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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106 ...
106
“景仁宫走水了!”
萧靳文猛的起身来到内侍前,抓起他的衣襟直直拎至眼前,“半个小时前朕才命御膳房送了雪梨羹去景仁宫,好好的宫苑怎会无端走水?”
话音落下,他将内侍狠狠掼在地上。
总管内侍不敢抬头,浑身瑟瑟发抖地伏首磕头。
萧靳文胸膛剧烈起伏,眸光扫过殿内一众噤若寒蝉的文武朝臣,双脚不受控制地迈下丹墀。
火势若是蔓延开来……
若是她身子未愈来不及脱身……
若是……
心头的恐慌将他吞噬,萧靳文当即冲破群臣队列,掀翻了阶前跪地请安的礼部尚书向外冲去。
·
天穹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火势滔天凶险万分,万万不可入内啊!”
御前侍卫跪伏在地,双臂紧紧抱住帝王的双腿拼死阻拦。
萧靳文不顾龙袍下摆被火星燎出的数处焦黑,抬脚将人踹开,“滚开!皇后还在宫内!”
眼前雅致绝伦的景仁宫被漫天烈火吞噬,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狠狠灼在他的面颊之上。
宫人内侍乱作一团,可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肆意肆虐的火势。
“陛下……”
身后此起彼伏的劝阻声接连不断,萧靳文烦躁难耐,下意识回头正要斥退,看到太医院前院首苍老的面容勉强恢复一点清明。
老太医战战兢兢劝道:“陛下切勿心急焦灼。娘娘身中的余毒早已全部拔除,只是气血亏虚,但娘娘体魄远胜寻常闺阁女子,又深谙护身之法,定能够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这番宽慰之语连他自己底气不足。
萧靳文太阳穴突突狂跳,“不可能,皇后是杏林世家传人,医术通神……”
话语陡然卡在喉间,他身形一僵。
是啊,阿爻医术卓绝,寻常毒术根本瞒不过她的耳目,除非她是心甘情愿,故意中招。
萧靳文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前方烈焰滚滚的宫苑。
漫天火舌张狂肆虐,吞没大半个景仁宫,滚滚黑烟直冲沉沉天际,遮蔽了月色星光。
若这场大火自始至终都是她精心谋划的骗局……
若这一切都是她为了离开深宫布下的……
“找到了!找到皇后娘娘的踪迹了!”
一名御前侍卫从浓烟弥漫的偏殿奔出,萧靳文三步并作两步疾冲上前,可在看清那具被殓布覆盖的身形时,整个人瞬间僵立原地,浑身血液凝固。
殓布之下的身形单薄,与他日日夜夜惦念的模样相去甚远。
萧靳文紧咬着唇,想要掀开覆在躯体上的殓布。
身旁太医连忙拦住,“陛下节哀!娘娘玉体损毁严重,容貌不堪入目,万万不宜直视啊……”
萧靳文眼尾青筋隐隐跳动,他猛地甩开太医的阻拦掀开殓布。
只一眼,他便心头骤沉。
身形骨架、体态轮廓绝非他的阿爻!
“陛下,还请珍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总管内侍跪伏在地,满目悲戚。
萧靳文缓缓站直身形,立在漫天焦糊夜风之中。
眼前发生的一切荒唐得令人发寒。
假死脱身?
为何要如此?
为何连些许掩人耳目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留下一眼便可识破的破绽?
是不屑,还是决然无情。
火场周遭人来人往,一众王公大臣见帝王不再执意冲入火海,皆是暗自松了口气。
“前几日钦天监夜观天象,奏报今年星象异动气运驳杂,想来怕是应在了中宫娘娘身上。”
“嘘!此话若是传入陛下耳中,你我满门皆要遭殃,当务之急是查清火情安顿宫人,核查有无伤亡。此事若真有蹊跷,自有大理寺与刑部彻查,轮不到你我私下揣测。”
“彻查?皇后册立不过三日便接连出事,依我看,这座深宫怕是从此不得安宁了。”
细碎的议论声声声入耳,萧靳文平静开口,“彻查近三日所有出入景仁宫的宫人内侍,传令封锁四方城门,逐车排查,不得放过一人一物!”
