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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叛逆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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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曦,迅疾的风穿行在树林间,只在越过一片绿色稍显稀疏的土地时稍缓,像被引力捕获的彗星般安静地轻抚少女剧烈活动后泛红的脸颊。
“终于——!”
突兀出现的声响惊到了枝头某只蓝色雀羽的鸟儿,使其在原地歪着头蹦了蹦,而发声处,那一身白色长袍的少女重重叹了一口气,双手交握在胸前,如注视爱人般深情凝视画面中热闹非凡的人类聚集地,心中刹那间就涌现出万分的激动,幽幽道:“创世神在上,我可终于要找到地了啊…”
话毕,她就兴高采烈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圈,周身似乎都要撒出些粉白的花瓣。
鸟听不懂人话,鸟只会飞下来蹲在少女卡其色的头发上舒服地蹭蹭,直到被对方用手轻轻地拿下来放回树上。
“咕咕、咕咕”
“不可以随便蹲在陌生人头上哦?”她笑笑。
此女正是大法师梅菲利斯,现持假名露西,正于某处不知名山脉绝赞荒野求生中。
是的,在某天被坑进密林经历了因各种奇葩理由导致的迷路、因一系列失误丢了钱物和凭证、还因好奇驱使吃坏肚子被幻觉KO晕了俩天等等痛苦事件之后,她总算重新找到了一条直觉感应上还算不错的新路线!
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
她上次这样几乎喜极而泣还是上一次。
作为被万人敬仰的大法师,梅菲利斯实力在整个艾瑞达特大陆中自然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但她从小被养在隔绝世俗的圣殿中,所以在某些或许该叫常识的方面也是真的无能到了极点——或者说,那是叫所有正常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即便手中有着数十种各系高深的法术加成,在储物戒指里备着一堆他人赠送或努力攒下的贵重魔法道具的情况下,她也硬是将同门乘坐马车在空间阵中转三天左右可完成的旅途,走出了翻越沙漠横渡大洋勇攀高峰的艰难程度。
额,这也难怪,毕竟她打小就没自己一个人出门过,自也没有必要去知道这些。
更何况作为当世五大强者之一,她只需报出名号,全大陆各个地方都会立马冒出一群疯狂的追随者哭着喊着做她忠实的仆人…乃至于在敌方,因为她而倒戈的也不在少数。
就是在战场,这等层次的法师也会被战友们看顾得很好,相应的生活魔法也早被开发了一大堆,只要魔力存储足够,甚至可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凭空制造出一座完美而温馨的庄园。
种种因素导致了她独立生活方面的重重困难。
但在强大的文娱宣传下,明确知晓法师自身缺陷的,也只有羡慕过侍从一手好厨艺的梅菲利斯本人,与被其厨艺毒害的一众无辜战友。
总而言之,她并没有他人想象中那样无比自信傲慢,也没有那么完美。
想着既然大战已经结束,她的阵营便不会那么需要自己,法师大人毅然决然地单方面宣布退休——然后去愉快玩乐。
努力这么多年,她也是很好奇世界的变化的。
*
太阳在往西边落了。
树林深处传来许多叮铃哐啷的声响。
各系魔法元素充盈在一个地方,如果这里有真理之眼的拥有者,应该可以得见极为美妙的场景。那就像是避世的精灵之森才会出现的盛景,曼妙的星辰微光流转在叶片与鲜花中,被无数魔法学徒痛恨的公式和元素结构具现成可观的“奇迹”。
梅菲利斯从袖袍中掏出一根缩小版的银色法杖——那法杖不过两指长,因上面精美的雕刻纹路会然人联想到节日的时候发放的拐杖糖——用这东西点了点自己的左眼,片刻功夫,那只散发着浓重死亡气息的灰色眸子在短短几秒内开始迅速变化。
