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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90 ...
90
撕心裂肺的啼哭惊扰了襁褓里的婴儿,小家伙不安地扭动身子放声大哭。
两道悲声交织,白绯琼蹙眉,“把孩子给本宫看看。”
“什么?”太子妃愣了一瞬,下意识将襁褓搂得更紧,听清话之后,还是颤抖着双手将婴儿递过去。
白绯琼接过孩子,动作熟稔地轻轻拍哄,婴儿渐渐安静下来,小手无意识攥住她的衣襟。
“取小名了吗?”
“这半年诸事繁杂,只有父皇赐下的大名。殿下说等他归来再定。”苏韵儿说着,泪水又涌了上来,“他说要亲自为孩儿挑一个寓意最好的小名……”
“时也命也。”白绯琼轻叹一声,将孩子交还给乳母,“太子妃,你尚且年轻,还有皇孙要抚育,万万不可因悲恸伤了身子。皇孙是太子唯一血脉,你要为他保重。”
苏韵儿此番前来不是只为哭诉,她抬着泪眼攥住皇后的手,“母后,您一定要为殿下做主。他死得不明不白,朝中必有奸人蓄意加害!”
“安心,本宫心里清楚。”白绯琼抽回手,拿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朝堂之事自有陛下裁断。你一介内眷,安心抚育皇孙便是。明日便有朝臣前来吊唁,本宫要处置的事务太多。外头雨势不小,你怎会抱着皇孙冒雨入宫?砚儿如今只剩这一点骨血,若是途中有半点差池,百年之后你要如何去见他?”
话说得委婉,逐客之意却十分明显。
这半年太子势衰,景王日渐得了重用,苏韵儿摸不透皇帝心思,只能跪在原地不肯起身,“母后,殿下生前最敬重您,您忍心看着唯一的孩儿小小年纪便失了父亲吗?”
“太子妃……”白绯琼透出威压,“本宫说了,此事自有陛下决断。你眼下最要紧的是护好皇孙平安长大,而非在此一味悲泣。再者,本宫的大公主已诞下子嗣。皇孙是大梁皇孙,但本宫并非只有这一个孙儿。”
苏韵儿被这番话震住,嘴唇颤抖,一时无言。
“大公主听闻太子噩耗已经动身,要回来参加太子丧礼。”白绯琼放缓语气,“好了,此事的确并不简单,本宫也是为你考量。稍后本宫再派两名太医前往东宫照料,你好生调养身子。”
“原来如此。”方才升起的生分感随这话散去,苏韵儿下意识收住眼泪,顺着她的话问道:“大公主当真要回来?”
“是。”白绯琼轻轻摇头,“若非砚儿出事,本宫此生怕是再难见到大公主。大公主还未曾见过皇孙,到时让姑侄二人好好亲近。”
“那真是……”苏韵儿垂眸,“大公主定然十分思念母后。”
“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怨。本宫对砚儿倾尽心力,所有期许都放在他身上。可才干不足便瞒不住满朝臣子。近些日子不断有大臣私下议论,本宫身为后宫妇人也无力回天,只能尽力安排好他身后之事,所幸还有皇孙,你我二人尚有寄托。太子妃,你该端方自持。回去吧,好好歇息,莫再多想。”
“母后……”太子妃再次泪眼盈盈,却不敢失了礼数。
“今日你入宫情有可原,可宫中无数眼睛盯着。丧仪过后便不能肆意失态了。回去吧,这几日你尽可痛痛快快哭一场。”
·
凉风卷起沙粒,苏韵儿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回东宫的路上。
乳母替她撑伞挡风,低声提醒,“娘娘,当心脚下。”
“嗯,本宫无事。”苏韵儿垂眸望着与太子有七分相像的婴儿,忆起往日温存,热泪直直坠落在婴儿面颊。
孩子眉头一动,却没有醒。
她慌忙抬袖拭去泪痕,指尖却在袖内触到一块硬物,连忙取出来细看。
玉佩……
这枚羊脂白玉佩是太子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太子常年随身,最后一次相见时郑重交到她手中托她保管。
若是将这玉佩呈给皇后,能不能勾起当年的姐妹情深?
沉稳克制的母后会不会为殿下动一次真心,挺身而出?
一念及此,苏韵儿猛地驻足,把孩子递给乳母,“你先带皇孙回东宫。我有物件落在母后宫中了。”
“可是明日便是吊唁……”
“无妨。你们先行回宫,传太医备好安神汤药,皇孙今日受了惊吓。”
说罢,苏韵儿提起裙摆折返。
寒气越来越重,她顾不上浸得发冷的单薄衣衫,快步穿过御花园。
远处凤仪宫笼罩在阴云之下,她正要走向正门,拐角处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太子就这么去了。”
苍老女声自假山后方飘来。
苏韵儿本能顿住脚步躲在树后,透过缝隙,隐约看见两名老宫女立在廊下偷闲闲谈。
“嘘,小声些。这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另一个声音慌忙警示。
“怕什么?这样的雨天连鬼影都不见一个。我只是想起当年太子生母离世那日,也是这阴沉天气。”
“离世?”
