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照顾 皇祖母还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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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日午后，朱见深睡中觉起来，正坐在床上吃茶，忽听怀恩进来报说：“殿下，太后来了，现下刚进清宁门。”
朱见深忙问：“谁陪着来的？”
怀恩道：“是万司籍。”
朱见深喜形于色：“我腿脚不便，你快去殿外替我迎着。”又叫覃昌取镜子来。
上回她只待了片刻就走了，这次跟着皇祖母来，只怕更不会久留，得想个法子将她留下才是。
正想着，瞥见手中茶盏，当下心生一计，手一倾，将剩余茶水尽数倒在了褥子上。
覃昌取了铜镜回来，正撞见他将残茶倒在褥上，满脸不解：“殿下这是做什么？”
朱见深放下茶盏，说道：“等会儿你若敢在皇祖母面前多嘴，我便将你撵出清宁宫。”
覃昌忙别过脸去：“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把镜子给我。”朱见深道。
刚说完，就见万贞儿搀着孙太后走了进来。孙太后一进门便道：“乖孙儿，皇祖母来看你了。”
朱见深忙一面将镜子塞进枕下，一面吩咐覃昌：“快搬椅子来。”
孙太后拄着拐杖走到床边坐下，摆手道：“不用搬了，我坐这儿就好。”
“皇祖母身子不好，怎么还亲自来了？”朱见深道。
孙太后道：“不亲自过来瞧瞧，皇祖母如何能安心？”低头一瞧他左脚裹得跟个粽子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抚着他的手问，“还疼得厉害吗？”
“比前两日好些了，皇祖母不必担心。”朱见深道。
孙太后又问：“御医怎么说？”
怀恩回道：“御医嘱咐，殿下须静养三月方可下地行走。”
孙太后颔首：“嗯，是该如此。”
说话间，孙太后瞥见他腿侧褥上湿了一片，上头还沾着几片茶叶，登时沉下脸来：“褥子湿成这样也不换，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怀恩等人正要请罪，朱见深忙道：“皇祖母息怒，这是孙儿适才喝茶时手滑洒上的，还没来得及吩咐换下皇祖母就来了，不怪他们。”
孙太后听了，便没再追究。只见她四下扫了一眼，问道：“对了，上月你母妃不是给你挑了两个模样齐整的丫头在跟前伺候吗？怎么不见人？”
朱见深偷瞄了一眼她身后的万贞儿，说道：“孙儿不惯生人近身，便将人送回母妃处了。”
“再不习惯也得学着习惯。”孙太后道，“你如今年岁渐长，身边没个贴心人伺候可不成。若一味由着性子，将来如何为皇家开枝散叶？皇祖母还等着抱曾孙呢。”
提到开枝散叶，朱见深的脸“唰”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低着头半晌不言语。
见他这样，孙太后拉着万贞儿的手道：“瞧瞧他，到底是长大了，在咱们面前还知道害臊了。”说着朗声笑了起来。
万贞儿道：“殿下打小就脸皮薄，在沂王府那会儿，一见着生人便往奴婢身后藏。”
闻听其言，孙太后叹了一声：“他父皇与母妃都不是这样的性子，他呀，是小时候被……”她没再说下去，而是掉转话头道，“也罢，他既不习惯生人伺候，不如你留下照顾他几天。你是个细心的，有你在，我也好放心些。”
万贞儿垂首应道：“是，奴婢遵命。”
朱见深见计谋得逞，欢喜若狂，忙谢道：“孙儿谢皇祖母厚爱。”
孙太后略坐了坐便回去了。
送走太后，万贞儿让怀恩与覃昌将朱见深扶至榻上，她则俯身撤下湿褥，另换了一床干净的铺好。
朱见深歪在榻上，目光追着她忙碌的身影，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从前。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时候的她，事事以他为先，寸步不离他左右。如今倒好，成日只围着皇祖母转，对他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唉，若是她能一直留在清宁宫，一直留在他身边，那该有多好。
正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一面铜镜。万贞儿从镜后探出脸来，笑吟吟地问：“殿下脸上粘的是什么？”
朱见深听了，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却并未发现脸上有什么，于是问：“在哪？我怎么没瞧见？”
“殿下再仔细瞧瞧。”万贞儿笑道。
朱见深没再看镜子，而是转眼看向她，疑道：“你鼻子上何时长了颗痣？”
“痣？”万贞儿忙翻过镜子一照，“在哪？我怎么没瞧见？”
朱见深笑了一下，慢悠悠道：“许是我看花了眼。”
听到此言，万贞儿方才反应过来，将镜子往他怀里一塞，说道：“殿下诓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朱见深笑道，“我这就叫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言犹未了，万贞儿忽地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鬓角。
