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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103 ...
103
“山雨欲来,人心易变……”
柳泠正要再接话,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踏空声。
二人瞬间噤声,对视一眼。
“这个时辰能不惊动院外守卫直接入内的,恐怕只有陛下。”柳泠起身移步至窗边,掀开一角帘幕向外窥看。
穆姜南动作极快地松开发髻,褪去长袍,只着一身中衣钻进锦被,闭目装作熟睡的模样。
柳泠心领神会,悄无声息退至外间候着。
脚步声穿过庭院,踏过长廊,最终停在内室门前。
门轴轻轻转动,湿冷的夜风顺着门缝涌入屋内。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脸颊,穆姜南微微蹙眉,装作被寒意惊醒。
“……阿爻。”
声音沙哑干涩,不似人声。
穆姜南缓缓“惊醒”,抬眼望去。
萧靳文墨色长发湿透,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面颊之上,双目通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连日未眠。
“陛下?”她慌忙起身,赤足踩在地面,“您怎么会……”
话未说完,萧靳文屈膝跪倒,将头颅埋进她的肩窝颤抖,“我看到了他留下的信……他说……”
信?
是先帝留给阁老的那一封?
至关重要的物件果然不会轻易被销毁。
穆姜南未追问半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嘘……这些暂且先不说。陛下浑身都湿透了,很容易染上风寒。”
说罢她扶着萧靳文站起,帮他褪去湿透沉重的外袍,取来干布,细细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萧靳文如同失了心神的木偶由她摆布,一双眼睛牢牢望着她。
收拾妥当,她转身想去倒一杯热茶,手腕却忽然被萧靳文一把攥住。
“别走。”
穆姜南坐回他身侧,端起茶盏递到他唇边,“我不走。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萧靳文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一杯热茶入腹,他紧绷的情绪稍稍平复,长长吐出一口气,背靠床柱,闭上双眼。
“父皇说他爱过我母亲,却又不得不亲手杀她。除掉外公全是为了给我铺路,说留下轻衫是为了……”
穆姜南轻声问道:“安定小侯爷?”
萧靳文睁开双眼,眸光暗下,“你好像对轻衫格外上心。”
穆姜南握住他的手掌,“安定侯爷自小与陛下一同长大,忠心毋庸置疑。一旦有人图谋不轨,最先想要拉拢的便是手握北疆重兵的将军。不过陛下不必忧心。”
她展颜一笑,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安定小侯爷守的是万里疆土,陛下守的是天下人心。”
连日积压的郁结仿佛一扫而空,萧靳文将她紧紧揽入怀中,顺势将人压在锦被之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阿爻,若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穆姜南伸出指尖描摹他清隽的眉骨,“那陛下便多来寻我,凡事莫要独自硬扛。”
萧靳文眼底的冷意化作柔软,低头吻落在她的眉心……
·
年节将至,盛京城虽不像往年张灯结彩,街巷百姓亦是家家忙碌。
城东市集最是热闹的醉仙楼内人声鼎沸,几盏暖酒入腹,满堂食客面色微醺,话匣敞开。
“听说了吗,阁老前日再度入宫觐见。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回了。”
“阁老声名仅次魏老太傅,如今新君临朝,自然要多加倚重信赖。”
“倚重?依我看,新帝能够登临大统全是内阁鼎力扶持之功。当年新帝未登基时被……远赴藩地,朝廷未曾为他修筑王府,只划拨了一处宅院栖身。”
“朔方毗邻北狄边境,荒寒贫瘠,那处旧宅比起乡中的富户也好不了几分,时移世易啊……罢了。内阁老臣倾力辅佐新君登基,定然是当今圣上品行才德远超常人。我还听闻礼部已着手梳理各州府适龄闺秀的名册。”
“圣上春秋鼎盛却后宫空置,选秀是早晚之事。只是可惜了常年随侍圣上的那位医女姑娘。”
“那姑娘真是世间奇女子。当年圣上驻守藩地屡遇刺客截杀,都是此女贴身相随不离不弃。坊间传言,她还以身挡下过利刃,导致重伤。”
“我可听说不止一刀,是数次舍身相护!若只是寻常情分,上月圣上祭祖大典怎会破例允她同乘御车。朝野谁都看得明白,圣上对这位姑娘用情深重,片刻也不愿分离。”
“堂堂大梁君主,九五之尊,竟对一介行医女子这般上心。”
“圣上特意令她居于宫城近侧的别院,还请宫人悉心教导仪度规矩。依我看,圣上心中早就属意立她为中宫皇后。”
“唉。可她终究是草野出身,又身子有损。中宫怎会许给寻常的民间女子。”
气氛一时沉寂,旁听者唏嘘不已。
堂倌笑着为众人添满热汤,“诸位客官尝尝新到的雨前茶,是掌柜特意备下的新岁新茶,免费款待各位。”
话题岔开,众人纷纷低头饮茶,闲谈市井近况。
酒楼临街的轩窗旁,陆愈安独坐一席浅酌清茗。
窗外细雪纷飞,他取出一锭碎银放在案上,起身步出酒楼,撑开青面纸伞,缓步穿行在熙攘的街巷之中。
·
御书房。
“陛下,登基大典在即,闺秀的名册必须尽早定下来。”阁老花白的须发同他的声音一起颤着,“先帝在位时便立下规制,新君即位三月之内当册立中宫、纳选妃嫔,以此稳固国本。”
“礼部草拟的章程朕看过了。”预案后的萧靳文出声打断,“先帝丧期未满,采选之后再议。”
“老臣斗胆进言,正月十六便是登基大典,中宫之位依旧悬空……”
“朕自有安排。”
“内廷不可一日无主。礼部名册的世家女子个个德行兼备,足以担起母仪天下之责,陛下若是暂时无属意之人……”
萧靳文这才抬眼,浅淡笑道:“爱卿倒是思虑周全。”
阁老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陛下心中若已有属意之人不妨直言,臣等也好提前筹备一应仪典。”
“爱卿这是打算替朕决断?”
