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生动的地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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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苓说完之后，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看来她和那些猴子生果然是一伙的，至少也是被迫合作的关系。
不过，她既然肯开口，哪怕是被逼的，也说明她了解不少。
这样一来，事情说不定能一下子明朗很多，总比我们之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猜强。
我们让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和秦安则保持着一定的警惕距离。
我看着她，问：“威胁？它们具体怎么威胁你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之前跟我们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
张美苓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鼓囊囊的编织袋上，“我知道……棺材里那个，根本就不是我真正的大姐。从三十年前，她一个人从巫溪回来那天起，我就发现了。”
“回来的那个张瑛苓里面装着的是别的东西，就是猴子生。”
她顿了顿，回忆那段过往，“也就是说，它们是从巫溪那个地方，跟着我大姐……或者说，是披着 我大姐的皮，一起过来的。从那以后，村里就开始出怪事，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些，半夜敲门敲窗户，都是真的。披着她皮的怪物，回来后就有个怪习惯，总在半夜十二点出门。我偷偷跟过几次……”
“我亲眼看到，走到没人的野地里，它会突然像一件没了骨架的衣服，软塌塌地堆到地上。然后，就有个滑溜溜的东西，从她后背钻出来。然后就有了敲窗户这件事，一直到她下葬的去年为止。”
“你知道它们敲窗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吗？” 秦安在旁边问道，“总不可能是闲着无聊，半夜搞行为艺术吧？”
张美苓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独眼转动着，“我和它们语言不通，它们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是人话，嘶嘶咯咯的，听不懂。我只能大概猜它们应该是在物色新的皮套 。”
“我大姐被它们用了三十年，五十多岁的人了，皮囊早就衰老、不顶用了。所以它们就想找新的年轻的、身体好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当年村里干那行当的好手，大部分都折在巫溪了。留在村里的，多是一些老人、孩子。老人它们看不上，孩子有的家里保护得严，早早送走了。”
她又补充道，“这些鬼东西挑剔得很。再加上这些年，村里人陆陆续续都搬空了，剩下的那几户，要么是打死不肯离开祖宅的老人，要么就是像村长家那样的村干部，它们也是神了，从不去招惹村长。还有那对夫妻，根本不怕这些，据说晚上听到敲窗户，还敢开门骂街。”
她苦笑一下，“所以它们……一直没找到特别合心意的新衣服 。”
这些话听起来，倒是比之前那些云山雾罩、充满矛盾的叙述要合理一些，至少能部分解释为什么村里怪事持续了三十年，却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人员死亡。
秦安听完，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所以，你这趟大老远把我们请过来，该不会是替这些猴子生物色新皮囊来了吧？看我们年轻力壮，正好合它们胃口？”
张美苓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不不不！两位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这种害人的心思！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想请你们这样的能人，帮我彻底解决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示意秦安先别急，继续盯着张美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讲清楚，它们到底是怎么威胁 你的？还有，这群猴子生具体有几个？除了喜欢披人皮、敲窗户，还有什么习性？这么多年，有没有成年人明确遭过它们的毒手？”
我指了指地上袋子，“这尸体的脑袋为什么会变得那么黑？”
我一口气抛出好几个问题，张美苓被我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眼神又开始有些闪烁游移。
秦安怕她编瞎话，语气陡然变得冷硬，威胁逼问道：“快说！别想着编瞎话，我们的朋友现在还没回来，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们绝对会让你一命抵一命。”
张美苓举起了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因为紧张和长时间说话，她的声音更加干涩沙哑，“我说，我说……”
完好的左眼，又开始了那种让我极其不适的骨碌碌转动，从左到右，扫过我和秦安，然后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转眼睛的样子，那股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爬了上来。
