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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墙头上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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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洛瑶起初不叫这个名字。
她是父母的第六个孩子,记事起就一直唤她“小六”。
后来,父母的孩子远不止六个,便将她送给了卢郎中。夫妇俩将她带到曲州柳安镇安家,为她改名“盼儿”。
倒真应了算命之人所言,不过一年,卢郎中喜得麟儿,是他在外头相好的女人所生。
黄洛瑶也从干杂活的养女,变成了伺候全家人的童养媳。
好景不长,小镇遇上水灾,卢郎中妻子下落不明,儿子泡了水大病一场,没熬过年关便骤然离世。
黄洛瑶四处找寻卢郎中的妻子,卢郎中却转头迎娶了相好的女人进门,将黄洛瑶打发去城南面馆做杂役。
这一做,就是三年多。
她瘦巴巴的,个头也小,十六岁看着还不及十五岁的孩子大。一日里有大半日,都在面馆的后巷里洗碗、洗菜。
这一日午后,黄洛瑶正埋头碗洗,突然听到巷子外有狗叫声。
几个衣着鲜亮的少年郎君,一边学着狗叫,一边捡地上的石头,追着往一只小狗身上扔,逼得小狗无处逃窜,躲进巷子里来。
“汪、汪汪汪……”酱黄色皮毛的小狗肚皮圆滚滚的,“嗖”的一声从黄洛瑶身旁跑过去,钻进面馆后门外的柴堆里去了。
“嘘,它在那儿。”
跑在最前头的小郎君放慢脚步,展开双臂挡住身后追来的同伴,“那边没路了,咱们悄悄围过去,别再让它跑了!”
黄洛瑶抓着洗到一半的碗,眼睛直直盯着小狗所躲的位置看,猝不及防地,她坐着的木墩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好狗不挡道,滚开!”
黄洛瑶身子跟着一晃,险些扑进洗碗的木盆里。
四个半大的孩子,最小的才十二岁,踢黄洛瑶木墩的那个年纪最大,也不过才十七。
黄洛瑶识得他们,是附近几家铺子老板的儿子。平日里镇上的野猫、野狗,没少受他们虐待。
“呜呜……”随着小郎君们越靠越近,柴堆里传出小狗虚弱的悲咽声。
见状,小郎君们满脸兴奋,不怀好意地窃笑出声。
“你、你们想……想干什么?!”黄洛瑶扔下碗,抡起木墩跑过去挡在他们面前,举了举手里的木墩,做出唬人的架势。
她近几年话愈发少,难得说上一句,也是结结巴巴的,此刻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肩背在抖,声音也是难以掩饰地颤栗。
再对上小郎君们或疑惑打量,或恼怒狠瞪的异样目光,黄洛瑶妄图装凶的气势悉数散去,听着心口“砰砰砰”的声音,她双腿又麻又软,生硬地往后退了退。
“哈哈哈……”顿时,招来小郎君们大声嘲笑。
黄洛瑶浑身上下抖得愈发厉害,怯懦地低下了脑袋。
“就你这怂样儿还敢多管闲事?不想挨揍就滚开!”为首的小郎君抛起手里的石头,又稳稳接住。
落在黄洛瑶眼里,那石块似是随时会砸过来,吓得她缩起脖子,又往后退了退。
不久前,她亲眼目睹过,这小郎君与成年男子打架时,是何其地嚣张、狠戾。
“你聋了吗,叫你滚你听不见?”小郎君满脸烦躁,攥紧拳头直直朝黄洛瑶脸上挥来。
“……啊!”他猝然痛呼一声,中了邪似地往前摔跪下去,吓得黄洛瑶往旁边挪了挪。
“谁?”小郎君痛得嘴角直抽抽,咬牙忍着从地上爬起来,回身四下张望,“是哪个王八蛋,敢偷袭小爷我!”
他的同伴们面面相觑,不明就里:“……你、你怎么了?”
环顾一圈,小郎君没找到什么可疑人物,面上又窘又恼,方才膝弯似被什么虫子咬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这会儿钝痛散开,激得他一脑门子汗。
“是不是你搞的鬼?”小郎君转脸怒瞪向黄洛瑶。
她亦是一脸的茫然、惊惶。
这时,有同伴战战兢兢上前来,轻轻扯了扯那小郎君的袖子:“太邪门了,咱们还是别惹她,走吧。”
“滚开!”小郎君甩开同伴的手,瘸着腿固执地又往前走了一步,“臭丫头,敢耍我……”
嘭地一声,他再次膝盖一软,趴跪在黄洛瑶脚边。
“鬼……有鬼啊!”同伴中有人大叫一声,转身跑了。
“就说了叫你别惹她,会沾上霉运的。”方才拉小郎君的那位,不知何时,竞躲到了墙下的银杏树后。
同伴中的另一人也在倒退着往巷子外走,还不忘劝那小郎君:“我爹说她克死了卢郎中的妻儿,是丧门星,叫我平日里见了她就躲着走!”
“对对对,我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躲在银杏树后的小郎君附和一声,快步追出去,也往巷子外走。
“你们这些怂货,”那小郎君揉着膝弯,面目狰狞地从地上爬起来,再看向黄洛瑶时,嚣张退减,眼里多了几分防备。
与此同时,巷子外不知是谁的娘,连着喊了好几声,叫儿子回家吃饭。因无人应答,那当娘的越喊越生气,声音也越靠越近。
小郎君扯长脖子应了一声,抬手指着黄洛瑶,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等人出了巷子,黄洛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跌坐回木墩上。
她不经意地一抬头,黄绿相间的银杏枝叶后面,那青瓦墙头上,竟然盘腿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第一眼望过去,他应是与黄洛瑶年龄相仿的。头戴幅巾,着竹叶纹青色素锦袍,精雕玉琢的一张脸,十足的富家公子模样。
“抱歉抱歉,我无意吓你的。”
男人莞尔笑着,手往旁边随意地一抛,不知扔掉了什么,远远地,很是谦逊地朝黄洛瑶揖了一礼。
霎时间,巷子里的风也跟着轻柔了起来。
黄洛瑶眼睫上的湿痕尚未褪去,双手紧紧抓着木盆,怔怔然看着他。
突然,她的视线徐徐往下,盯住掉在树下的一颗朱红色小珠子,此时正骨碌碌地朝她鞋边滚过来。
方才男人随手所扔的,便是这个。不远处的墙边,还有柴垛旁,还各躺着一颗相似的。
这让黄洛瑶想起了西桥头的说书人,他曾说过,习武之人有擅长使用各种暗器的,用小珠子,或是树叶,能百步之内伤人于无形。
她眼睫微微一颤,倏地仰起脸,此刻她与男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就在百步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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