“老臣不敢!”本就躬身的阁老伏身跪地,“只是册立中宫乃是国本大事,上承宗庙先祖,下安四海万民,唯有身负世代德望、出身世家高门的女子才能够担当。若是出身寒微,怕是难以熟稔宫廷礼法典制,又如何表率六宫,调和内外?陛下!中宫必须择选世家贤女,方能彰显尊卑次序,昭明礼法。其余妃嫔人选……其余的尽可依从陛下心意。”
这番话说得情理俱全,可见他们私下反复商议过无数次。
别的事萧靳文可以退让,可若是不能给心尖之人匹配的名分,他半步都不会松口。
诏书之上明明白白署着自己的名字,五哥也不敢公然起兵作乱。
萧靳文自顾自审阅章程,不再应答。
阁老见他不肯松口,心中既遗憾又忧虑,正要再度叩首苦劝,殿外忽然传来动静。
侍卫统领快步入殿,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外间有人求见。”
“宣。”
殿门徐徐推开,一道清瘦身影逆光立在门口。
那人身上穿着素净灰布僧袍,腰间却悬着一枚亲王玉珮,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贫僧拜见陛下。”
这一礼既不似臣子朝拜君王,也不像僧人礼敬俗世,几位老臣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不是早年出家的王爷吗?怎么会在此时来到议政殿?”
“自从遁入空门他便极少踏入皇城,上一回入宫还是陛下寿辰之日,今日为何突然前来?”
御案后的萧靳文眸光微闪,“皇叔多年不问俗世,今日忽然入宫可是有要事禀奏?”
“二十年前,贫僧尚未剃度之时,曾与一名民间女子有过一段情缘。后来因缘辗转,便常伴青灯古佛。”
“这……”阁老颤巍巍起身。
“贫僧今日前来,是要告知陛下。穆姜南是贫僧的亲生女儿。”
萧靳文猛地站起身,“皇叔可知自己此刻所言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
“谁!我是谁的女儿?!”
烛火在青瓷灯盏里跃动,穆姜南皱巴着脸,“泠儿姐姐,你方才说我是谁的女儿?”
整理文书的柳泠头也未抬,“先帝的皇兄,姑娘口中的秃驴。”
她稍作停顿,忽地捏着文书重重拍在案几上,“我说姑娘,您该不会此刻还在思量此事的真假?他那样的人……”
“我是在琢磨他莫不是心智昏乱了。”穆姜南绕着案几来回踱了两圈,忽然俯身撑住桌沿,“那秃驴今年多大?”
柳泠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屈指,“若记载无误,那位今年四十有八。姑娘降生之时他三十余岁。”
“……”
屋内霎时静下来,柳泠无奈开口,“王爷今日入宫携了当年接生嬷嬷的供词,还有姑娘满月之时佩戴过的金镶玉长命锁,陛下刻意压下了这件事。若非陆公子送来讯息,姑娘便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如今看来,姑娘是王爷亲女这件事,明面上确凿无疑。”
心绪稍稍平复,穆姜南坐回椅内冷笑,“如今人证物件俱在,无从辩驳,他是想着百年之后能与我母亲同穴合葬。这老狐狸打的一手好算盘。”
“比起这些旧事纠葛,姑娘眼下最该忧心的是认祖归宗一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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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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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 完结文 点击直达 《长公主她权倾天下》 ● 点击直达 《一日为师终身为患》 全文存稿/共143章 师徒禁忌|克制拉扯|情有独钟 ● 《捡来的反派过于乖巧》 正在存稿 养成|死遁|拉扯|高位臣服| ● 《联姻对象就要安分守己》 全文存稿/共132章 圣人私心|先婚后爱|纯情狼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