒,小疏真这么叫他了他反而会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如果哪天小疏愿意叫他一声爸爸的话,他应该还是很兴奋的。
“我明天就想收拾行李带你过去,别拒绝我,好不好?家里住着比这里方便很多,床也结实,不用怕被我们晃塌了。”
小疏哪里会拒绝,钱季槐这明明就是已经自作主张好了。
小疏沉默了半会,问他:“如果哪天你不要我在那里住了,我还能回到这里住吗?”
这问题让上一秒还在讲骚话的钱季槐瞬间萎了。
他不明白,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小疏感觉安全呢?是不是因为他把他从峒谷带到绍安,让他在大千世界万万陌生人中,认识的可依靠的只剩他一个人,导致他每天都在担忧,万一这个人不要他了,他该何去何从?
钱季槐有时候觉得相比较人的情感,文字和语言的分量太轻了,根本不够铸起一个诚挚的人一份真正深厚的承诺。
但他只能给出这样一个不够深厚的承诺:“我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小疏,你担心的那一天不存在,不会有那一天。”
“安心待在我身边,不要想那么多,钱先生会伤心的。”
钱先生会伤心的。
小疏也好伤心的。为什么和钱先生在一起越幸福越伤心呢?甜蜜到最浓烈的时候一股酸涩就会偷偷摸摸涌上来,小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因为钱季槐太好,好到他明明正在拥有,却忍不住咂摸失去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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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季槐提前把家里所有棱角锋利的东西藏了起来,桌角等等尖锐的边缘能改造的改造,不能改的拖进角落里,从前不在家吃饭一年到头空空荡荡的冰箱塞上各种蔬菜水果零食甜品,包括过冬的羽绒服,好看的毛绒外套,靴子,帽子,耳罩,围巾,也全部早早购置好放进了那套房子。
小疏的东西不多,只用了一个行李箱就全部装了过来。钱季槐教他怎么摁电梯,怎么用密码锁开门,然后到家带着他四处转了一圈,玄关,沙发,餐桌,厨房,卫生间,最后到主卧,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抱着亲。
他们到家的时候确实已经晚上了,现在引羊入室,钱季槐更没有不吃的道理。
家里东西一应俱全,床也比店里的那张大很多软很多,说实话钱季槐还挺想念他的这张床的,好几个月没睡过了,而现在小疏躺在上面的样子,又给了他另一种视觉冲击。
“宝宝今晚能叫了,怎么叫都不用怕被人听见。”钱季槐一边脱衣服一边流氓似的说道。
……
第二天,小疏睡到自然醒从房间出来,钱季槐的午饭也正好做好了。
他做饭是出了名的好吃,每年过年家里的年夜饭都是他亲自掌勺,他爸妈从前光是因为这一点就自信得不行,觉得儿子长得帅能赚钱还会做家务,将来一定不愁找老婆。可谁知道拖到三十七还是单身汉一条。
“好吃吗?”钱季槐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小心碗烫。”
“好吃。”
“跟钱先生在一起幸不幸福?”
小疏愣了愣,乖乖抿着唇笑:“幸福。”
钱季槐摸摸他的头,这边刚把筷子拿起来,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是王政,赶紧接通。
“怎么说?”
“行啊,今晚?行,有空。”
“好,那位置你们定。”
钱季槐最近在忙广告投屏的事情,前几天从王政那知道有个高中同学现在在铁路代理公司干到了副总的位置,正好能帮他这个忙,几个人就熟的生的凑一桌,约了时间说要好好聚一聚。
小疏听他挂上电话,想问是谁,又不太敢,只乖乖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我晚上要出去吃个饭,你想跟我一起吗?”还好钱季槐自己主动说了。
小疏顿住:“我可以去吗?”
