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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他没有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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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十多分钟左右,李賀然从浴室出来。
她团在沙发,略带探究意味看他。
他挪开目光,毛巾擦了擦滴水的短发。
“李賀然,”她问:“你怎么在上大二的课了?”
那张图是他给学校打的申请单,他申请了提前一年毕业。
他扫了眼桌上手机的界面,明白她看到了什么。
她本来只是随便问问,话一开口,心中倏然涌起浓雾一般化不开的难受。
提前一年毕业意味着他要比普通人更快修完学分,上更多课,别人两学期完成的事他必须一学期完成。
他还有耿丘公司的事要忙。
这些只是她知道的部分。
高考结束,很多人羡慕他,可她清晰知道那份媒体争相采访的耀眼成绩单背后是什么。
他不止顾学习,还兼顾竞赛,他的一切不是凭空得到的,他放弃了很多正常人应该感受和享受的东西:朋友,快乐,假期,健康。
他没有好好过过一次春节,每一年春节,他都孤零零在远方。
好不容易大学了,她以为他能放松,好好休息,惬意地度过校园生活。
可他又把自己弄这么忙,这么累。
为什么他非得这样?
他也才刚成年,十几岁而已。
他至今除了吃惯了的馄饨,连一个喜欢吃的食物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父母家人的支撑,没有任何倚靠,做什么都更难,付出更多。
她离他那么近,也没见他笑过几次。
他总是一个人。快乐离他那么遥远。快乐是他人生排序最不重要的东西,是她最希望他拥有的东西。
“你是人不是机器,干嘛把自己弄这么累?”
像普通人一样上上课,参加一两个社团,认识一群朋友,没课的时候热热闹闹一起吃美食,偶尔翘课去看喜欢的电影,音乐会……
别人都可以有这样的大学生活,凭什么他享受不到,凭什么他总是在辛苦?
她希望他过得轻松,就算是他自己逼自己累也不行。
李賀然停在原地,隔着两把椅子望着她突然难过的眼眶,低声道:“姜宜,我没事。”
她鼻尖发酸,“你为什么要提前毕业?”
问了也没用,他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我没那么多时间。”他声音低哑,像被沙粒磨过。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超市里,沈之洲车钥匙的Porsche车标,她不认识,他是认识的。
这仅仅是在学校,再过几年,毕业,踏进社会,她会看到更多东西,得到更多人,更甚的追求。
而那个时候,如果他还是一无所有,他连向她开口的勇气和资格都不会有。
静谧的空间落针可闻,屋外的树叶表面结出一层冰冷的白霜,明天阳光一照就会凝成露珠滚下枝头。
没时间?谁不是读四年。果然问了也没用,姜宜不想再说了,说到底,他只是上进而已。
她没法怪他,也不能干涉他的选择,可是不开心,起身穿拖鞋,“你吹头发吧,耿丘给你打了电话记得回。”
她绕过他回卧室。她要缓一缓情绪。
客厅顿时变得空荡,桌上静静立着半盏没倒完的果汁。
纯水果榨的,容易氧化,液体已经微微发棕。
他垂下头,倒了一杯递到嘴边,一口一口喝完。
卧室里,姜宜扑到床上躺了会儿,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
沈之洲的消息,他发来好友申请。
怎么突然加她,有事吗。她半张脸闷在被子里,点了同意。
沈之洲似乎守在手机前,下一秒发来消息,连发了三条。
【刚刚不好意思】他指说她缺钱的话。
【听社长说你对吉他感兴趣?】
【你要是忙着兼职后面还是来不了活动,我可以单独教你】
姜宜懒懒打字:【我不会其它乐器】
社内有传统:擅长不同乐器成员可以自愿结对,互相教学。
沈之洲:【没关系,我教你就好了,我们约一个都有空的时间】
姜宜:【收钱吗?】
【不收,一分都不收】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她可不会掉以轻心:【为什么免费教我?】
过了会儿,沈之洲回复:【我想组一个乐队,缺一个吉他手】
这是实话,他想组乐队很久了。
姜宜:【要演出吗?】
【嗯嗯,如果我们配合效果比较好的话。】
【队里有哪些人?】
又过了几分钟,沈之洲回复:【你同意的话就有两个了】
姜宜:“……”目前就他一个人。
不过校园乐队本就是草台班子慢慢组起来的。
她蛮感兴趣的,【谢谢邀请,我考虑一下,你也去看看别人】
【好的,你如果有觉得合适的人,也可以推荐给我】
【OK。】
她放下手机,看了会儿天花板,摸摸帆布袋,里面有本硬装笔记本。
为了带笔记本,她才背帆布袋的。
时隔很久才见,何必因为一件小事影响彼此心情,提不提前毕业根本不是一个值得谈论争执的问题。无论如何,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她反应太过了。
李賀然还在外面,她带上本子出去。
桌上的果汁和榨汁机已经清洗了,客厅灯还开着,李賀然在他房间和耿丘打电话,耿丘和唐尧合作一年,其中半年都在你提我防,绵里藏针。
耿丘感觉合伙人当到这个份上挺没意思的,公司也不是他当初想要的模样了,他说跟唐尧迟早要分道扬镳。
李賀然不置可否。
他挂了电话,门口传来敲门声。
姜宜抱着笔记本敲门,门一开,她晃了下笔记本,是当初他买的那本。
“过来过来。”她拉他到外面。
算一算时间,五年了,那时候笔记本没现在精致好看,封面单调抽象,他们一起写了大半本,封皮图案磨损,颜色变淡。
最开始他们字迹稚嫩,后面笔风逐渐成熟。
上面的每一处痕迹都是他和她共同造就的。
里面记了九百多件事。
她眼睫弯了弯,说:“我们接着写。”
他薄唇轻轻抿着,坐下,“好。”
不在同一间教室了,老规矩,轮流写,她说:“每月交换一次,先放你这。”
但她要先写两条,抽出一支笔:李賀然不能再瘦了。
他脸部轮廓变柔和,请教的语气:“这是我的保证书?”
