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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他说:“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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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韩哥我来迟了,应该没等太久吧……”
夜市嘈杂,来来往往的行人说说笑笑,捧着小吃在街道里穿行。一穿着旧夹克的男人,穿过人群,来到夜宵摊前坐下,与桌对面的男人歉意地笑笑。
老板的炒锅翻得火苗窜起,油烟气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往人脸上扑。举着一罐啤酒的韩天秦,完全不复在墓园时憨厚木讷,双目似炬,眉眼藏锋,嘴角啖着一抹笑,调侃着来迟的前后辈。
“怎么回事,咱们徐大警官现在已经晋升成队长了,日理万机,迟到都成常事了?”
“哥你可别埋汰我了,别人不知道这活儿难做,韩哥你还不了解吗?”对方抹了把脸,苦笑。
韩天秦笑而不语。
大概是忙到现在才有空出来吃饭,对方饿得连串也来得及没吃,直奔老板端来的蛋炒饭,扒了好几口在嘴里才意犹未尽地抬头看韩天秦。
他端着碗,边吃边问:“怎么样,突然喊我出来,是查到什么东西了吗?”
韩天秦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疏懒地吐出浊气。
“嗯,有问题。”他说道。
对方放慢了扒饭的动作。
“和你们当初调查的一样,西郊墓园固定的工作人员只有两个人,夜班安保席拙,和兼任白班的经理祝合裕,其他只需要的时候喊临时工上门。”
“祝合裕负责绝大部分工作,那个夜班安保只是每晚值班巡逻,工资给他压得很低,还拖欠了半年的薪水。”
“半年?”对方擦了擦嘴,吃得差不多了,“这都没跑路啊?”
他感概着,韩天秦却是表情淡然。
他弹了弹烟灰,深吸一口,平静道:“我怀疑他。”
“?”
对方困惑。
“你之前不是还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人很内向还有点结巴吗?”
“是挺内向的,”不知想到什么,韩天秦笑了一下,又倏忽面无表情,“整天待在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刚进园区的时候吓唬人就算了,居然还敢往我饭里下料。”
对方猛然一惊。“下料?!”
“他们想干嘛?光天化日的居然敢犯罪?!!”
韩天秦摆摆手,“没事,我没吃下去。”
他表现的有些漫不经心,甚至还撸了根串,但桌对面的男人却是不这么想,听到饭被人下料的事恨不得立马把人抓起来。
“韩哥你还在这坐着干嘛,都敢给你下毒了——”
“急什么,又没证据。”嚼嚼嚼。
“怎么会没证据呢?那饭……”
“被祝合裕倒掉了,”韩天秦喝了口酒,“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饭里多了东西,是祝合裕说里面被席拙放了老鼠屎,我本来打算事后检查一下,但那碗饭已经连同着其他垃圾被收走了。”
说到这里,对方也差不多听明白了。
“所以,你怀疑那个保安给你下毒,祝合裕怕人死在墓园不好解释,借口说他放的是老鼠屎,背地里把证据销毁?”
铁槽里的炭噼啪地响着,老板手艺不错,客人一个接着一个。韩天秦眯着眼,眼睛被飘过来的烟弄得有些熏涩,他缓缓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怀疑而已。”
“也有可能祝合裕真的以为那是老鼠屎,而那天收垃圾的也只是来早了点。”
但席拙,那个阴阴的矮冬瓜一定有问题。
韩天秦想着这半个月来和席拙的接触,思忖着自己到底是哪触犯了对方的禁忌。
而坐对面的男人安静听着,想起什么,很快反应道:“等等,韩哥你身份暴露了?!”
“应该没有。席拙有嫌疑的概率虽然很大,但他的反应不像是知道我的身份,倒更单纯像是……”
正蹙眉说着自己的想法,后方忽地出现一小波嘈杂,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豁,这么多豪车……”
“这车真靓,市场价多少来着……”
一旁几个对车有点研究的年轻男生小声议论着。
原来只是几辆车引起的一点动静。
两人准备收回视线。
“又是这群闲得屁慌的富二代,整天在市区炸街,早晚有一天全家都得落网,”韩天秦平静的脸上翻出点厌恶。
“对了,徐超……”他想起什么。
“姜……姜韶華?”
对方却是皱着眉看着某处喃喃着。
“什么?”
韩天秦皱眉,顺着对方的视线再次看向那处嘈杂地。
逐渐散去的人群里,那辆银色的蝰蛇已经领着车队远去。不远处,一辆红色SUV停在路边,车窗上摇,一个女人从驾驶位走出。
韩天秦看清了她的正脸。
“姜韶華?”
城西姜家的女儿,也是西郊墓园尸体失窃案中,遗体主人的龙凤胎妹妹。
瑞昌的晚上有点冷,对方穿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高腰直筒裤,很休闲的打扮,停在一处卖煎饼果子的摊前,低头皱眉看着菜单。
“她怎么会在这里?”前后辈喃喃着。见韩天秦疑惑,连忙和他解释。
“姚家的独子半个月前车祸去世,死得很惨,姜韶華当时在和他打电话,姚家夫妇就认为他们儿子是被姜韶華害死的,硬是要给人撵到国外去……”
“她怎么又回来了呢?”说着,又迷惑地喃喃着。
韩天秦不了解这件事。
听见和他负责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又恢复到懒散的状态,喝酒撸串。
“这有什么。姚家没了个儿子,姜家不也没了个儿子吗?”
