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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冀州豪强案(七) 探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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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那人朝周文圭射了一箭?”步彻问艄公。
艄公挠头又想了想:“射没射箭也不十分断定,但他肯定是伸手举着一把弓。
“那晚月亮很圆很亮,人脸虽看不清,但那把弓的形状看得很清楚。
“举着弓自然是射箭嘛,对吧?”
县丞双眼一亮:“兴许是用的木扑头箭,箭头是木珠,伤不足以致命,但能把人吓得掉进湖里。
“木扑头箭多为军中兵士训练考校所用,民间很少用到。周奉炎就是都监,周家的人想拿到木扑头箭很容易。
“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兴儿干的。艄公说那人影五短身材,偏瘦,和兴儿的身形也对得上。
“他得手后,趁乱把弓扔进水里,而后跑到近处人群中假装呼救,让罗侃等人看见。
“这样一来,别人都以为他一直在岸上的人堆里,不会怀疑他。”
云相萦与步彻却不大认同。
周文圭头部的确有硬物撞击的小伤口,尚不能断定是何物所致。
可若真是木扑头箭所伤,岂非明摆着引人怀疑凶嫌与兵营有关,怀疑到周家人身上?
按常理,不是应当尽量避开嫌疑,逃脱罪责以活命么?
当然,也不能凭此断定绝非周家人所为,只是嫌疑不大。
步彻眺望左右湖面:“打捞时可有捞上来弓箭?”
“没有。”县丞有点心虚,“当时杜太守认定是周文圭醉酒不慎落水溺亡,捞到尸身后便没管其他的了。
“噢,我稍后便派人来沿着湖堤在一箭之地内仔细打捞一番。”
“嗯。”步彻点点头。
之后,三人去一家家探访相关干证,最先去的是富贵巷饶二家。
院门敞开着,县丞用力叩了叩门,便走进去,喊了一声“饶二!”
云相萦跟随其后,默默四望,只见庭院中摆了一排木架,架上几个大竹匾里晾晒着一堆梨干。
饶二刚歇了午觉,在院中井边汲水洗脸,听见县丞在门口唤他,立马一边用衣袖揩揩脸一边快步迎出来。
县丞不等他寒暄,便开门见山:“初一那日下午申时你去了何处?”
饶二并未多想:“初一去了万恩寺,申时……应该正往家赶呢。”
“何人作证?”
“我媳妇,还有寺里的僧人,噢,回来时还碰到了隔壁的成婆子,他们都可以作证。”
步彻和云相萦一面听着他二人一问一答,一面静静观察饶二面庞。
只见他睁大了眼,圆胖的脸上满是疑惑,有点呆愣,却不慌不惧,眼神并无闪躲。
县丞又往屋内瞧了瞧:“你媳妇在不在家,有话要问她。”
“在,她在灶房。”饶二连忙喊他媳妇出来。
饶二媳妇正在伙房烧火熬梨糖水,听见官府来人唤她,忙洗了手,理了理衣襟,刚要迈出门槛,只见县丞三人已到了面前。
县丞迎头便问:“本月初一下午,你在何处?”
“初一下午……”饶二媳妇懵了一瞬,忽然想起来似的双眼炯炯一亮,“哦,去万恩寺烧香了。
“在寺里吃了斋饭,下午未时往回走的,大概酉时进了城。”
“路上遇到过什么人?”县丞严肃地盯着她。
“那遇到的人可不少,不过都是过路的,不认识,就只有一个邻居成姑是熟人。
“她腿疼的老毛病犯了,我们有骡车,就顺路捎了她一程。”
“你是在何时何地碰见的她?”县丞追问。
“约莫……申时前后?”饶二媳妇琢磨了片刻,笃定地点头,“对,申时,天师观山脚那个路口那儿。
“我们是酉时天黑前到城门口的,从天师观到城门口坐骡车得要半个多时辰,反过来算一算,就是申时了。”
与成姑所言对得上。
若不是提前对好了口词,便是事实如此。
云相萦环顾一眼庖厨内,见砧板上摆着一小堆切好的梨块,灶台旁还放着一筐新鲜的梨,梨皮都有些许破损,像是掉落地面是砸伤的。
饶二媳妇见状,忙解释:“那些梨都是成姑送的。
“她平日有空就去打野果子,什么梨子、李子、胡桃、大枣……做些果干果脯卖,打得多时便给我们一些。
“我们一时也吃不完,就做些梨脯,熬梨水喝。”
云相萦收回目光,看着饶二媳妇,语若清风:“你们与成姑认识多久了?有多熟悉?”
“认识快有两年了吧?”饶二媳妇不太确定地望了望丈夫,见他点点头,便倒豆子似的说道,“她也可怜见的。
“先前是别人的填房,只有一个儿子,病死了,后来丈夫也没了,前妻的儿子媳妇不愿奉养她,把她赶了出来。
“她租了我家隔壁的旧宅子住,我见她无依无靠,好在做鞋做得很好,手很巧,便带她去我主家做活。
“后来很多富贵人家的内眷都叫她做鞋,她赚的多了,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她也懂得感激,一有了好东西总想着分我家一份。我们就这么常来常往,比寻常亲戚还亲近些。”
“是啊,远亲不如近邻嘛。”饶二憨笑着接话。
话音刚落,忽然院门外出来细碎的脚步声。
步彻目光如电闪向门外:“谁?”
