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后悔离婚》枕浪听星

18、第 18 章

　　话题转得突兀，纪清珞下意识地抚了一下手臂，“还好，不觉得冷。”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过晚餐了吗？”

　　这个问题带着私人关切，楼淮微怔了半秒，无奈道：“来不及。从会场出来就直接往这边赶了。”

　　“楼下的咖啡厅应该还有热三明治。”纪清珞斟酌着建议道：“你要不去垫一些，今晚怕是不能离开了。”

　　“待会儿再说。”楼淮避重就轻，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话锋一转，“你明天上午是不是还要飞南城？”

　　“嗯，十点的航班。”

　　“这边结束之后，还能休息几个小时？”

　　“足够了。”纪清珞避重就轻，握着文件袋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些，“领带歪了。”

　　楼淮刚想抬手，指尖触碰到丝滑的领带，动作却顿了顿。

　　他垂眼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她，意义明确。

　　纪清珞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帮忙。

　　楼淮只好自己动手，捻着领带慢条斯理地整理妥帖，有些烦闷道：“谢谢。”

　　“不客气。”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清脆“叮”声，金属门开合的轻响隐约传来，周沐夏从转角踉跄着冲出来，“清珞姐，我姐姐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被送进医院？”

　　他气息粗重地扑到面前，脸上满是焦灼的红，一件皱巴巴的牛仔外套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里面领口歪斜，T恤沾着灰渍。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楼淮抢先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扫过眼前这小子，明知故问道：“先稳住情绪。脸上的伤哪来的？在剧组与人起冲突了？”

　　周沐夏这才注意到他，本能的抵触几乎要溢出来，却又顾忌着现在在医院，硬生生将反驳咽了回去，“是他们先口无遮拦，在背后编排我姐的！”

　　“口无遮拦，你就要用拳头回击？”楼淮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冷意，“周沐夏，我早跟你说过，剧组里的人就盼着你沉不住气栽跟头，虎视眈眈等着抓你的错处。有麻烦不能等清珞出面？你真当娱乐圈是你家后院，挥挥拳头就能摆平一切？”

　　周沐夏的脸愈发潮红，“呵，就你擅长那些阴奉阳违的手段去周旋，他们说我……”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猛然醒觉，骤然收声，狠狠剜了楼淮一眼，“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看他这副浑身带刺却又无处发力的模样，楼淮沉默片刻，语重心长道：“小夏，娱乐圈处处是陷阱，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这性子太容易被人当枪使。要是实在觉得憋屈，不如趁早抽身，家里总不会让你无路可走。”

　　“别做梦了！”周沐夏被狠狠刺痛，声音拔高又迅速压低，“我就算在这泥沼里摸爬滚打，也胜过戴着假面，活成别人眼中的模样！”

　　话音落，他全然不顾身后的目光，蛮横地推开病房门闪身而入，狠狠带上。

　　刺耳的闷响在走廊里久久回荡，许久后才重归寂静。

　　楼淮立在原地，牢牢盯着紧闭的门板，原本的沉稳无端变得滞涩。

　　纪清珞侧头看他，一脸复杂难言，“你……算了。以你和她的交情，说他几句也算合情合理。”

　　——

　　屋内病床上，周沐春鼻梁贴着一小块白色医用胶布，旁边搁着个小冰袋。

　　她靠坐在床头低头翻着杂志，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弟弟一脸焦灼狼狈地冲进来，先是愣了愣，随即无奈叹气，“小夏？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又跟人打架了？”

　　周沐夏没应声，几步跨到床边扫来扫去。

　　见她脸色有点白，但精神看着还行，视线就死死黏在贴了胶布的鼻子上，手指抬到半空，想碰又缩了回去。

　　“姐！你怎么样？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疼不疼啊？”

　　周沐春被他这紧张劲儿逗笑了，轻轻拍开他悬着的手，“行了，别大呼小叫的。就是不小心被道具箱边角刮了下鼻子，流了点血，看着吓人而已。医生说冰敷两天，歇一歇就好。倒是你，脸上这伤可比我严重多了。”

　　确认姐姐真的没事，周沐夏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瞬间松了，肩膀垮下来，他胡乱抹了把脸，拖过床边的椅子重重坐下，“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安静了没几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飞快划拉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姐，那网上呢？昨天晚上的热搜都快炸锅了，现在好像安静不少…骂人的还有，但热搜怎么都快没影了？”