为什么要这样转？活人的眼球转动是灵动的，可她这转动，简直像老木偶戏里，用机关控制的，或者一格一格的定格动画。
我还能脑补出那种“咔哒、咔哒”的、生涩的机械配音。
“还有，” 我实在忍不住，看着她脸上那副金丝单边眼镜，“你的右眼明明已经瞎了，为什么还要给这只眼戴上眼镜？这有什么讲究吗？”
张美苓摇摇头，回答了前几个问题，“我亲眼见过的，一共有两只。”
“在我大姐也就是那个披着她皮的怪物下葬之后这一年里，这两只东西天天晚上来骚扰我。敲窗、挠门，有时候还会弄出类似我大姐生前说话的声音……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你们要知道，我已经五十岁了，老皮老肉，它们看不上我。它们想要的，是有活力的、身体好的年轻人。”
她强调道，“所以这些年，村里人，确实没有一个真正遭过毒手。”
秦安这时候说，“这村子以前人不少，按三百户算好了。可你也说了，这敲窗户的怪事，持续了快三十年。假设这些猴子生每周敲一户，不能漏查、不能造假，就当它们工作态度极其认真，有KPI考核好了——查到了合适的目标 ，就做好标记然后下手。按照这个工作强度和业绩要求，即使不是每次都开门，那最多十五年，全村不就排查完了吗？哪里用得着兢兢业业、风雨无阻地敲上三十年，还在这儿跳来跳去？”
我记得张美苓，之前描述张瑛苓回来后的怪癖时，说的是总是在半夜十二点出门散步，一走就是两小时。
这件事秦安，也知道，她决定跟过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她了。
“它出门的频率相当高，就算两三晚出去一次，工作效率也不算低了。再加上一个情况，张瑛苓白天不出门吗？所以问题来了……”
“为什么还要一直敲、一直找？你刚刚也说了，它们根本就看不上村里人，难不成它们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找别的什么东西？或者在等什么？”
我刚顺着秦安的思路往下想，脑子突然一个激灵，差点笑出来——给两只猴子定KPI？
张美苓听了秦安的话，眼神有点惊奇。
我感觉，“她在隐藏什么”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秘密不是在她怀里，而是在她心底，可能比猴子生找衣服这件事本身，还要麻烦。
张美苓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避开秦安关于“三十年KPI”的犀利问题，“它们让我必须把 它带回去。”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不然……就要剥了我的脸皮。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一直不敢跟你们说实话，只能东拉西扯……”
“至于它们的习性……” 她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沉默了差不多有一两分钟，“喜阴，喜暗，见不得强光，所以她很少在白天出门。”
她刚说完。
“嘭！嘭！”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我们三个都被吓得一跳，谁？这鬼地方，大早上的，还有谁会来敲门？村长？还是……
我给秦安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好张美苓和地上的袋子，一边站起身，问，“谁啊？”
“是我，卫诺。”
是卫诺惯有的语调。
“卫诺！”我心里一喜，悬了一夜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半。我赶紧快步走过去，拧开了门锁，把大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卫诺。
但她现在的样子，让我愣了一下。
卫诺平时是个很爱干净，注重仪表的人，哪怕下墓干活，也尽量保持整洁。
可现在，她的外套和长裤上，很多地方都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和草屑，袖口和裤腿还有几处明显的、被荆棘划破的小口子。
头发也有点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
脸上还算干净，只是有一点长途奔袭后的淡淡疲惫。
这种样子难得一见，让我觉得有点生动，或者说，接地气。
看见她全须全尾地站在门口，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紧绷的神经一松，忍不住笑了笑，把人带进来，然后关上大门，“终于回来了，追了一夜？”
卫诺点了下头，抬起了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
直到这时，我才看向她手里还提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袋子，在她手里微微晃动着，里面显然有活物。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里面传来一阵阵黏腻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在里面不停挣扎、蠕动。
簌簌……叽咕……哧溜……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指了指她手上的袋子，问，“这是那个？”
卫诺提着不断发出诡异动静的袋子，用一贯淡然的语气说道，“是猴子生，我把它抓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生动的地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