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后悔离婚》枕浪听星

13、第 13 章

　　“纪小姐，早啊。”

　　周沐春一身利落的奶白色阔腿裤装，外罩浅灰色大衣，微卷长发衬着她的妆容愈发精致。

　　瞧见两人，她红唇轻扬，“真巧，车里……还有护花使者专程接送？看来我们小夏还是不让人省心，劳烦纪总这么辛苦，都得找外援搭手。”

　　这话听着带几分亲昵调侃，可她与自己本就没多熟络。

　　纪清珞只顿了刹那，便落落大方地上前，“周总说笑了。小夏做事很专业，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我昨晚不大舒服，正好碰到楼总，他顺路捎了我一程。”

　　熟人碰面，总不好视而不见。

　　本没打算下车的楼淮已经绕到车头，走到她身侧稍靠后的位置，对着周沐春微微颔首。

　　不远处的周沐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遥遥喊道：“姐，你话也太多了吧。送到就得了，赶紧回去开你的会。”

　　周沐春没理会弟弟的催促，依旧笑吟吟望着对面，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来淮哥还是很关心……老朋友的，这顺路都顺到影视基地来了？”

　　楼淮面色无半分波动，“生意上的事，实话实话而已。”

　　碰了个软钉子，周沐春半点没恼，“纪总身体不舒服可得多注意休息。小夏要是敢胡闹，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收拾他。”

　　“姐！”周沐夏彻底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走了纪清珞，再磨蹭导演该来催了。”

　　纪清珞笑容不变，“谢谢周总关心，我会的。小夏催促，我不好久留。那我们先去忙了，改天有空再详聊，再见。”

　　话音落，她干脆转身，和一脸不耐、却下意识放慢脚步的周沐夏并肩往片场里走。

　　楼淮立在原地，牢牢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人都走没影了，再看，也不能把纪总看回来。”

　　楼淮语气淡得很，“你今天很闲？专程跑片场来，就为了说这些话？”

　　“闲倒是不闲。”周沐春挑了挑精心描画的眉，往前踱了两步，红唇微勾，“不过比起某些顺路顺到影视城的人，我送亲弟弟上班，可就名正言顺多了，不是吗，淮哥？”

　　楼淮退后半步，把问题抛了回去，“小夏知道你这么关心他的同事关系吗？”

　　“小夏那孩子心思单纯，眼里只有他的戏。有些风风雨雨的，我做姐姐的自然得替他多盯着点。”

　　“……沐春，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周沐春迎上他带着压力的目光半点没退缩，眼底的兴致反倒更浓了。

　　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行吧，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毕竟淮哥一向最有主意。只是提醒你一下，纪小姐看着可不是会被轻易打动的人。你这‘顺路’的戏码，怕是得再多演几场才行。”

　　“多谢。”

　　——

　　一脱离二人的视线范围，周沐夏身上那股不耐烦的傲娇气焰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他刻意加快了脚步，视线一飘，落在一旁正忙着布置道具的场务身上，“喂，你怎么还跟他有联系？还让他一大早专程送过来？”

　　“……？”纪清珞侧头看他一眼，见他确实耳朵朝向自己这边，好笑地勾唇，“只是昨晚碰巧遇上，他看我状态不太好，便顺路捎了我一段。工作是工作，私人交情是私人交情，我一向分得很清。”

　　周沐夏对这个答案完全不满意，嘴唇动了动，却又实在挑不出什么刺来。

　　他脚步也慢了些，“今天第一场戏情绪跨度有点大，李导那边没什么新想法吧？”

　　“放心，昨天收工前我已经和李导初步沟通过，他对你的角色理解很认可。”顿了顿，纪清珞补充道：“不过，他说希望开拍前能再和你快速对一下走位，确保镜头光影效果能最大衬托出你的情绪层次，把那场戏的张力拉满。”

　　正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拍摄区域外围。

　　执行导演正举着对讲机，扯着嗓子忙碌地协调各部门进度，总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正反复回看昨天拍好的片段。

　　纪清珞率先停下脚步，安静地等了几秒，直到李导抬起头，捏了捏发酸的脖颈，她才抓住这短暂的间隙扬声打起了招呼。

　　“李导，早！现在就开始复盘昨日的镜头，您真是精益求精。”

　　李导闻声抬头，看到是他们两个总算露出一丝笑意，朝两人招了招手，“清珞来了啊。正好，来看看昨天这条，小夏最后这个眼神真是不错。就是光影稍微吃了点细节，有点可惜。”