当她对着水面再度睁开眼,它就与原本嫩绿色的右眼一同化作了一种极深的绿。
两鬓垂下的浅卡其色长发也随之变成了蓬松的脏橘色自然卷。
她盯着水面中的自己,有几分新奇。
她歪了歪头,水面中那位发色瞳色都普普通通的少女也歪了歪头。她眨了眨眼,那橘发绿眼的女孩也跟着眨了眨眼。
梅菲利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心地笑起来,“你好,露西。”
于是那女孩也一同笑起来。
——“你好,露西。”
原先被头发遮掩住的左眼坦坦荡荡露出来,清冷恬静的面容在卷曲发丝的簇拥下显得开朗可爱了几分,脸大致上还是那张脸,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无意中发生了改变。
平价布料制成的衣衫替代了光泽细腻的法师白袍,她向前一步蹲下,那张熟悉的面孔有着不熟悉的橄榄绿眼睛,眸中倒映着天空大地与自己。
她倏地想起那颗把侍女小姐祸害进了茅厕整整一天没有都出来,且第二天变得脸色发青、脚步虚浮,连治愈术都没法使其重新活跃起来的变质红苹果。就像这颗变质的红苹果一样。
很细微的变化,大相径庭的结果。
梅菲利斯…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露西了,她之前就和朋友讨论过该如何伪装成另一个人,计划早就在各种助力的完善下变得十分缜密,因此她不只是用术法直接改头换面,之后还很谨慎地在自己身上额外附加了一个让其他人绝对无法将自己与法师类人物……特别是与那位大法师梅菲利斯联系起来的精神类魔法。
一切就绪,她松了口气。
安全了,应该是安全了吧。
但林中归巢的鸟儿仍在她周身盘旋鸣叫,好像并不被她弄出来的小把戏给迷惑,依然有着极为灵敏的直觉,试图用毛茸茸的身体去亲近,下意识地进行一些可爱的讨好。
她不自觉地微笑,仰起头看向那脆弱又温暖的小生命,思考半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放在草地上,转身继续进行自己那失去魔法协助后立刻变得艰难的跋涉。
这森林里,一同行走着的有很多事物,例如悄无声息潜藏于阴影的蛇,又例如红棕色的仓鼠和站立在树梢上的猫头鹰。
她更改面貌的法术和普通的魔法不同,是一种自己无意中弄出来的微调技巧,从前没真正试过,也只是现在才完整地在自己身上捣鼓了一次,好在效果不错。可惜的是作为它的副作用,她目前也没法用什么厉害的魔法了。
并且这种直接更改底层构造的技巧无法轻易作用于他人身上,相较要付出的魔力来说显得有些鸡肋。好处是不管谁来都无法发现她改变了自身形象,坏处是若没有高手跟着追踪到这里,就实在显得她很多此一举。
毕竟连往下找勉强能拿出来对比的圣阶变形术,也只有不到二十个人能看破,哦,除掉她自己的话好像就更少了。
日光西斜,巨大树木出现的频率渐低,走着的地面甚至出现了几条草叶皆被压下去的凌乱小路。
路面变得平整,她的速度也逐渐加快。
有马车在不远处飞驰而过,生性潇洒的风元素裹挟在这阵风里为她吟诵神圣而浪漫的诗歌,单由一些声音尖锐些的小气流作为伴奏。
露西看了看天色,夹在大气中的光元素求表扬地落起散落的一缕棕发上,很是俏皮地在撒娇。
它们依依不舍地在她周身蹭了好久才离开,而后迅速占据它们之前位置的暗元素耀武扬威般在女孩发丝间上蹿下跳,明明是阴郁能量的代表,但动作间就是有种毛手毛脚的躁动感。
她挥了挥手,把挂在身上的最为热情的几个元素团拍打下来,然后食指抵在唇珠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安静点。
于是女孩周围就真的安静下来了。
无论是风还是黑暗,都乖巧地捂上了嘴巴。
“呼……”
不远了呢。
前方,是由无害生命体聚集在一起产生的,在感知中很是特别的热量。
小镇建立应有两百年左右,在战争中被摧毁重建过,大部分建筑给人的感觉很新,但土地和此地的人们已经建立起一种特殊联系。
