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收的男替身》枕浪听星

77、第 77 章

　　御花园内，祥妃面容恬静，言辞却意味深长。
　　“公主殿下言之有理。宫廷琐事纷扰心神，加之殿下已届桃李年华，合该谨慎甄选佳婿，为己而活。”

　　祥妃与淑妃都未历经多少风霜，深居闺中享尽了荣华富贵。
　　但她更因家兄身居显位，内心难免骄矜自满，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这等愚钝之人，实在不值得耗费心力。
　　萧沁澜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应道：“祥妃娘娘言之有理。”

　　举止端庄，言辞谦和，祥妃细细观察她的气度，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自得。
　　太祖皇帝的血脉尊贵又如何，柔弱无争的人即便日后母仪天下，亦是纯良可欺之辈，就连宫娥都不敢苛责。

　　祥妃正欲开口，却不想身后骤然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

　　“呦，这是哪家的贵人，区区妃位，一月仅得陛下召见三次，竟敢对我朝唯一的公主这般无礼？”

　　娇媚嚣张，未见倩影，已闻娇音。

　　后妃终为贵妾，位不及侧室。宫中除太后外，众女皆需向贤昭公主致敬。

　　萧沁澜嘴角轻扬，含着淡淡笑意望向来者。

　　祥妃位卑，却不会因这等琐事当众失和，引得后宫动荡，招致太后嫌弃与厌弃。

　　一番繁复颔首之后，淑妃率先开口挑衅：“本宫原以为是哪家的显赫嫡女，竟敢与贤昭公主不拘礼节地交谈。原来不过是个有封号的低等妃子！
　　真是可笑，也不瞧瞧自己流淌的是何等卑贱血脉。真以为仗着有个几品小官的兄长，便能肆意妄为？敢对当今唯一公主殿下的婚事指指点点。
　　也不瞧瞧你那点儿智商是否配得上，还想插手婚事！恐怕连京师中官员的职责都分不清，道不明吧。
　　不知你哪来的自信，留不住陛下宠爱，自己无能，便想出来指手画脚。这宫中可不是你那小小的伯爵府，整个皇宫的人都归贤昭公主管辖，你一个妃子也不例外。
　　若非贤昭公主心慈手软，今年你恐怕连宫中的月银都发不出来。
　　哎，不像本宫，家中财富丰厚，赏给宫女的一个小物件，便比你那身衣裳值钱许多。
　　只是她们体贴，不好意思炫耀，以免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之人露出真面目，随意吓唬人。”

　　淑妃方才乘坐轿辇绕后宫一周，终于找到对方。
　　这半个时辰的烦躁与憋闷难以宣泄，便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不给对方半点反驳的机会。

　　这番言辞抑扬顿挫，不急不缓，祥妃数次欲张口反驳，对面却早有准备。
　　那顾盼流转的眼神每次瞥向她时，都猛然提高音量，使得她的话就算道出，亦显得软弱无力，毫无气势。

　　又是女子间的争风吃醋。
　　萧沁澜对此心生厌倦，行若无事地抚摸那鲜嫩欲滴的绿芽，安抚了片刻后，便向身后的本采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离去。

　　一番竹筒倒豆子，淑妃顿觉心胸舒朗，可在瞅见旁侧的南门鸢时，脸色陡然沉下。

　　世人皆传，当今醇亲王对贤昭公主情深意重，矢志不渝。
　　女子身边有这样的痴情男子，想必心中也存了几分情愫。
　　可到现在都未明言，大约是太后那边有意按下不表。

　　原本家中将庶女被安排在她身边，由她庇护便大为不满，但碍于醇亲王不可轻举妄动。
　　一个月过去，南门鸢只是被安排了微不足道的琐碎杂务，既学不到本领，亦未得到经验，反而惹了一身骚，令内务府对她颇有怨言，评价多为贬低。

　　将脏活累活一并甩出，仍落得贤良大度的美名，这贤昭公主手段果然高明。
　　太后强迫贤昭公主收纳那不要脸的庶女，这样一来，反而会让醇亲王更加心疼。

　　仇敌之仇，便是盟友。

　　不过遇事只知退缩，耍这些小聪明，贤昭公主还真是纯良可欺。

　　也不知她是否后悔，当年为了那个庶女竟掌掴自己。
　　现下自己前来解救她，醇亲王的这份人情，自己是势在必得。

　　淑妃阴阳怪气地嘲讽数句，继而昂首挺胸得意望向身侧，准备迎接那感激的目光，并道声“应该的”，可谁知刚一转身，便发现贤昭公主已走出两米有余。

　　“站住！”淑妃怒不可遏，大步流星地赶上前去，猛地拽过那低头扮作鹌鹑的庶出之女，抬手便甩出一记重掌，“啪”地一声，尤为脆响。
　　“本宫何时准你离去了？
　　你这卑贱之人，不要脸丢府邸面子姑且不论，今日竟对长姐、对陛下、对天家威严统统不敬，真当自己是那官宦人家的千金，摆着副丧气十足的冷面。
　　怎地，陛下刚御驾亲征，你便摆出这副模样做给谁看！胆敢诅咒陛下。
　　来人，将她拖下去，给本宫重重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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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仗人势，甚是典型啊！
　　萧沁澜停驻脚步回身，差点忍不住叹息出声。
　　原以为淑妃终于开窍，恍然大悟，想要与自己联手先除一敌，未曾想……
　　到底高估了这愚钝之人。