她噗嗤一笑,长相毫无攻击性的小脸霸道不已:“对。检查标准就是我的眼睛。那些零食都是给你买的,下次我来的时候,你要全部吃光。”
他侧目,说:“巧克力是你的。”
她埋头继续写:大学期间,每月至少见一次面。
嘀咕:“不能像这次一样了,一不小心三个月过去了。”
“好。”
他深邃的眼睛静静对着她低头的侧脸,那双眼一如经年流淌的黑河流,暗涌和挣扎都埋在极深的地底。
……
江城一到寒季,时间就好像按下了加速键。
元旦过后没几天就要放寒假了,家蓁和宝麟都要回遥城,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她摇头,说她爸来江城。
姜冲工作的酒店那边找到接替的人了,他搬来江城。
姜冲搬来江城后,身体不舒服了一阵,去医院检查,居然查出了慢性心脏病。
姜宜吓坏了,医生宽慰说:“年龄上来,心脏出现大大小小的毛病很正常,只要稳定作息,平时好好保养,不要大喜大悲,没事的。”
她并没有放松,她的专业是生物工程,深知心脏对生物的重要性。脏器是相关相联的,心脏出问题,对其它各项机能必然有深层连带影响,进而影响寿命。
所谓的平时没问题,也只是表面没问题。
越是懂,越是不放心。
她整个寒假都没过好,提心吊胆查资料,研究保养方法。
老姜看个电视,她都要搜一下情节预览,如果是狗血剧,情绪起伏大,就不让爸爸看。
也不让爸爸出去工作,天太冷了,血液循环变慢,心脏活跃受限,她勒令爸爸至少五月后,天彻底暖和才能想工作的事。
姜冲倒是看的淡,人老了,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的。
故意逗她:“我是真老了,要被孩子管了。”
“不是管,”她纠正,“是关心。”
关心才会管呀。
李賀然整个寒假都在深圳出差,又是一个人在外过的春节,临近开学才回来。
他带了许多利心血管的药补食材给姜冲。
姜冲高高兴兴收下,让他下次别买了,太破费,一副早识破消费主义陷阱的表情,说:“这东西,贵就贵在包装上了。”
“对了,賀然。”姜冲问:“好好说你很忙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年轻的时候多多享受生活,注意休息,身体才是是第一位的。”
姜宜在旁边探出头,连连帮腔,“就是,就是。”
他抬眸,声音清润:“好,姜叔。”
大学第二学期了,姜宜明显感到身边同学们更加努力,未来规划也更清晰,有的选修双学位,有的为保研、考公、留学做准备。
她对自己的专业很感兴趣,想专注发展,也有努力保研的想法。
周六,她和李賀然去小何面馆吃饭,跟他说了打算读研的事。
他挺支持。
他一直知道她聪明,有一颗赤子之心,比一般人沉得下心。读研,乃至以后读博,是很适合她的路。
她小口咬着筋道的面条,问:“那你呢?”
这家店有17种面,他们快吃遍了。
他干脆的没半点犹豫,“我不读。”
她意外:“为什么?”他是人工智能专业,深造后很有前景的。
还没问出个结果,她手机铃声响了。
陈家蓁打来的。
“接个电话,”她指了指手机,接通:“喂,家蓁?”
说了几句,她神情倏然正经,“李賀然也在这,对,我把位置发你,你过来。”
她放下手机。
李賀然问:“怎么了?”
钱宝麟和陈家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