　　纪清珞立刻顺势走上前，选了个既能看清监视器屏幕，又不至于过分靠近的舒适距离站定。

　　空气里混着新鲜咖啡的醇厚，片场早已一派热火朝天。

　　黑色电缆像蛛网般在地上盘根错节，金属灯光架被工人推着缓缓升高，发出“吱呀”的声响。

　　纪清珞瞥见他眼底的红血丝，转身拿过两杯剧组准备的热咖啡，轻轻搁在他手边，“这都是李导的功劳，才能让片场这么快步入正轨。听现场统筹说，昨天B组拍闯关戏的时候，液压装置突然出问题了？”

　　“可不是，直接漏油了，喷得到处都是。”李导拧开咖啡盖，猛灌了一大口，重重叹了口气，“硬生生耽误了四个小时。更糟的是，今早男主的航班延误，他的戏份得全部后挪。这就意味着，原定下午拍的第7场密室戏得提前。你的小夏现在就要扛下高难度的独角戏。他准备好了吗？我是说，情绪和状态上都调整到位了吗？”

　　周沐夏虽是个纯新人，但未经磋磨，算是小有天赋。只是那点火爆脾气实在让人没办法，吵起来比谁嗓门都高。

　　纪清珞懂他的顾虑，“液压装置这事儿该找器材公司追责，至于小夏……”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他今天凌晨四点就给我发信息，追着讨论第7场戏的人物心境。你觉得他准备好没？”

　　有了肯定答复，李导紧绷的神经霎时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进度压力大，我完全明白。小夏那边我会全程盯着，确保他高效无误地完成拍摄。他的能力您前几天也见识过，只要现场其他环节不出意外，耽误的时间我们肯定能抢回来。”

　　这话既给了十足的保证，又不着痕迹地划清了责任边界。

　　李导听出了话里的门道，非但没生气，反倒冲她点了点头后，重新拿起对讲机有条不紊地喊话调度。

　　和片场几位主创打了圈招呼后，纪清珞径直朝演员休息区走去。

　　休息间里，周沐夏已经换上了戏服，此刻正脊背挺直地坐在折叠椅上，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嘴角补画淤青的妆效。

　　听到熟悉的高跟鞋声停在面前，他先开了口，“跟导演扯皮完了？他是不是又一通抱怨，把进度跟不上的火气撒到我头上？”

　　这话带着几分新人的桀骜不驯，旁边的化妆师手一抖，差点把油彩蹭到他脸上。

　　纪清珞朝化妆师笑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先歇歇。

　　化妆师如蒙大赦，立刻放下工具退到了几步开外。

　　“男主航班延误，昨晚又出现了器械故障，李导的情绪跟你没关系。”纪清珞安抚道：“他只问我你今天能不能一条过第7场戏，我告诉他，你凌晨四点还在研究那场戏的瞳孔焦点。”

　　周沐夏倏然睁开眼，嘴角下意识地撇了撇，“你看到了。”

　　看到个P。

　　纪清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动声色，“记住，你是今天稳住整个片场进度的锚点，不用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的情绪上。”

　　“……我知道了。”周沐夏盯着她看了两秒，身上那股外放的锋芒微微收敛了些。

　　他重新闭上眼，声音郑重了几分，“让化妆师回来吧，尽快弄完，我还得再过一遍台词。”

　　纪清珞转头，对着一旁待命的化妆师微微颔首，客气道：“麻烦您了。”

　　——

　　多半个小时后，化好妆的周沐夏走向拍摄区，路过导演的监视器时脚步停了下来，清亮地开口，“李导，第七场濒死瞬间的呼吸状态，您是要更破碎的，还是带一点解脱意味的绵长感？”

　　“……啊？”李导愣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个新人演员居然会这么傲气，在开拍前最后一刻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问题。

　　他嘴角抽了抽，沉吟一秒给出答复，“先按破碎的来，我要看最极致的挣扎感。如果状态有余力，再保一条绵长的版本做备选。”

　　“明白。”周沐夏轻描淡写地点头应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利落地转身走向属于他的机位。

　　冷硬的灯光打在残垣断壁的废墟布景，他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场骤然切换，仿佛已经一头扎进无限轮回的绝望世界。

　　全场正经起来，李导对着对讲机沉声道：“第7场，一镜一次！Action！”

　　纪清珞抱臂而立，站在监视器后方的阴影里审视着他。

　　片场角落，负责跟组宣传的年轻女孩左看右看，趁着场务调整镜位的空档，轻手轻脚地凑到她身边，递上瓶水后好奇问道：“珞姐，您今天又亲自来盯周沐夏的戏啊？公司里那么多艺人都还等着您统筹安排呢，您对他可真是格外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