御前侍卫统领闻言,迟疑道:“陛下,此番封锁查探要以何名目告示天下?”
萧靳文闭了闭眼,“近日各府州县屡报车马缰绳、车刹破损致行路之人遇险受损。着令太仆寺整饬规制,严查天下车马器具,保万民行路安稳。”
哪怕翻遍大梁万里山河,掘地三尺,他也要将那个决绝离去的女子寻回来。
·
云雾遮尽天光,整座皇城浸在一片暗沉里。
“太后娘娘驾到——”
萧靳文早有预料,握着朱笔的手刻意在纸面划出刺眼的猩红墨迹,待太后脚步声渐近,才装作仓促合拢奏折,起身行礼回话,身形却微微一顿,像是心绪纷乱僵住了动作。
白绯琼由贴身嬷嬷搀扶,眼尾泛红的快步上前,“外头传的可是真的?皇后她……”
萧靳文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白绯琼叹了口气,“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哀家知道你心里难受,食不下咽,特意命人熬了参汤送来。”
她抬手示意身后宫女呈上食盒,拭了拭眼角,语重心长道:“皇帝,你的龙体是大梁基石,万万不可因一时悲恸伤了自己。”
“劳母后挂心,是儿臣失仪了。”萧靳文接过食盒,转手递给一旁候着的内侍,“只是景仁宫突发大火,皇后如今……生死未明。”
“宫里的事哀家已经听闻。那孩子命苦,走得这样突然,你我竟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此事儿臣必定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作祟之人严加惩处。”
“彻查是理所应当的。”白绯琼似有顾虑,随即挥退殿内所有宫女内侍。
待殿中只剩母子二人,她才压低声音,“哀家听说皇后卧病,是有人暗中在她的膳食里下了毒。深宫之中藏了奸邪,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只是皇后精通医术,见识广博,怎么会中招?”
萧靳文闭了闭眼,像是不愿直面那冰冷的真相,声音干涩道:“太医查验过,是西域秘毒,无色无味,寻常医者根本无从辨识。”
“是吗。世事辽阔,人心难测,哀家知道皇帝心中痛苦难舍,可先帝将万里江山托付于你,便不能随心沉溺,有些事只能压在心底,既是为了大梁社稷,也是为了逝去的皇后。”
·
三月的边陲小城春风温柔,城东僻静巷陌深处的一棵老杏树斜斜探出青砖院墙,满树粉白繁花开得烂漫。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层层叠叠铺在地上,宛如一地碎雪,清雅动人。
“姑娘,城西李家的药已经煎妥了。”
新来的高粱儿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句后,便又回到内里忙碌。
穆姜南理顺杂乱的药材,“先放在一旁晾凉再送去。李家小娘子身子娇弱,上次就失手打翻了药碗,惊出一身冷汗。”
“记下啦!”高粱儿笑着应下,忙碌一番后凑到她身边,好奇看着满院晾晒的药材,“姑娘,您这些当归闻着格外清香,比城里药铺张掌柜卖的要好上太多了。”
“那是自然。”穆姜南捻起一片完整的当归举到日光下,满意地点点头,“小镇药铺的存货多是经年陈货,药性早就流失。这些都是泠儿姐姐特意从深山送来的新采鲜药,药力十足,用来给巷口的王婆婆调理再合适不过。”
“姑娘真是心善!”高粱儿仰头望着她,“这样难得的珍贵药材您卖给乡邻的价钱竟和普通药铺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多赚呢。”
暖阳穿过杏花枝桠,碎金般的光斑落在穆姜南身上,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高粱儿偷偷抬眼打量自家姑娘。
姑娘生得美,气质脱俗,性子温柔和善,医术又这般高明。可偏偏甘愿在这偏远的边城小城里行医救人。
自己真是命好,有幸能侍奉这样一位心善的主子。不仅家中亲人的疾病痊愈,自己的日子也比从前宽裕许多,隔几日便能吃上一顿荤腥。
若是世间多几位如姑娘一般的善人便好了!