“而且人家姜绍光连尸体都不见了,他姚翡玉好歹还有个全尸,谁也说不准姜绍光是不是碰上了恋尸癖变态……”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韩天秦语气莫名地笑了一下。
这话对方不敢搭话,韩天秦是孤家寡人一个,一时爽快给那些人臭骂一顿后离职也没事,他可没这个胆子。
韩天秦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他,“胆子这么小还敢查姜家的事?”
男人笑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端起酒,“不讲不讲——韩哥,喝酒,喝酒!”
风吹过来,将小摊前的烟雾吹至桌前,迷住人眼。
不远处,正等待着煎饼果子做好的姜韶華,忽地接到了一个来电,咬牙低声说些什么。
……
【近日,本报接到多条线索反映,我市建材企业姜氏集团近年来参与或供货的多个工地,先后发生多起工人死亡事件……】
地下室出入口处传来开门的声响,有人在靠近。
【……据本报多方核实,至少两起事件中,工地作业区装有监控设备,但事发时段的录像据称“故障缺失”……为进一步了解情况,本报在调查中亦联系了同城建材企业姚氏建材……】
“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地开口,近在咫尺的人影将灯光遮了大半。姚翡玉随手放下从角落里找到的旧报纸,笑着迎上去,“小拙。”
“你忙完了?累不累,来,坐下歇歇。”
他起身带人坐下,又倒来茶水。
不知是情人滤镜还是错觉,姚翡玉总觉得席拙面色太过苍白,手摸起来也过于温凉,叫他不觉心忧。
“我在看报纸,在角落里找到的,看起来是有一段时间的东西了。”他随口解释着,又担忧地看着席拙,捧着对方的脸,撩开那遮眼的刘海,觉得席拙眼下的青黑实在有些瞩目。
“小拙,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黑眼圈都出来了,要不先在这睡会儿吧……”
席拙摇了摇头。他看着被姚翡玉放下的旧报纸,其实算算时间,姚翡玉在这地下室也差不多快半月,然而对方却是半句要出去的话也没有提过,反而十分热衷于当个好情人端茶递水,一进地下室就问席拙累不累。
席拙想了想,“翡,翡玉,是无聊了吗?”
姚翡玉却是仿佛他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表情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感受到发烫,才松了口气,放下手,朝他无奈一笑,
“小拙,你是在说什么奇怪话啊?”
“我现在在这里,从死人复活过来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而且,这里还有你陪着我,”他说着,目光温和柔软,“怎么会无聊呢?”
怕席拙胡思乱想,他低头亲了亲席拙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颊,“好了,小拙,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说着,便帮忙脱去席拙的外套,要人躺下。
他们蜷缩在一起,贴得极近。
姚翡玉抱着席拙,只感受着青年的体温,便有种活着的感觉。
他将脑袋靠在席拙的头顶,垂眼凝视着席拙有些困倦的表情,轻声问道:“小拙是不高兴吗?”
席拙没有睁开眼,只半晌闷闷地应了一声。
而姚翡玉却是不再询问,叫席拙难得烦闷,睁开眼,从男人怀里挣扎出来,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怎么了?”
原本很有眼力见的男人,此刻却仿佛什么也没注意到,还在摸席拙的脸。
席拙打掉对方的手。他盯着姚翡玉,眉头皱得很紧,想说些什么,却又因为很少说话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烦躁。
“韩天秦。”
他忽地说出一个名字,叫男人的手一顿。
席拙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想到那个新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说:“我讨厌他。”
席拙讨厌那个新来的安保。
话很多,力气很大,人还很没有礼貌。
刚来就吵他睡觉,平日里总是凑过来问这个问那个,不小心撞到他也没有说对不起,一起搬东西的时候还嫌他长得太矮力气小,不敲门就想进他的值班室,不好好吃饭,没有好好死掉,还在他的饭菜里放很多辣椒——
总之,席拙非常非常不喜欢韩天秦。
他嘴里说着对另一个男人的讨厌,面前的男人却是没有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韩天秦,韩天秦……
这是小拙在他面前第二次说起这个人。姚翡玉想着。
而第一次是新员工入职的时候。
姚翡玉的表情并不太好看。
席拙不常提起自己的生活和周边人,只在说起两人之间生前的地下恋情时,曾提到过一嘴——
因为出生在墓园,妈妈是墓园工作人员,同时是单亲家庭,所以在毕业后,就一直在园区工作。而也是因为席拙妈妈很怕席拙被人欺骗,所以在发现他们恋爱后坚决反对,直到生病去世才重新在一起。
只他运气不太好,在约会的路上出了车祸,好在恰好葬在席拙工作的墓园里,才能把人挖出来复活。
在听到这番漏洞百出的过往时,姚翡玉很自然地忽略掉其中的矛盾,心疼席拙曾经的生活,同时对故事里无法避开、那个总是欺负席拙的墓园经理感到厌恶。
他在想,或许他应该利用自己死者的身份悄悄处理掉那个男人。
但是他没有这么干。
姚翡玉没有记忆,是个死人,平日里甚至还需要席拙隐瞒自己的存在。而席拙需要这份工作,需要一个即使拖薪还经常扣工资的墓园经理。
一个墓园的经理的死亡,太引入注意了。
但一个疑似农民工,没有家人亲属,只有一个同样是农民工朋友的白班保安,却是不会有人注意——
或许长时间待在地下室,确实有些无聊了。
从席拙这半个月来零散话中提取到墓园里一些信息的姚翡玉,看着面前还在皱眉的席拙,伸出手,轻轻将席拙额前的发丝挽至耳后。
他说道:“别不高兴了,小拙这么讨厌他,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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