有歌声,但唱的并不完全是本国流行的曲调,应是收留了部分他国的居民,魔力含量不强,危险等级姑且评级为E,这里的火元素并不充沛,被水元素和土元素死死压制着。
她法师的敏锐知觉在冷静地起着作用。
距离那小镇越近,周围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杂乱,带着浓重口音的吆喝声和稚童的吵闹声相合,她眯着眼安静听着,后知后觉地意识了一点——战争啊,真的结束了。
原来战争结束后的世界是这样的。
露西是个属于战场的、因战场而被培养出的兵器,周围人因她的价值敬仰她,尊重她,但不会特意掩盖所有血腥的真相,所以,她虽是至高无上的天才法师,却也见过一地焦炭的断垣残壁,见过衣不蔽体倒在地上双眼无神的老弱病残。而更多出现在她视野中的,就是狂热的教徒和追随者。
这种平平淡淡知足常乐的气氛,在记忆里的占比倒是极少的。
她不太有经验。
当站在小镇门口时,她甚至有几分紧张。
看着远处烧的火红的晚霞,她摸了摸自己背后背着的破烂——一柄玄铁打造的重剑,背着的原因是想威慑一下可恶的小偷,一路上她已经被偷过好多次了——轻轻呼出一口气,用一种相当谨慎的态度板着脸走了进去。
很好,露西,就这样镇定地走进去!
加油,还差一步…
诶——?
突然被提着后颈给吊在空中的少女愣了愣,被晃动的幅度给晕成了蚊香眼,一时间呆呆地望着地面有些摸不着头脑,努力在半空挣扎也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好垂头丧气地回过脑袋幽幽看向比自己高许多的男人。
搞什么啊!!
可恶,没礼貌的家伙!!
她气呼呼地暗自腹诽,若不是出于隐藏身份的考虑,恨不得现在就掏出魔杖把对方变成秃头。
——
“喂,团长。”男人拖着嗓子叫嚷起来,伸腿重重踹开面前一扇木门,在昏暗的环境中视线仍精准落在那位颓废地坐在吧台边喝闷酒的瘦小青年身上,找到人后懒散道:“这人怎么处理?”
“放我下来!!”
橘发绿眼冒险者打扮的女孩愤怒地吵着,“好没有礼貌啊!我才刚来好吗,到底做什么了啊!”
兰登饶有兴趣地挑眉看着她,“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却不知道吗?”
“哈?”露西一脸不可思议,还有点莫名其妙:“好啊,那你说说我干什么了?”
“诺,”男人伸手指了指那把重剑,“上面刻着那么明显的家族标志你没看到吗,当小偷也不要这么眼瞎吧。就这水平怎么偷到它的?”
把这把铁剑当成破烂的露西:??
他顿了顿,好像也看出了她脸上不带一丝伪装的真情实感的疑惑,于是曲指敲了敲沉重的剑身:“怎么,你不清楚吗?”
“…”
露西迷茫,露西震惊。
——那不是简简单单毫无意义的花纹吗?
呃,说起来,在对方送自己这把剑的时候,确实还说过什么…是什么来着…?
她垂着头,试图在满是魔法知识的脑子中寻找到对应的那份记忆。
【 “梅丽菲斯大人,这是昨天那个小骑士送给您的赔礼。”
红发女仆推门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沉重的木制礼盒,放到了桌上。
彼时的梅菲利斯感兴趣地打量了几眼,就伸出手打开盒子看了看:“是重剑啊…好少见,为什么会送这个呢?”
她确实喜欢收藏冷兵器不假,但这点好像从没有告诉过别人吧,他们往常不都是送点宝石啊卷轴啊还有法杖之类的来吗?自己毕竟是法师诶。
女仆耸耸肩,在主人面前表现的有些过于跳脱,“还能是什么,背后家族的示好呗。”
送这些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礼物来的人不在少数,梅菲利斯和女仆都习惯了,只是重剑在里面显得比较特别而已,所以也没人放在心上。 】
回忆结束,露西沉默了。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候,她磨着牙发出恐怖的咔哒咔哒声,头上冒出了一堆表示无语的省略号。
——呃啊,就是你小子害我是吧!
黑暗的背景中,她眼中发出了凶狠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