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
-
云净天空，穹碧无垠，御花园内一派生机盎然。
蔫润知站在树下直直盯着那刚生的嫩绿，不知为何骤然伸手狠狠击向枝杈。
身旁的大太监心惊胆战地连连“哎呦”，“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啊！明日可是朝贡大日啊！”
“……大日？哼！空无一人的大日……”
大太监心思活络，不必多想便陪笑道：“怎会空无一人，公主殿下现在正忙于正事，晚膳前便会归来。”
“……朕忙于政务，怎会理会这等小事！”
“是是是，老奴多嘴，老奴该死！”
晃晃悠悠的枝杈随着话落渐渐平静，蔫润知抬头望着穹宇，眸色深深。
＆
战鼓止，硝烟亦随风而散。
京师之中的中央地带彼时繁华喧嚣，人声鼎沸。
因战败被迫前来的番邦异族肩披星辰，历经千山万水，满载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朝觐天子。
一车车珠宝玉器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色泽艳丽，璀璨夺目，绽放出令人心醉的迷人光辉。
紧随其后的是满载皮毛锦缎的庞大车队。
这些皮毛的质地柔滑细腻，未经丝毫人工雕琢，尽显原始之美。
京师的百姓们早早得知消息，不约而同地齐齐涌向街头巷尾，围观这难得一见的盛况。
街道两侧的议论之声此起彼伏，那些目光中既有好奇，又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动作指指点点，言语间不乏微词。
人群末尾一身材魁梧的汉子瞪圆了眼，盯着那摆放成动物形状的皮毛不禁冷笑一声，“哼，都战败了还如此嚣张，这些外族究竟当自己是何方神圣？难怪当年太祖皇帝能轻而易举地击败他们，连收边关十三座城池。我看这十三座城池里的百兽，恐怕早已被他们剥皮抽筋。
真是残忍自傲，冷血无情。
再者，他们这模样也着实不堪入目。大春日的还露着肥硕膀子，难怪有传言说他们嗜肉如命，强装锻炼只是为了多长些肉。
依据我的猜测，那些曾消失的部落八成是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这等言论实属荒谬绝伦，其源头已无从考证，原话之意亦难辨真伪。
然而明昭王朝成立不过短短几载，当今京师百姓大多历经过前朝的腐朽与外族的残暴占领，现今对太祖皇帝怀有极其深厚的情感、与极为强烈的归属感。
就算如今被长枪直指胸口，面临生死存亡关头，亦绝不会做出背叛皇族之事。
一旁的摊贩闻听此言深以为然，当即重重地点头附和道：“此言非虚。
当年前朝腐朽不堪，面对蛮子节节败退。
那些蛮子对十三座城池的百姓或屠戮、或生淹、或供贵族调笑取乐，简直极尽残忍之能事。
我有一亲戚当时侥幸逃脱，自与我相遇便时时提及、日日念叨，对这些蛮子恨之入骨。
我曾耳濡目染，甚至……哎，几近厌烦。
太祖皇帝顺应天命，深得民心，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只是……
边关战事迅猛，三日之内便全然告捷，未多损一兵一卒。我原以为那些蛮子已被打得颜面扫地，无地自容。今日观他们这趾高气昂之态，竟是厚颜无耻至极啊！
想想当日真对不住我那好友，也不知他现今何处，知不知今日盛景。”
人群末尾的汉子闻言忽而挑眉，接话道：“你说，异族蛮子曾被太祖皇帝与先帝打得溃不成军，但早已忘却现在是明昭王朝，是不是还以为这朝廷仍像前朝那般懦弱无能？”
“定是如此。他们将一箱箱金银珠宝当街展示，定是以为我等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需上前哄抢。
呸！我虽无黄金万两，但眼下的王朝赋税低廉，酬劳按时发放。就连我那在初语楼做工的女儿，亦能隔一日便吃到肉食与白花花的大米饭。
如此有盼头的明昭王朝，我等岂能容其在外人面前颜面扫地？”
此言一出，周围听到的百姓纷纷响应，其中不乏大嗓门者也不顾对方是否听懂，直言不讳地对其进行嘲笑与讥讽。
“我朝雄风凛然，尔等败军之将，必定铭记昔日战场之惨状。瞧瞧尔等的面容惊恐、步履蹒跚，那昨日战场上的屁滚尿流恐怕至今还历历在目，铭记在心惊恐着吧。
残破的铠甲、血迹斑斑的战友、断裂的兵器，以及挣扎的战马想必正在日夜不停地打磨，没衣服穿了才袒胸露膀子吧？”
有人附和道：“岂止是铭记，这才过去多久？我这等乡野匹夫尚且时常忆起，他们这些曾被吓破胆的又如何能忘？我看他们将这些金银珠宝当街展示，说不定是已所剩无几，不过是强撑门面，企图掩盖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臭味罢了！”