思绪纷飞之际,院外忽然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高粱儿立刻收回心思,连忙拍了拍衣角快步跑去开门。
院门推开,门外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穆…穆公子……”高粱儿脸颊瞬间泛红,慌忙敛了心神侧身恭敬请人入内,小声回道:“我家姑娘正在院中呢。”
“兄长来了?”
穆姜南闻声起身,拍去掌心沾染的药渣,“快进来坐。粱儿,去取我珍藏的那罐云雾新茶泡来待客。”
“是!”高粱儿应声提着裙摆快步去往灶房,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院中只剩兄妹二人,穆子修缓步踏入小院,缓缓扫过周遭景致。
墙边整齐罗列着大小药罐,院中晾晒的各类药材分门别类。
他收回视线,心疼皱眉,“不过几日未见,你看着比在京时清瘦了些。”
穆姜南随意落座在青石石凳上,望着满院春光满心惬意,“这样清净雅致的小院是我盼了许多年的安居之地。真住下来才发现,比我预想的还要舒心自在。兄长莫不是以为,我会寻个茅草荒屋或是山野隐居?”
穆子修失笑,在她对面落座,“我只当你会随意安顿,却没想短短时日,你竟将这里打理得这般安稳。”
“虽是偏远了些,却胜在清净,深山之中更是藏着不少好茶良药。”穆姜南好奇,“兄长千里迢迢赶来此处,可是穆家商行的事务都安顿好了?”
穆子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是专程过来看看你,也……京中近来风波不断,外头人人都在传,新帝的皇后薨了。”
穆姜南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诧,“当真?好好的中宫皇后怎会突然离世?”
“对外宣称是突发急病,不治而亡。”穆子修无奈,又道:“民间流言纷杂,也有人说皇后并未离世,只是久居深宫极少露面,外人无从得见罢了。”
“这话未免太过敷衍。开春以来,春日朝会、皇室家宴、先帝善后祭祀大礼,再加上二月至关重要的先蚕礼,都是需要大梁国母主持出席的大典。新帝仅凭一句甚少露面,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让朝野百姓信服?”
“皇家秘事向来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寻常百姓无权干预朝政,不过是捕风捉影,拿这些宫廷轶事当作闲谈消遣罢了。”
“国母生死关乎朝局纲常,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兄长特意赶来告诉我,想来是笃定我能猜出其中端倪,对吗?”
穆子修犹豫片刻,“还有一桩更隐秘的事。此前朝堂之上立场摇摆、或是曾经暗中依附景王的官员近两月接连莫名病逝。死因全是寻常病症,毫无破绽,看不出半分人为痕迹。另有几位与新帝政见相悖的朝臣也纷纷称病居家,只是病症轻微,不碍性命。”
“新帝登基,朝堂洗牌。”穆姜南捻着一片飘落的杏花,漫不经心地转着圈,“一朝天子一朝臣,景王一脉难逃清算。”
“不止果决,更是极为缜密周全。那些只是轻微抱病的朝臣中,有两位是鼎力支持新帝登基的阁老。新帝为此亲自放下朝中要务,带着奏折前去榻前问询政务,安抚臣心。如今整个大梁人人称颂新帝礼贤下士、勤政爱民,是千古难遇的圣明君主。”
“不过短短两月,便不动声色肃清隐患,收拢人心,还博得了贤君美名,景王本人被夹在母家颜面与朝野名声之间进退两难。”
“局势已定,太后无亲生皇子,掌控不了朝堂格局。太子妃更是带着幼子闭门礼佛不问世事。所有人都是各行因果、各有归宿。你远离纷争在此安居行医,往后只管安稳度日,不要再掺和这些朝堂是非。”
“我晓得的。”穆姜南笑着应声,随即转头朝着灶房方向扬声喊道:“粱儿,茶水好了便端过来,李家小娘子的药应该晾凉了,此刻正好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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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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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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