　　周沐春放下杂志，“你以为纪清珞为什么在这里待这么久？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她手机就没停过。公关团队、平台方、剧组、对方工作室……哪一边是好惹的？”

　　她顿了顿，看着弟弟一脸愧疚的模样，语气软了些，“打人是你不对，冲动这毛病你什么时候能改？但事已至此，清珞处理得够漂亮了。现场有人录了视频，虽然不全，但足够扭转一部分风向。那边也不想真的鱼死网破，毕竟他们家艺人的黑料也不少。清珞抓着这点，谈判、施压、换资源、引导舆论……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不是光砸钱或者硬刚就能搞定的。热度压下去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淡化和形象修补才是长久的活儿。”

　　“她这人还算有点本事……”周沐夏小声嘀咕着。

　　还没说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被念叨的纪清珞看向病床上的人，“感觉好点了吗？医生刚才又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回去休息了。”

　　“好多了，麻烦你了。”周沐春笑了笑，顺势往她身后扫了一眼。

　　楼淮站在离床边稍远的位置，声音沉沉，毫不掩饰的警告道：“这次的事是你运气好，有清珞替你周旋，但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侥幸。冲动、不计后果，在这个圈子里就是大忌。你今天挥出了拳头，明天就会变成葬送你前途的最后一根稻草。做事之前先想想你姐姐，想想身边这些为你收拾烂摊子的人。”

　　这番话满是长辈式的告诫，周沐夏最看不惯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刚刚平复下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是，我冲动，我不计后果，但我至少活得真实。不像有些人永远在那权衡利弊、左右摇摆，永远装得道貌岸然。”

　　“小夏！”周沐春低声呵斥了一句，“不会说话就闭嘴。淮哥说得没错，你这次就是太胡来了。多跟清珞学学，遇事动脑子，别动不动就由着性子胡闹。再有下次我可不管你了，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扛！”

　　“淮～哥～，切！”周沐夏扯着嗓子，学得阴阳怪气。

　　“哎……”周沐春抚了抚额角，微微调整了下靠坐的姿势，转头温和道：“清珞，这次真是给你添了大麻烦。小夏这冲动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总是让你跟在后面给他收拾残局。”

　　鼻梁上的白色胶布在她脸上有些突兀，却丝毫没折损常年在高位沉淀的掌控感。

　　纪清珞摇了摇头，故作无奈道：“是我的疏忽，下次我会好好看着小夏。”

　　“后续的资源损耗和置换我心里都有数，这笔费用……”

　　纪清珞从容截断，“周总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的事，谈不上什么麻烦。费用的话…团队会按流程处理，您不必费心。”

　　“说起来也是倒霉，偏偏赶上那个节骨眼。”周沐春话锋一转，看向她身后，“淮哥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有点晕血，当时看到那么多血脑子都懵了。刚才淮哥在外面没少说教小夏吧？从小到大，也就你的话他还能勉强听进去几句。”

　　这份温情的过往提的有点突兀，楼淮不动声色地观察身前人反应，淡定道：“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具体怎么说？”

　　“还好，就是鼻梁有点胀痛，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周沐春说得轻描淡写，“倒是你，刚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公司那边没事吗？”

　　“无妨。”

　　话聊到这份上，纪清珞哪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开口，“周总您好好休息。小夏脸上的伤还是需要处理一下，我先带他过去找护士。”

　　楼淮紧随其后，“好好休息，我……”

　　“淮哥，稍等一下。”周沐春突然出声打断，“科技峰会项目有个细节，我想再和你确认一下，就耽误你几分钟。”

　　她说着，眉眼弯弯看向一旁，“清珞，小夏的伤口就麻烦你了。”

　　纪清珞的脚步顿住，侧脸看向二人，唇角那抹职业性的弧度丝毫未变，“当然不介意，工作要紧。楼总，那您和周总慢慢聊。小夏，走吧，让护士看看你的伤，总不能明天顶着这张脸去拍电视。”

　　“……真行，一个个都来说教，就我里外不是人……”

　　周沐夏胸口堵得厉害，他不情不愿地扒拉了下头发，跟着她出门后猛然踢向墙边的消防栓底座，却又立刻吃痛地皱了下眉。

　　到底没敢闹出大动静，他兀自憋着一肚子火气，梗着脖子跟在纪清珞身后，一步一挪地慢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