　　为求生存，南门鸢的所作所为或许无可厚非。
　　但过往的种种行径一旦传扬开来，足以让她背负天下骂名，身败名裂。

　　身为女子，不顾名声者多会被家族劝解，一头撞死；抑或主动请求逐出家族；母亲也理应悬梁自尽以谢罪。

　　这世道，何其苛刻！

　　世人皆言，打狗还需看主人。
　　萧沁澜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客套话，见淑妃仍旧滔滔不绝，她叹了口气，退到一旁静观其变，淡定地吩咐本采去请明远太后前来主持大局。

　　明远太后行事果断，淑妃听罢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只得骂骂咧咧地戳了对方一顿脑门，又跑到祥妃面前，与之针锋相对。

　　见她还算识趣，萧沁澜悠然转身，云淡风轻地离开了这喧闹之地。

　　南门鸢自始至终安静至极，仿佛早已习惯，任由对方发泄那故意挑起的怒气，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四周清风拂面，日头正盛，萧沁澜身上的披风有些厚重，额角渗出了细碎的汗珠。
　　她缓缓解开披风，将其递到南门鸢手中，抬眸望向对方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浅笑道：“本宫并不想招惹事端，你若觉得此处不合适，本宫自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南门鸢闻言霎时瞪大了双眼，全然不顾尊卑礼仪，眸子亮晶晶地直视着她，“殿下所说的，可是醇亲王府？”

　　只要有机会，她总会提起此事。
　　“你对润知，倒真是一往情深。”萧沁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赏你了。”
　　说罢，她不疾不徐地转身，漫无目的地在宫中闲逛。

　　身影渐行渐远，南门鸢眼眸低垂，手中紧紧攥着那件洁白如雪、华贵无瑕的厚重披风。

　　跟随殿下已有一月有余，她至今都无法摸透对方的性格。

　　从面上看，若非对方太过跋扈，殿下从不争抢，皆愿息事宁人。

　　真的如表象一般与世无争吗……
　　抑或是自己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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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啊……”
　　京郊之外的树林小径中，萧抒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揉着酸痛的双腿，趴在马背上，气息微弱。
　　“润知啊，你是不是背着我每天早起偷偷练习了？这么高的山，你怎么不见有半点疲惫？”
　　他前几日发现一大片空地，二人突发奇想，这次下山走的未曾选择走官道，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去那块比赛骑术。

　　京师中记挂的人儿不可随意出宫，回去也没多大意思，蔫润知便顺着对方的性子，前来赏玩。
　　他脚程快，生生拽着他跑前跑后，粗略地完成了太后交代的上香任务，此刻刚过未时初，天色尚早。
　　“你不是每日皆要前往猎场骑马射箭吗？身体怎的这般虚？”
　　言毕，蔫润知视线上下移动，嫌弃地拽着缰绳离他稍稍远了一些。

　　萧抒的马儿倒是懂事，见对方远离，它“嗤”了一声，喷出一口热气，不屑地移至小径边缘。

　　“你这马究竟是从哪儿买来的？居然这样聪明？该不会特意花了重金淘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吧？”

　　“我的家产你还不清楚吗？每次外出吃喝皆是你来付银钱。也就每个月有了少许进账，我才敢开口邀请你，哪里有闲钱去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抒指了指身上的衣料，“为了充面子，光是今日这身费用，就花掉店铺整整一年的盈利。说来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你竟还这般揶揄我。
　　对了，方才见你在佛祖面前跪了许久，还念念有词地拜了又拜。到底许了何种愿望？哦……我猜肯定跟终身大事有关吧。
　　嘿嘿，你这点儿小心思，恐怕连佛祖都听得不耐烦了。”

　　“你可是三生有幸，定了通政使司的嫡女为妻，好福气啊！”蔫润知不甘示弱地挑了挑眉。

　　那嫡女样样都好，唯独身材高大，略显魁梧，一拳下来能打死三个文弱书生。
　　萧抒历来钟爱温柔娴静的女子，最好是像贤昭公主那般，长相清丽脱俗，能文能武，且与他聊得投机，玩得尽兴。
　　想到此处，他不禁一阵烦闷，“我们这样互相伤害有意思吗？”

　　“难道只有你能笑话我，我还不能还嘴了？我倒是从未见过你这类前后不一的人，真是厉害。”蔫润知晃晃悠悠，偏头笑着调侃他。
　　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到四周气息不对，他刹那收敛笑意，眼神微微眯起，凝神四望。

　　寒风轻拂，带着不易察觉的凉意，使得那些倔强生长的零星绿叶亦随之左右晃动，发出“沙沙”的沉闷低语。

　　斑驳的日影穿过树梢，原本还有迹可循，有理可依，转瞬却变幻莫测，危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