门扉外,一道纤瘦人影僵直伫立。
“是罗管家的儿媳,李娘子。”饶二媳妇也瞧见了,朝院门口挥手高喊,“李娘子,什么事?”
“哪个罗管家?”步彻稍稍拧眉。
“就是罗大官人府上的管家罗广。”饶二今早也听到了一些坊间传闻,甚是惊讶,“听有人说罗大官人遭遇不测死了,可是真的?”
“莫要打听。”县丞说着走向大门处,见李娘子浑身紧绷,垂着眼不敢看人,语气尽量温和,“你别怕,抬起头来,问你什么答什么便是。”
“是。”李娘子小心抬首瞟了眼他身后跟过来的几人,随即又垂眼望着脚边青石板地面。
“姓甚名谁?”
“李满秋。”
“来找谁?”
“找……成姑。”李满秋指了指手中提的竹篮,里面放着几样布料和针线,“我想找她做鞋,看她家大门锁着,便想过来问问饶家嫂子知不知道她何时回来。”
饶二媳妇往巷口张望:“她还有好两家的活计没做完呢,一会儿总要……
“——诶!你看,那不是吗?”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成姑一手撑着腰胯,一手拎着几包药材,正朝这厢走来。
待走到近处,饶二媳妇瞅着药包:“成姑,去抓药啦?哪儿不舒服?”
“老毛病犯了。”成姑无所谓地笑了笑。
见官府的人也在,立刻拘谨起来:“几位官人是来找我的?”
县丞顺口反问:“在哪儿抓的药?治什么病的?”
“在鸿福街百济堂抓的,前两日着凉了,腹痛,腰腿疼,抓了五副药。”
李满秋见成姑走路不便,想去扶她一把,又想起什么,怯怯地觑了一眼县丞:“官人还有话要问么?”
县丞和步彻、云相萦互换了一个眼神,朝她和成姑摆摆手:“去吧。”
李满秋便搀着成姑慢慢回了隔壁的旧宅院。
离开饶二家后,云相萦三人又去了几条街外探访郑行的干证胡贯。
胡家刚设宴款待了几位远客,请了教坊司的歌姬来府里唱曲,一进门便可听见庭院上空缭绕着的琵琶箫笛之声。
花厅内,胡贯歪着头枕着自己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摸着酒足饭饱的圆肚皮,闲闲地侧躺在罗汉床上,闭着眼跟着曲音轻哼,一只脚还随着旋律一下一下地晃动。
听门房领着县丞来报,连忙一骨碌翻起身,下榻来:“不知上官驾临,所为何事?”
说话间,瞧了瞧县丞身后满面肃容的两人,心下料想必不是好事。
县丞瞥了眼左右,胡贯立刻会意,屏退歌姬和下人。
县丞这才低声开口询问他本月初一申牌时分人在何处,做了甚么,有何人为证。
“那会儿我就在家中,和郑行一起喝茶、下棋。”胡贯两眼瞪着圆溜溜,“那日我家院中的木槿开得正好,知道郑行擅长书画,特地让他帮我作画一幅。”
步彻遥望着庭前那一树树秾艳的木槿花:“郑行不是本地人,你和他是如何相识的?”
“对,他不是本地的,他是许县人。”胡贯仔细回忆,“大约四年前吧,他二十出头,父母都过世了,无依无靠,便跟着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同乡一起来我们这儿投奔他姨父姨母。
“谁知来了才知他姨母一家早就搬走了,不知去向。
“他那人素来只会写字画画,不会做生意,那行商还要去别处,没法一直带着他还得供他吃住。
“他带的盘缠又快用完了,那行商和我是熟人,知道我平日爱附庸风雅,便介绍他来给我当代笔。
“我看他确有才情,便又介绍他认识了我的一些朋友,让他赚些润笔糊口。
“久了之后,我们自然就成了朋友了。”
“你这些朋友也包括周文圭和罗侃?”步彻目光凝住他双眼。
“当然,他二人和我是顶好的兄弟,只可惜……文圭老弟……唉!”胡贯忽然一惊,“郑行不会也出事了吧?
“还是罗侃出事了?”
县丞一脸整肃:“罗侃遭人谋害了。”
“啊?”胡贯身子向后一晃,险些站立不住,好半晌才平复神思,“怎会这样?
“文圭死得不明不白,罗侃也被人害了……是何人所为?何人如此猖狂,目无王法!官府一定要抓住凶犯,让他以命抵命,血债血偿啊!”
“这还用你说。”县丞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我等今日来便是想问问你是否有与本案相关的线索。
“或者有没有什么你觉得可疑之处,可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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