话糙理不糙，但凡能闻其声的百姓皆捧腹大笑，笑声如雷鸣般响彻云霄。
有那欲扔菜叶子以泄愤者被身旁人连连劝阻，“兄台万万三思啊！这等珍稀之物岂能轻易予人，不是让他们白白占了便宜。”
细细想来，此言甚是有理。
百姓们七嘴八舌，现场犹如沸水般喧嚣，却见他们仍井然有序地分列两旁，不曾逾矩半分。
奉命守于暗中维持纪律的五城兵马司管事见状，欣慰地点头大笑，随后干脆带着手下兄弟前往二楼茶馆，继续欣赏这场热闹。
＆
“群情激愤，满是不屑与嘲讽之声？”
礼部衙署，萧沁澜正仔细核查着明日宴会所需的各项物品，听罢宫女的阐述凝眸打量着对方，“是皇兄派你前来，特地出宫禀报此事的吗？”
宫女低头行礼，声音恭敬且带着一丝怯意，“陛下特意嘱咐，此事并非由他指示奴婢前来传达。”
“……是吗？”萧沁澜了然，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你且退下，本宫心中自有计较。”
宫女应声立即退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曲折蜿蜒的长道之中。
天色不错，院内难得无多余外人。
刚刚前来便被堵在屋内的陆承韫见其离开，不待轻唤便自作主张地行至她身旁，驻足于半臂之处垂首观摩桌上账册。
“陛下近几日，似乎心情并不太好？”
“大约是吧。”
萧沁澜不曾抬眸，目光依旧停留于手中账册，声音却刻意压低了几分，“润知他心存执念，前几日我直言不讳地再次拒绝了他。这是他登基后首次表露心迹，而我这般直白，想必会让他彻底死心，日后不会再提及此事。”
“直白……”
陆承韫袖下的手握紧又松开，稍稍抬首直视那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容，忍了又忍，终是如往常般淡定开口，“为何拒绝？太后特意派我前来协助你处理宴会的一切事宜，你却在此刻分心？”
“即使被封为亲王，此地为礼部衙署，说到底仍是外男。”
萧沁澜抬头望着他，随手将桌案上的另一份单子扔给了他，“协助我？这便是你的协助方式？先将手头的事情做好再谈。”
天色犹早，宴请败族乃国家大计，确实需要审慎从事。
更何况……
那些问题显而易见……吗？
陆承韫不再多言，闭眼低声致歉后，搬来一凳置于她身旁，执起名录细心比对，强迫自己忘却恩怨。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之内皆安。陛下勤学好问且心地善良，断不会徇私枉法。这等难得的安宁盛世，日后想必不会再生事端。”
试探自己。
萧沁澜头也不抬地埋首在字里行间，忽而问道：“怎的？觉得润知遂人心愿，不愿再为自己正名？或者对那皇位已无兴趣？抑或是对我的势力失去了信心？”
陆承韫放下才看一行的名录，快速思索，“我确曾有过疑虑，但随即便将其推翻。润知登基名正言顺，且定国公所行之事皆属实情，太后之意显而易见。现在……
现在我身边唯有你，此生亦只愿有你。”
封建时代，男子地位尊崇，若寻常女子得此尊贵之人深情以待，定会倾尽心力奉献所有，即便是皇族公主亦不例外。
萧沁澜穿越前谈过几任男友，大多皆是冲她身价而来，真心相待者也唯有那么一人……
想到此她神情一恍，忍不住无声轻笑。
虽说对他是情窦初开后得不到的执念，但那般完美的存在，不知过了几年是否仍然如初。
刚刚表白心迹不到两月便遭遇变故传来此地，时间尚短，男人啊，惯会伪装。
萧沁澜释怀地淡笑出声，“不论他人怀揣何种想法，于我而言，忠诚不渝、耐心磨合方为夫妻间理所当然之事。你日后无需赘言，不必试探，我唯愿付诸实践以观，付诸实践以让你安心。”
尽管深知她素来淡然，陆承韫仍被此言震撼得瞠目结舌。
难不成是误会了？
母亲果真是被太后所害？
润知果真是被太后逼迫登基？
她在这一件件事中果真无辜？
可她行事步步为营，那般强大的势力，竟然束手无策吗？
萧沁澜余光掠过他那略显异样的神色，又扔给他一叠文件，便低头沉浸于账册之中。
纵观古今，女子须守贞洁清白，竭诚侍奉公婆。
如此时代背景下，无疑助长了男子的骄矜自满，仅凭几句甜言蜜语、些许体贴之举便能赢得众人交口称赞。
在这追捧之下，无论是贫寒百姓，抑或是九五之尊，皆视女子生儿育女、辅佐夫君为理所当然之事。
女子的天地似乎仅限于那幽深的后宅。
呵……
不过是权利不公下的妥协罢了。
“事务繁杂，需得快些。出宫之前太后交代要早早回宫，与润知……”
萧沁澜停顿一瞬，随即自然道：“与润知同用晚膳。
方才润知派人问询多半是太后默许，前来监视我是否守德。
你知道的，我早已是你的人，此生不会改变。
有些事我一人做不得，需要当今唯一的亲王在外配合。
陆承韫，别让我久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