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虎皮巢》酒真寺

39、篝火与烤蘑菇（二）

　　经过男人的解释，事情的起因逐渐明了。

　　原来一行人是附近大学外出考察的社团成员，这次是为了自己的论文而出来收集资料。山中气候潮湿，又正值雨季，便有人提议既然好不容易出来趟，不如挖点蘑菇尝尝这平常吃不到的美味。其他人俱是赞同…放松活动谁不喜欢呢？

　　可即便他们挖的不多，晚上吃过饭后多数人仍是感到了异样。

　　虽然很快有人推测是否是蘑菇的问题，或者无意间碰到了什么带毒的植物，却由于腹痛和恶心出现的时间不长，就没有人提出立刻去看医生。

　　那时的几人完全提不起劲，山里离医院又远，实在是不方便，再加上天色已经很晚了，所以也有人怀疑其实是困了。

　　“其实半夜的时候，我和大翔都听到了藤原那边传来的奇怪响动。但因为那时我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就没在意，还以为是压力太大梦魇了之类的。”他表情复杂地看着地上已不成人形的昔日同伴，即便尸体大部分都被冲锋衣所遮盖，泛着青白的脸也面朝地下，但心中泛起的情绪仍重的像铅，挂在心脏上晃晃悠悠往下坠去。

　　最开始见到这画面时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吐了，他也不例外。但大概是因为心中早有隐约的预料，导致自己早饭吃的不多，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所以相田苍的姿态此刻还没太狼狈，起码相较其他人要好很多。

　　柯南还在对着这番讲述沉思，后面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就挑着这个时间极快地逼近了。

　　“警官先生，地方就在这。”走在最前的男人头发略为稀疏，表情紧张又恐惧，没有一点血色的面容五官深凹的厉害，脸皮重重垂下去形成几层褶皱，看着已经有一把年纪了。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和蓝色外套，正擦着汗卖力地领着浩浩荡荡的警察队伍从山脚下爬上来。

　　一身橘黄色西服头戴礼帽的警部则一眼看到了站在被害人旁的小男孩，“柯南？！”他惊讶地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怎么又是你？”

　　“啊哈哈，目暮警官，又见面了啊。”柯南被迫从思考中恢复清醒，干笑着挥挥手问好。

　　所幸目暮警官也没有太在意这点，当务之急最应该注意的仍面前死因不明的尸体。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的高木涉友好地向孩子们点点头，在负责勘察的警员们记录好基本信息后就戴上专用的白手套上前翻动着尸体，认真地搜寻着任何可疑点。

　　“全身多处骨折，正面有擦伤，疑似坠落时被锋利的石头划伤形成的…”法医站在一边说着基本发现，有负责拍照和记录的警员围成一团，柯南边听边抬脚走到灰原哀身边：“你怎么想？”

　　——你觉得这是吃了毒蘑菇后因幻觉导致的不慎跌落，还是有人费尽心机制造的杀人陷阱？

　　灰原哀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几个神态各异的男男女女，转而扭头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人心难测，社会上的人都是要披着层伪装才能活下去的，不是吗？但即便是这样…演到这个地步，还是让人多少觉得有些可怜啊。”

　　在分析人细微情绪方面她比柯南要敏锐上一些，所以早早发现了那些语句中似有若无的夸张和虚假。即便这真的是一起意外，她也不相信这几人间真能有多真挚的“同学情”。

　　虽说这样的事情见得也不少了，但看到总归是有些感慨的。

　　“……”收到提示，柯南推了推在视力方面其实并没有多少帮助的黑框眼镜，继续专注地观察起流淌在几人中的诡异气氛。

　　社团一共有五个人。

　　除掉作为受害人的青山藤原，剩下几人分别是刚才为他们讲解事情经过的相田苍和据说和他关系还不错的浅川大翔，现在披着一层薄毯在接受警员心理辅导的飞鸟裕子，还有领着警官们上现场的带队老师江川典予。

　　在隐约传开的交流声中可以听出飞鸟裕子和青山藤原的关系是很不错的，她似乎是想在昨晚向自己的暗恋对象表白，但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如果…如果我那时候真的说出口就好了…”她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划出眼眶，在脸上留下浅淡的泪痕。若是被当面拒绝，断然会尴尬会伤心，但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地抱憾终身。

　　——也许对方就真的会同意呢？

　　她忍不住这样想。

　　警官们将保护带拉起，元太他们据理力争要留在现场，柯南插兜看着这一幕，鼻梁上的镜片寒光一闪，突然迅速走到高木涉身边问道：“啊咧咧，这个大哥哥是认为自己的同伴吃下毒蘑菇产生了幻觉，所以才在半夜自己掉下悬崖的吗？”

　　“是的，目前来看这是最大的可能了。”高木涉蹲下身以便和这个聪颖的男孩沟通，“所以柯南也要记得不能乱吃森林中挖到的蘑菇啊。”他认真地嘱咐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柯南无奈地继续掐着嗓子道：“但是啊，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他到底吃了多少毒蘑菇啊？大哥哥不是说他们挖的不多吗？而且好奇怪，明明都吃下了同一种东西，可现在看来他们却没有什么中毒的表现诶。”

