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钢笔引发的事件》不知春夜

1、11/27-周二 一支钢笔掉

　　“卓亦清，你的意向表填好了吗？咱们班就差你没有交！”

　　“叫什么啊叫，有空表没。”

　　“你表都丢了？！”

　　“快点。”

　　栗色头发的男生皱着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见抱着一沓表格的女生动作磨蹭，直接伸手从她怀里抽了几张表，刚好上面的两张是空的。他将空表放在桌子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深蓝色的钢笔，三下五除二地将表格糊弄着填完。

　　“喏，给你。”

　　卓亦清将表格塞回女生怀中，团支书方羽盈望着卓亦清，开口嗔道：“你怎么就乱写啊，而且既然都要乱写的话，干嘛要拖到现在才写啊，非要我来找你才写吗？”

　　卓亦清挑了挑眉，将手中的钢笔随意地放在了桌子上，朝着方羽盈勾了勾嘴角，看着有点儿轻浮。

　　“想跟你多讲两句话不行吗？”

　　女生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她瞪了一眼卓亦清，“你就会乱说！”

　　卓亦清靠在桌子上看着方羽盈抱着表格踏踏地迈着小步跑开，嗤笑了一声，再起身时带动了桌子，刚刚被他借用的钢笔咕噜噜地在桌子上滚着。

　　下一刻，那支钢笔便在它的主人的注视下掉了下来。

　　而罪魁祸首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朝着地面上看了一眼。

　　没有不好意思，没有愧疚，甚至似乎都不想弯下腰去捡起这支因为他才会掉落的钢笔。

　　谢文情快步走了过来，在卓亦清弯腰之前捡起了钢笔。

　　笔尖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形。

　　长发束成低马尾的女生低垂着眉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的钢笔，也不说话。卓亦清等了几秒，本来还想着装一下打发走这个不起眼的同班同学，可对方没有回应的样子让卓亦清的情绪瞬间暴躁起来。

　　“没事就别挡路了。”卓亦清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不耐地说。

　　谢文情这才抬起头，她出乎卓亦清意料地，把手里的钢笔递到卓亦清的眼前，对他说：“你需要赔偿我的钢笔。”

　　周围的环境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住了。

　　随后窃窃私语在同学们中间传出，作为班长的申灏站了起来，望向这边的骚动，似乎是打算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冲出去找老师汇报情况。

　　毕竟卓亦清此人的风评可不算太好，初中的时候总是传出打架的传闻，甚至还有什么打群架之类的，上了高中好像好了一些，但脾气依旧很差，不喜欢他那张脸的女生都不爱跟他接触。

　　卓亦清也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男生栗色的头发有一点长度，被修剪成了电视里男明星们最常见的发型，而他那张脸也不比一些小明星差，睫毛浓密纤长，低垂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抬起时又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澈明亮，鼻梁高挺笔直、唇型分明。即便面上是呆愣住的神情，依旧让人忍不住将视线在他脸上流连。

　　谢文情没有抬眼看卓亦清，而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周围的同学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刚刚没有关注前情的同学也纷纷朝着其他人打听发生了些什么。

　　班级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你行。”事件中心的卓亦清忽然笑起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眯起来，可仔细看会发现他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要我赔是吧，行啊，放学来找我。”

　　他说完便越过谢文情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谢文情手里还攥着那支钢笔，深蓝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闪，这是去年谢文情的小阿姨给她的生日礼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她比较喜欢而已。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将已经摔坏了笔尖的钢笔盖上笔帽后放回了笔袋中，而后拿出了下节课需要的课本。

　　高中生每天的生活都极其相似。除了学习的知识每天都不同外，日常的作息基本没什么变化，对谢文情这种每天两点一线的好学生来说更是如此。

　　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样。

　　放学的时候，很多学生都在争分夺秒地往食堂或是家里跑，生怕耽误了时间。卓亦清也是一样，他似乎已经忘记了白天跟谢文情说的话，总是跟他一起打篮球的夏珏凑过来招呼着他一起回家，一转身却看到谢文情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卓亦清的面前。

　　夏珏愣了一下，随即问卓亦清：“卓哥，你还走不？”

　　卓亦清眼睛望着谢文情，满脸不耐烦地跟朋友说：“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夏珏应了一声，便往外走，边走还边偷偷往回看，在对上谢文情的眼神时，才吓了一跳似的匆匆离开了班级。

