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门的男朋友》沐夕雨

15、第15章

　　池兴义的电话连着响了几次，见一直无人接听，便发了条信息过来。

　　姜岐瞥了一眼，依旧没理会。

　　陆尚安最后还是留了下来，但什么也没做。
　　只是抱着姜岐，看着他睡着，替他抚平微蹙的眉心。

　　第二天有品牌活动，姜岐认真地走完活动流程，笑着跟现场的粉丝挥手告别。
　　临上车时却在人群里看见一张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严肃面孔。

　　姜岐撇了撇嘴角，只当没看见，径直上了车。

　　半路，司机看向后视镜，觉得有些不对劲。
　　“后面那辆车怎么回事，从会场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不会是狗仔偷拍吧？”

　　陆尚安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眸色暗了暗，看向姜岐。
　　“要甩掉吗？”

　　“不用。”姜岐无所谓地说。

　　陆尚安点点头，便不再问。

　　保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后车也紧随其后。

　　姜岐下了车，长腿一支，懒散地倚在车门旁等着。
　　陆尚安便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他。

　　池兴义走上前，神情依旧严肃，语气倒还算温和。
　　“大明星还真是忙啊，我这个当爸的想见你一面，是不是还得买张门票啊？”

　　“买票就不用了，”姜岐吊儿郎当道，“不过下次再这样一路尾随，我不介意请您去警局喝个茶。”

　　“少说浑话，我这还不是被你逼的！”
　　池兴义厉声过后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你自己想想，你有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怎么，真不打算认你爸了？”

　　“回家？”姜岐抬头看向他，手搭在车顶，嘴角扯了扯，“那是你家，又不是我的。”
　　“我去干什么，看你们一家人秀恩爱？”
　　“池先生，自己幸福还不够，还非得找个观众替你鼓掌呐喊吗？”

　　“臭小子你！”池兴义被气得够呛，但生生控制住了火气。

　　他这个儿子，脾气随了他，越呛越来劲，从前两人每每不欢而散。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人，可不能重蹈覆辙。

　　他缓了口气，有些语重心长:“小岐，有爸爸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啊！”
　　“你妈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能放下吗？”

　　姜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如刀锋一般投向对面。
　　“我妈走再多年，我也不会认别人当妈。”

　　“小歧！”

　　池兴义还想再说，姜岐却没了耐心。
　　他抬手扣了扣车窗:“走了陆尚安。”

　　陆尚安便从车上下来，姜岐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并肩离开，走了几步，姜岐忽然停下，回过头，笑了笑。
　　“哦对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呢，就交给您的宝贝儿子池慕了。反正我也早就不姓池了，你应该高兴。”

　　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大摇大摆地牵着人走了。

　　池兴义恼怒又震惊地立在原地。
　　他看着那两只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手，看着他们无比自然地靠在一起的颀长身影，看着两个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直至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他的儿子，真的早已和他离了心……

　　进了门，陆尚安先换好拖鞋，又帮姜岐把鞋放好，却不往屋里走，就站在玄关静静地看他。

　　姜岐抬头，不明所以:“怎么了？”

　　“姜岐。”陆尚安不带什么情绪地叫他的名字。

　　姜岐的心倏地一沉，丝丝缕缕的酸涩爬上神经。

　　是看到了他真实的一面，觉得他太冷漠，所以失望了吗？

　　姜岐看向陆尚安，眼神依旧桀骜，脸色却有些发白。
　　但他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他的私事，还轮不到别人来评判，他陆尚安也不行。

　　觉得他冷漠也好，无情也好，如果不喜欢这样的他，离开便是。
　　他一个人生活早就习惯了，再过回从前的日子也没什么……

　　短短几秒，姜岐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甚至连对方如果提分手，他该怎么表现得毫不在乎都想好了。

　　陆尚安往前迈了一步，离姜岐更近了些，眉眼深邃地看他。

　　“姜岐，”他又唤了一遍，嗓音沉而缓。

　　姜岐平静地回视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们同居吧。”

　　很笃定的语气。
　　似是带着某种决心，并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宣告，却并不显强势，反而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姜岐愣了愣，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下意识地出声:“啊？”

　　陆尚安微微低下头，手掌覆在他颈侧，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会做饭，会陪玩，会讲睡前故事。服务到位，有求必应。”
　　“姜老师可以收留我，让我搬过来住吗？”

　　心脏乱了节奏，姜岐愣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推开，生硬地开口:“干嘛，放着你的大别墅不住，跑来住我这一百多平的小公寓？闲的慌？”