朱见深瞳孔倏然放大，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作甚？”
万贞儿没说话，只捏着根棉线在他眼前晃了晃。
朱见深抬手摸了摸鬓角，赧然一笑，别开眼道：“你倒是眼尖。”
万贞儿丢了棉线，问道：“殿下想吃糖蒸酥酪吗？奴婢去做。”
朱见深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不想。”
此刻的他，什么也不想吃，就只想她好好待在这儿，陪他说说话解解闷，哪儿也别去，谁也别来烦他们。
万贞儿低首敛容：“奴婢有句话想和殿下说。”
“好，你说，我都听着。”朱见深望着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万贞儿道：“殿下如今长大了，不可再像小时候那样与奴婢拉拉扯扯。男女授受不亲，若叫人瞧见，只道奴婢轻浮无状、别有用心。”
朱见深见说，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的手，半垂着眼睛，低声道：“是啊，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忽又抬眸，“那在你眼里，我已是个大人了，对吗？”
万贞儿怔了怔，回道：“那是自然。”
朱见深道：“那你今后可要牢牢地记住了。”
万贞儿满头雾水：“记住什么？”
朱见深往她凑近了些，意味深长地笑道：“记住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正说间，怀恩走了进来：“殿下。”
朱见深脸色微变，略显不悦道：“何事？”
怀恩道：“回殿下，湖广镇守内使前段时日得了一批大唐彩瓷，知道殿下素来喜欢这些，便趁今日进宫面圣之机着人送了些来，给殿下养伤时赏玩消遣。据说是长沙府铜官窑烧制的，颇为难得。”
朱见深此刻正惦记着别的事，哪有心思看什么瓷器，便道：“先收起来吧。”
“殿下不瞧瞧吗？”怀恩道，“老奴方才瞅了几眼，这些铜官窑的瓷器，虽不及官窑那般精致，但胜在风格独特。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在瓷器上题写诗文的。”
万贞儿素来也爱这些，一听又是铜官窑的，说道：“听说铜官山土性宜陶，那里的陶瓷技艺，亦是堪称一绝。”
朱见深见她难得对这些东西有兴趣，便道：“左右无事，便拿进来瞧一瞧吧。”
怀恩扬了扬手，几名内侍鱼贯而入，在榻前一溜儿排开，手中托着的瓷器，件件别具一格。
头一个内侍手中捧着的，是件青釉褐绿条彩纹水注。壶身通体施青釉，壶盖与器身上褐绿两色色块交错散布，朴拙之趣尽显。①
依次看去，第二个内侍手中托着的，是件唐白釉红绿彩写意纹壶。壶身通体施白釉，流嘴左侧斜斜一道绿彩，右侧则红绿两色交叠晕染，底部露着素胎。此壶同时呈现红绿两彩，当真稀有。①
再看第三件，乃青釉褐绿点彩云纹双耳罐。米黄色胎，通体施青黄色釉，罐身上布满了以褐绿两色斑点组成的联珠状卷云纹，云梢两侧各有一枝莲花。此罐纹饰精美，釉色亦是上乘。①
剩下的皆是青釉褐彩诗词壶，模样一般无二，只是壶身上各有一首褐彩书的五言诗。
朱见深随手拿起其中一只青釉褐彩壶，慢慢念道：“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②
念罢，又将那壶细细端详了一回，说道：“瓷器上用画不算稀奇，把诗文题上去，倒是别出心裁。此诗虽不知为何人所作，但词句朴实，通俗晓畅，倒也不比那些名诗差。贞儿，你觉得呢？”
万贞儿微微一怔，在这宫里，除了太后，还从没人唤过她的小名。她压住心头微澜，附和道：“殿下所言甚是。奴婢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独特的瓷器，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怀恩笑着问：“那这些玩意儿，殿下是想收起来，还是摆在殿内赏玩？”
朱见深道：“先收起来吧。”
怀恩答应了一声“是”，便领着他们退了出去。最后一人走过时，却被朱见深给叫住了。
那小内侍忙转过身来，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朱见深拿起他手中托着的青釉褐彩诗词壶，看完壶身上面的诗句后，说道：“这个留下。”
待人走尽后，他将那只诗词壶递给万贞儿，说道：“你看壶身上的题诗。”
万贞儿接过后，低头看那壶身上的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③
虽无注解，但意思浅白，不过是一个女子叹与所爱之人年岁相差太多，相见恨晚。
万贞儿看罢，问道：“殿下，此壶要摆在何处？”
朱见深指向榻边的黄花梨透雕龙纹架格：“就放那儿。”
等她放好后，朱见深故作随意地问道：“你觉得这诗写得如何？”
万贞儿道：“挺好。”
朱见深问：“没了？”
万贞儿老实答道：“没了。”
朱见深长叹一声，心里默念道：“呆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照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