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谈兵与三十六计》江洲月明

12、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小女孩

　　12月5日，周日。林月的文综训练课。十点半是下课的时间。
　　这节课当然没有上。江南那两行字，让林月整个人乱了阵脚。她的第一反应是“躲”。不知道为什么，在江南那霸道的六个字面前，林月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林月，我要见你。林月感到很怕，不知怕的是什么。怕自己不够好看？不可爱？不温柔？不美丽？不乖巧？不性感？不合江南的胃口不似江南的想象？怕他失望？她为什么对自己这样没有信心？为什么觉得自己小小的世界里装不进一个大人？收到他那两行字的信之后的这几天，她简直坐立不安。她觉得自己幼稚，幼稚得像六岁的娃娃。一个躲在角落里玩娃娃的不成熟小女生。江南会喜欢真实的她吗？她的世界里只有雪花，孤单，过家家的小女孩儿……江南的突然要求见面，让她夸大了自己的渺小，同时也夸大了江南的成熟。她不相信她能走进一个大人的世界，赢得一个男人的心。
　　坐在高三楼后面一堆乱放的运动器材上，她觉得这次天真的已经塌下来了。无处可藏，无处去躲。午夜时分丢了舞鞋的灰姑娘也比她光亮，羽翼未丰的丑小鸭也比她优雅。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灰头灰脸，全无生气。也许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那个女孩吧，不然，为什么只敢躲在信纸里面恋爱？
　　张文研早早的交了卷，在这堆乱七八糟的健身器材旁找到了她今日看起来无比颓丧的好友。
　　“又逃课？这次是为了啥？”她见林月比往日更加沮丧的一张脸，直接问道。
　　林月把口袋里那页信纸给她看。
　　张文研瞪大了眼睛，惊愕的表情。“这家伙终于来了！嗯，像样！”
　　林月把脸埋在膝盖上，校服帽子扣着脑袋，像鸵鸟一样缩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江南，不要来，不要等，对不起，原谅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月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起头，张文研却已不在。这家伙，不是患难与共的密友加战友吗？此刻哪里去了？林月四下张望找她。
　　不找还好，当她在高三楼的拐角见到张文研突然出现的身影的时候，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张文研身边分明还有一个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黑色外套，同色的鸭舌帽。年轻大学生一样的打扮。随着他走近，帽子下的脸孔变得清晰，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林月像在睡梦中被惊醒一样，从刚才坐着的地方突然站起来，一身雪渍，满脸沮丧，样子肯定糟糕透了。
　　张文研站在高三楼拐角处，原地不动，冲她摇手，然后转身走了。林月哪里还注意得到这些？她只是在想，如果早知道张文研会找他过来，倒不如自己直接去校门口等他来得大方，更何况自己现在的样子，真是懊恼极了。
　　江南走近她，眼神变得困惑。不可琢磨加困惑。林月不知所措地低下头，用手抚弄校服的衣角，打算离开。这时，江南却一把拽过她，依然一脸不解，眼神困惑，但眼睛里突然有了笑意。
　　“小惠？施小惠！”他望着林月说：“你不会玩的这么大吧？”说完，他伸手去揉乱林月的头发。
　　林月整个人懵住。“你是谁？”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是谁？你不是叫我七皇叔吗？”他继续揉乱她的头发，又在她脸颊上亲昵地捏了一下，突然，感觉不对劲。就算施小惠再顽皮，再胡闹，也不可能知道今天自己要来见林月的事呀。他的手停住，认真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女孩。
　　“你是谁？”林月继续发问。口气冷淡，有些生气。
　　“江南。”江南老实地报上名字，眼睛在林月脸上定住。“你不是施小惠，虽然你和她长的几乎一摸一样，但你比施小惠更瘦小，比施小惠安静，你，你是……林月？”
　　林月不作声，不知道他刚才“施小惠”的桥段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懊恼沮丧的感觉瞬间清空，此时，她变得冷淡、怀疑、甚至有些敌意。
　　“林月？”江南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和她的目光碰撞，那冷且受伤的表情，那瘦小孤单的身影，那不自信却十分可爱的样子……
　　“林月……”他再次叫她的名字，突然有些泪湿。
　　“我终于见到你了。”江南自我解嘲般笑笑，用手捡起这个冷淡女孩的左手，握住。“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小女孩。”

　　施小惠和石头在校园里散步，偶尔几句对话。其实，上次施小惠问石头的那些问题，施小惠早就已经知道。她从三岁到八岁和石头一起生活在继父的家里。八岁之后，石头的父亲和母亲复婚，一家人搬回了河北。因为陈木源生意的关系，他一直两头跑。所以，石头在小学五年级，初中二年级和高中一年级的时候都有在这边读书。施小惠班主任骂她红颜祸水的那一天，提到的高一五班陈羽石就是石头。不过石头那个五岁的妹妹，石头却始终没有提过。妹妹今年五岁，那么，高一那年应该才三岁才对，难道，初二那年就已经出生了？石头的从未提及，难道是不想因为另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小生命的存在，疏远了他和施小惠的感情？其中原因，他并不知道，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探究。
　　只是此时此刻，走在他牵挂多年的这个女孩身边，即使没有言语，他亦觉得安心。石头不乖，经常闯祸，所以要经常转换学校吧！正如施小惠屡次犯规记过一样，他们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
　　想到这里，石头望着施小惠傻笑。施小惠也望向他：“你傻了？笑什么？和小时候一样傻！”施小惠俯身捡起地上的雪块扬他，他任其雪块在脸上掉落，弥散，眼光仍笑意充盈，盯着施小惠看。
　　这时，一只足球直接抛过来，砸在石头身上。石头和施小惠一起回头看，见一帮男生剑拔弩张的样子，盯着他们两个。施小惠知道其中的缘故，拉着石头离开。石头一边走，一边在操场上搜索他们的大佬。
　　高三楼，二楼的平台上，站着高大威猛的杨健，一脸霸气挑战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