“怎么不可以,都是我高中同学,你愿意的话我们一起去,不过今晚要喝酒,恐怕得搞到很晚。”
“一起去。”小疏毫不犹豫地说。
钱季槐还挺吃惊的,他原以为小疏会害怕去这种场合,“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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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订的这家饭店名气不小,一个包厢订下来要几千块,六个人一桌点了十六个菜,两瓶茅台一瓶红酒,一点不给钱季槐省钱。
“我说齐总你怎么一点不老啊?哥几个现在属你混得最好,果然还是钱养人,昂?”钱季槐上来先逮着重要角色夸一通,毕竟这场饭局就是为了这个齐帆才宴的。
齐帆状态保持得确实不错,结完婚身材一点没走形,和十多年前一样是个高瘦子。
“你少来,我们钱大校草才是风采依旧,跟个小伙子似的,不结婚是养人,昂?”齐帆也是说话好玩的人。
钱季槐笑笑,一边继续跟他们开玩笑逗嘴一边注意着身边那位的饭碗和水杯,没菜了及时夹菜,没水了及时添水。
其实刚到的时候王政已经提前跟另外三位打过招呼,简单介绍了一下钱季槐目前的感情状态,三位知道小疏是视障后,都很自觉的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话题,除了偶尔提醒钱季槐多给那孩子夹点菜之外,其余时间都把人当成空气放在旁边。
而这恰恰是让小疏感到自在的氛围。
“这个卤鸭翅好吃,你看他喜不喜欢。”
“这个汤你给他舀一点尝尝。”
“河蚌他吃吗?”
“这是这家店的招牌火腿,给他尝尝。”
钱季槐听一句就照做一句,小疏碗盘里不一会堆得满满当当,他看着想笑,回头冲他们说:“好了好了你们自己也吃,咱们聊咱们的,不用管他。”
说归说闹归闹,钱季槐酒过三巡之后,还是要跟齐帆聊点租赁广告位的正经事,他俩换了座坐到一起聊得投入,其余三人就开始聊高中时候的往事。
钱季槐一开始听到他们聊起那个名字还没觉得什么,直到朱立玉叫他,他才确定了自己今晚难逃一劫。
“老季,你知道郎月珏结婚了吗?”
这问题问得钱季槐真是没法回答。他何止知道郎月珏结婚了,他还知道郎月珏离婚了,他还知道这两件事都是八百年前发生的事了。
他要怎么回答呢?说知道也不太好,说不知道,又怕他们立刻马上跟他详细了说。
“他结婚也不奇怪。”钱季槐说完想赶紧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跟齐帆聊正经事,可谁知道,齐帆这货也是个八卦精。
怎么一个二个的直男对同性恋的生活这么感兴趣呢?
“我去?他跟谁结婚了?他跟女的结婚了啊?”齐帆一下挺身坐直。
“男的。”钱季槐淡定地接了一嘴,语速很快:“美国人。”
“噢…我还以为真的到了年龄能自动变直呢。”
齐帆这话引得大家哈哈一乐,钱季槐也笑了,他无话可说。
“这人奇葩是真的奇葩,牛逼也是真的牛逼,脑子聪明,自律性强,主体意识也强,不成功都难啊。”
听到他们夸郎月珏,王政作为在场除了钱季槐之外唯一一个晓得点内情的人,忍不住出来插了句:“好什么好,说好听点叫主体意识强,说难听点不就是自私自利吗?”
齐帆开玩笑:“你对他这么大意见啊?怎么着你暗恋钱季槐啊。”
王政笑着骂他:“有没有正经的?老子孩子都多大了我还暗恋他。”
“哈哈哈哈哈…”
“其实当初真以为老钱能跟他走很远呢,我们一群死直男当时看到你俩那个样子真的都有点感动,爱情啊,少年爱情的力量真的很强大,最后我们谁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有羡慕。”
“实话实讲,郎月珏长得挺帅的,不过我好久没见他了,他现在有我家老钱帅吗?”
“上次同学聚会见了,洋气得不得了,他现在要是站在你面前不说话,你估计认不出来。”
“这么夸张。”
钱季槐在旁边默默听着,插也插不上嘴,酒杯见底了他自己又开了一瓶红的倒起来。
刚喝一口,齐帆凑近冷不丁问他一个:“你俩什么时候分的,在一起多少年来着?”
钱季槐咬咬牙,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搁,静止了两秒,说:“十年,谈了十年。”
他说完眼睛往旁边略略一瞥,小疏的指腹最近在蜕皮,大拇指那一块已经被他撕得光溜溜的,只剩一圈不规律的白色卷边。
小疏全程坐在那,就只是坐着,吃饭,喝水,听他们聊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和一些听懂了却懊悔听懂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