　　陆尚安笑了笑，说:“这里可是全市最好的地段，安保和私密性都是顶级的，离工作室也很近，路上可以省下很多时间。”
　　“当然，如果一段时间之后，你觉得不舒服，也可以随时把我赶出去。都随你。”

　　姜岐怔怔地看着他，确定他不是随口说说。

　　于是在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同居？
　　会不会太快了？

　　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所有的习惯和本性就会无所遁形。
　　多少情侣都是同居后对彼此去魅才分手的。

　　但……
　　每天抱着陆尚安睡，还有睡前故事听，真的很诱人啊……

　　“随便你呗，我无所谓。”
　　姜岐扔下一句，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进了客厅，朝客房指了指:“喏，那个房间给你。”

　　陆尚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里闪过不明的光，暂时应下。
　　“好，那我明天把行李搬过来。”

　　“嗯，”姜岐点点头，回头看他，“需要帮忙吗？”

　　陆尚安笑着应:“不用，没多少东西。”

　　反正自己男朋友衣品好，衣服多，他可以挑几件尺码大的借着穿。

　　同居的事就这样意外顺利地定下来。
　　当晚，陆尚安借着客房没有收拾好的理由，光明正大地住进了主卧。

　　姜岐并没有赶人，相反的，这一晚的他格外的主动、放纵，缠着陆尚安要了很久，好像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耗尽，把所有的情感都注入到对方的灵魂里。

　　结束后，姜岐闭着眼，脑袋埋在陆尚安胸前，用残存的意识絮絮叨叨地同他说话。

　　“陆尚安，我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尚安抬手捋了捋姜岐额头被汗浸透的碎发，嗓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温柔。
　　“知道的不多，只是接手池慕的时候简单了解过一些。”

　　姜岐嗯了声，没有问他都知道些什么，只兀自轻声说着:
　　“我妈是在我初二那年走的，病了好几年，手术，化疗，遭了无数的罪，最后还是没留住。”
　　“我爸妈以前其实感情很好的。我妈生病那几年，我爸也尽心尽力地照顾她，从来没有不耐烦。”
　　“我以前觉得，爱情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就该是永恒的，永远不会变。”
　　“是不是很幼稚？”

　　“不会，”陆尚安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笃定，“永恒不变的爱情，是存在的。”

　　“你怎么比我还天真？”
　　姜岐笑了声，呼吸落在陆尚安的喉结上。

　　陆尚安没和他争辩这个难题，一边轻抚着他的侧脸，一边听他继续说。

　　“我妈走了不到一年，我爸就认识了池慕妈妈，没多久，他们就结婚了。”
　　“其实池慕的妈妈人挺好的，很温柔，对我也客气。每次给池慕买衣服，一定会给我也买一件，甚至给我的比给池慕的还要好。”
　　“别人都说我们家虽然是重组家庭，但其乐融融，真让人羡慕。”

　　“可我一点也不想回那个家。”
　　“我不想跟陌生人一起住，不想跟硬塞来的弟弟一起上下学，不想看自己变成一个外人，更不想管别人叫妈。”
　　“所以高一一开学，我就办了住校，寒暑假出去兼职，一年到头没回去过几次。”

　　姜岐说到这，忽然自嘲地笑了声:“是不是觉得我不懂事，不知好歹，自己找罪受？家里的亲戚朋友都这么说。”

　　“不是你的错。”
　　陆尚安压下心疼，低头看他，嗓音极尽温柔。
　　“那个年纪，你能照顾好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姜岐闭上眼，忍了很久的泪终于溢出眼眶。
　　他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听着陆尚安有力的心跳。

　　“其实我并不是讨厌他们，也不是在赌气。”
　　“我知道，他的人生还长，不应该困在过去，总要开始新生活。”
　　“可我……”

　　“可我就是觉得，如果连我都忘了我妈，如果连我都成了别人的家人，那她就太可怜了。”
　　“这个世上，至少应该还有一个人，一直记着她。”

　　锁骨间的湿意让陆尚安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疼。

　　他将人整个揽进怀里，下巴在姜岐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那个家，你不想回就不回，不想见他们就不见。”
　　“要是有人敢说什么，我会解决。”
　　“以后，有我陪着你，我来做你的家人。”

　　姜岐有些意外他的“不分是非”，毕竟这些年，在这件事上，从来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而现在，他的男朋友对他说，他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做。
　　可以不去迁就，不去求全。

　　他又有家人了。

　　姜岐将手环在陆尚安的腰上，低声笑了下:“陆尚安。”

　　“嗯？”

　　“你好像个昏君啊。”

　　“嗯。”

　　“忘恩负义和是非不分，看来我们还挺配的。”

　　“嗯，”陆尚安笑了声，“我们天生一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