“你真是老糊涂了,这种话也敢随口说!”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怕什么。”
“哎,白氏乃是皇后娘娘的庶姐,当年和娘娘同时怀胎,蹊跷的是,她生下太子的次年,所有接生嬷嬷与贴身丫鬟全都没了性命。”
“还有,浣衣局的嬷嬷说,皇后听闻大公主将要归国欢喜得不得了。”
“嘘!这事我也隐约听过。那年南林国带着他们的小太子来大梁贺寿,寿宴之上,哭求大梁送出皇室公主和亲。南林国富庶,又是隔开北狄与大梁的屏障之一。当时陛下还未登基,先帝直接指婚与之同年的大公主。”
“是啊,皇后娘娘与庶姐一同怀孕,怎料她的庶姐诞下的是皇子。倘若生的是公主,哪里需要让皇后骨肉分离?”
“都是命数。时辰不早,咱们赶紧回去当差,迟了管事嬷嬷是要发怒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韵儿死死捂住嘴,嫁入东宫后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涌,一个可怖的猜想浮上心头。
但凡情深便难免偏私,若是当真有舐犊之心,又怎能滴水不漏的守着端方。
她手臂颤抖,掏出那枚玉佩紧紧按在心口,“殿下……”
景王府书房。
“王爷,事情办妥了。”老管家躬身走进来。
萧佑珩抬眸,“她听到了?”
“听得一清二楚。咱们的人亲眼瞧着太子妃脸色白得如纸一样。”
“很好。”
“王爷,太子刚丧,咱们这样行事会不会太过惹眼了?”
“本王不过是添一把火而已。储位空悬,本王若是不争,难道眼睁睁看着父皇扶持六弟那个纨绔登上至尊之位。”萧佑珩慢悠悠坐下,翘起二郎腿,“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本王自小长在皇宫,父皇心中偏爱谁厌弃谁,多少能猜出几分。”
“可如今人人都避着荣亲王?”
“你上了年纪,看不透局。这半年来,白家、陆家不单声誉受损,还交出大半权柄与银钱。唯独靠近朔方城的穆家与魏轻衫的势力一日盛过一日。朔方城虽远在北疆,可但凡去过的人都知道,那里的商贾个个富甲一方。”
“这般说来,王爷确实深谋远虑。”
“既然被推到朝堂之上,该备下的后手自然不能少。只是……”萧佑珩眯起双眼,“太子被炸得尸骨无存到底是谁下的手?是何人对太子怀有这样的深仇?”
“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查?当初随太子出行的侍从之中有咱们的人,恐怕会留下蛛丝马迹。”
萧佑珩抬手打断他,“此事不急。先让皇后与太子妃互相猜忌缠斗,洗清本王身上的嫌疑。至于六弟……”
他话音轻得几不可闻,“会是他吗?从小到大他直来直去,若要整治人从不兜兜转转。真的会是他?”
管家试探着揣测,“能接触太子,又能调动神机营火药的必然是京中之人。和王爷、太子立场相悖的也就只有荣亲王了。”
“就算拔去獠牙的猛虎,依旧是猛虎。”萧佑珩眸光一敛,“事已至此,对付六弟须早做筹划。另外……”
“另外?”管家面露疑惑,“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老奴。”
窗外风声渐紧,萧佑珩半掩在暗影之中,“那日在荣亲王府见到的女子……”
“王爷!”管家霎时一惊,连忙劝道:“您数次登门,荣亲王府那位穆医师都直言回绝。更何况如今正值国丧,王爷万万不可耽于儿女情长!”
“本王岂是那等无谋之人?”萧佑珩瞥了他一眼,“只是我总觉得她看着分外眼熟。等将六弟碾落尘埃,穆医师连同她身边的侍女,本王都会替六弟好好照看。”
·
次日,荣亲王府后院。
“回来了,人多吗?”
刚从灵堂归来的穆姜南险些撞上萧靳文,她连忙后退了半步,对方却反倒向前,殷勤吩咐下人搬来椅子,取来参茶。
待她落座,萧靳文撩起衣摆坐在她身侧,侧过头直直望着她,“今日父皇召我入宫,要我向主审官交代太子出事那几日的行踪。辛苦你替我先行上香。怎么样,可有人为难你?”
穆姜南双手捧着温热茶盏,“王爷威风不减当年,哪里有人敢不长眼来找麻烦。”
“……自从轻衫走后,你怎么总是话里带刺?”萧靳文伸手直接拿过她手中茶盏,逼她转过目光看向自己,“心里有话不必憋着,直接同我说,好不好?”
穆姜南迎上他的目光,对视许久,忽而浅浅一笑,“王爷,这句话我原样奉还给你。可倘若你自始至终都未信我半分,等尘埃落定,你我便一别两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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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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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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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