　　“那可能就是体质问题吧…”他挠挠头，而旁边身材肥硕的警官却像受到了什么启发，疑惑地看向一旁的相田苍，“你刚才说自己和朋友在晚上听到了受害人发出的异样响动，可现在这位见证人在哪里？”

　　他环顾四周，和蔼的脸板起来后很是严肃。

　　“啊…”男人脸上浮现出讶异之色，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似的。

　　“本来我们出来就是找藤原的，但这会应该也回来集合了吧，难道说是迷路了吗？”他拿出手机拨打号码，对面传来一阵忙音。坐在石头上的女生也连忙试着拨通号码，却也一无所获。

　　在场的人都从中寻见了几丝不详的端倪。

　　“去找。”目暮警官按了下帽沿，镇定地发出指令。

　　剩下的少年侦探团成员一听，立刻都支愣起来，“让我们去找吧！”步美大声道，“我们找东西找人可厉害了，对不对，柯南？”

　　突然被cue的柯南暗自“嘶”了一声，忙摆出平常那幅伪装用的样子跟着应和道：“对对，目暮警官你就让我们去找找看吧。”

　　粗眉一字胡的警官低下眼看着他们，沉默的眼神里似乎写满了“你在逗我吗小鬼”。

　　但下一秒，博士迟疑的声音响起：“…你们要找人？”

　　还未离开的众人瞬间投去犀利的视线。

　　阿笠博士被这些审视的视线给定在了原地，他挠了挠脑袋哂笑着：“我是过来的路上偶然看到的，就感觉他的样子有点奇怪，本来还想着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呢…”

　　“是穿着红色衬衫蓝色牛仔裤和我差不多高的男人吗？”相田苍急切地打断了博士的话语，然后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他今天穿的就是这身。”

　　“对，对。”博士连连点头。

　　“那博士你快带我们去吧！”柯南跑过来催促道，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心中满是不安…就像是要发生什么他不会想看到的事情一样。

　　不过因为还是现场更为重要，所以跟着去的警员不多。

　　“小哀，我们也走吧。”步美瞥见栗发女孩伫在原地不动的样子，忙过来牵住了同伴的手。

　　——

　　浅川大翔死了。

　　这个事实既出乎意料，又莫名让人觉得在情理之中。

　　大片大片的针叶林挤在一起，璀璨的光线刺破山林间的云霭投下来，营造出几分置身奇幻世界的错觉。而在那前方，青年如同昏昏睡去一般倒在地上，口鼻间溢出鲜血，有些喷洒在叶片上，有些已经渗入泥土中去，所以那安详的神色也就带了点恐怖色彩。

　　有布条系在树枝上，随着风飞扬，像是一抹纯粹又触目惊心的红。

　　柯南捏着袖口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气，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透露出几分紧绷下的痛楚。

　　灰原哀看着他，皱了皱眉。她知道大侦探那种宁愿背负一切也要追寻真相的强烈正义感与使命感是无法被后天削弱半分的，但这实在是危险，很多时候也让人觉得头痛。

　　“你知道他可能并不无辜。”

　　“可人的生命高于一切，即便他做错了事，也应当由法律来判断。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一点也不。”他咬着牙道。

　　日本总是喜欢把那些案子随意地判断成“自杀”，然后草草了事。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有内情的案件，他们也只会用媒体去操控舆论强压下不满，于是那些真实的血与泪就如同烈日下的积水被蒸发殆尽，或是盖上一层水泥或绒布，比尚且能留在相片中的缤纷气泡还没有存在感。一群又一群烂透了的家伙尸位素餐，空享职位带来的权利，如蛀虫般蛀空了本应执掌正义的司法机关。

　　但他仍然相信正义存在。

　　所以他会运用自己的智慧将真相找出，还给这个世界的所有受冤者一个公平。

　　“柯南。”女孩冷声道，重新唤回了侦探的神志，“我们在这。”

　　步美和光彦互相看了看，不知道灰原哀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元太却信誓坦坦道：“哼哼，肯定是柯南又想撇下我们一个人去探案了吧！”

　　“什么？好狡猾啊柯南，我们可是一个团队啊！”步美瞪圆了眼睛，“而且现在已经有两个受害人了，对手肯定很危险吧。”

　　“就是啊柯南，不要老是一个人跑出去。”光彦虽然对柯南和灰原哀都有几分崇敬，但对这一点也早有诟病。

　　率先开启这个话题的女孩嘴角微微上扬，很快收获了一个幽怨的目光，但这反而让她更快乐了。

　　原本还心情沉重的侦探被同伴突如其来的抱怨吐槽直戳内心，那些愤慨和激动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谴责了一下同伴后就转而将思考的重心落在了事件上。

　　而目暮警官在短暂的惊愕后也已经冷静下来，更多的警员被调来这里，而一个让案件更错综复杂的点也展露出来——这很可能并不是第一案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