　　班级里这会儿没人了，连着走廊上也空荡荡的，没人经过。卓亦清坐在座位上，靠在椅背上，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干嘛？”

　　“你需要赔偿我的钢笔。”

　　“你那破钢笔自己掉下去的，坏了也是它质量不好，怎么还缠上我了？”

　　“钢笔笔尖容易被摔坏，这是常识。”谢文情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平稳，“我在离开班级的时候，将钢笔帽盖好了，而返回的时候笔帽是放在桌上的。我问过方同学了，她说你用了我的笔填写文理科分科意向表。”

　　“常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死缠烂打的，不会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吧？”卓亦清睨着谢文情，嘴角勾着，满脸不屑的样子让人冒火之余，也能让人感叹一句，真是一张好脸。

　　谢文情抬眼望向卓亦清，一件本该是她完全占理的事情，从卓亦清嘴中说出来就变了味道。黑板上方挂着的钟的秒针还在不停地转着，跟谢文情的沉默安静比起来显得那样的勤劳。

　　卓亦清瞥了一下钟，时间已经不早，他眼里满是不耐烦，脸上却挂着笑，冲着谢文情说：“怎么，你在这里装可怜，就觉得我会可怜你？你不会是想讹我吧？”

　　“这支钢笔市价1800，现在已经不再发售。”谢文情面无表情地说。

　　她的刘海长到了一个很尴尬的长度，时不时地就要遮住一半的眼睛，微微低头的时候，别人都看不清她的表情。

　　卓亦清一听到这话，立刻放声大笑。他毫不顾忌地放肆打量着谢文情，从头到脚、从上到下。谢文情很少穿什么大牌的服饰，至少从她的衣服上看不到名牌的logo，只是看着质感不错。她身量高，倒是穿什么都不算难看。

　　“真想讹我啊？”卓亦清长腿一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比谢文情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文情时，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

　　谢文情还是低着头，卓亦清的笑声很嚣张，透着一股谁都能感受到的恶意，她也能感受到。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他碰坏了她最喜欢的一支钢笔。

　　那张漂亮的脸忽然凑近了谢文情，让谢文情忍不住退后了半步。他弯着腰，戏谑的、又带着些奇妙的亲昵，像是汁水丰沛的红苹果，只有吃下去才知道有没有毒。

　　“嗯？怎么不说话了？害怕了？”他说。

　　“嗯。”谢文情低声应了一句。

　　卓亦清愣住，被谢文情这不合时宜的坦诚搞得有点莫名。可仅仅是一瞬，他就反应过来，乐不可支地退到了安全距离，指着谢文情放肆地嘲笑。

　　“你怕？你怕的话还来讹我？难道你除了讹我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我没有讹你。”谢文情依旧低着头，说：“我可以给你购买凭证。”

　　她的声音一直不急不缓的，没什么情绪的波动，卓亦清却听笑了。他探身往前捏住谢文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也许她的父母是想让她成为一个有文化、有内涵、情感丰富、温婉聪慧的女孩子，可谢文情却并没有那么好相处。她成绩名列前茅而沉默寡言，在班级中没有交好的朋友，也没有人会欺负一个内向却并不畏缩的优等生。

　　毕竟欺负谢文情的代价看上去就很大。

　　可是卓亦清不管这些。

　　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伸出手，那张漂亮的脸慢慢地朝着谢文情凑近，女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可在下一秒，卓亦清手上忽然用力，捏得谢文情的眉头都紧皱起来。卓亦清恶狠狠地望着谢文情，“你最好是识相一点，别给脸不要脸的，不然我可不知道你后面会遇到什么。”

　　他说完，毫不在意被威胁的人会有什么表情，越过谢文情就往门口走去。经过谢文情的桌子旁时，他顿了顿，随后停住，顺手拿走了谢文情夹在摊开的课本上的另外一支钢笔。

　　“你耽误了我这么久，总得赔我点什么。这支钢笔就当给我的赔礼了。拜拜。”

　　谢文情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空旷的班级里便只有卓亦清哼着歌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

　　“那支黑色的钢笔市价1500，我也有购买凭证。”过了许久，谢文情的声音才又响起，“你没有买墨水，那支笔也写不了多少字的。”

　　教室里安安静静，她那低如呢喃的声音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