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让》留将

8、雨天

　　“老师，我总不能连自己的同学都出卖吧？那样还怎么让别人信任我这个班长？这事儿是我不对，也没有做好表率作用，老师看着罚就好。”

　　不仅态度良好。

　　他眼里那种温和从容的淡笑，更是让人拳头打在棉花上。

　　柴亚云似是也想起了殷南礼往日的可靠，脸色缓和了些，只是仍然严肃：“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她手指在漫画书上点了点，“这书我先没收了。”

　　她再怎么着，也得顾及班长的号召力，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不好多说什么，丢下这一句话，便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出教室。

　　事情转变的太快，江茶都还没能得到柴亚云一个眼神，班级就重新恢复了原样。

　　茂嵋嘴巴张成圆形：“隔了这么远，都还能感觉到浓浓的杀气！”

　　许世允目瞪口呆，爆发出失控声调：“不是殷南礼你真他妈帅啊！让你给耍到了，这回我承认。你帮你同桌挡灾的身影简直天神下凡。”

　　“不枉我们几个私底下每逢考试，总拿你牙刷当考神拜，给供起来。”

　　江茶坐下后，往右边看了眼。

　　果不其然瞧见他乌黑如炭的脸色。

　　苏绍和茂嵋面色一变，暗骂了声，愕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茂嵋心虚乱瞟；“啊啊！那个，我突然想起来错题还没纠完，就先回去了哈。”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苏绍揪住自行捂嘴的许世允，把人拖走，“哎对了江茶，这事儿你也别放在心上，殷南礼他就是当班长习惯出头了，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朝面色坦然的殷南礼投去了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

　　三人打闹着回了座位。

　　江茶猛地站起：“我去跟老师说！”

　　不能让老师误会他。他从来都没有违反过纪律。刚才的事情太过紧凑，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忘记说了。

　　殷南礼的一双长腿当着道，也不说让开。他没什么情绪地掀开眼皮，眸色漆黑，闪动着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淡定：“再去白白送个人头？”

　　她看清他眼里极难捕捉的调笑，脸颊顿时涨红起来，揪住自己的衣摆，这种被不太熟的人保护的感觉，也太奇怪了。

　　虽然只是他作为班长，简单的关爱一下同学。

　　“可是老师会误会是你违纪，同学们也会这样以为的，谢谢班长的关心，但我一定会跟老师说清楚的，不能让你替我受惩罚......”

　　他“扑哧”一笑，盯着认真的她沉默了会儿，唇边的弧度渐收：“这么较真？”

　　她睫毛轻轻扇动，温吞解释：“因为老师和同学一直都对班长你很满意，而且你一直都能把事情做的很好，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别人对这么努力的班长失望。”

　　这也本来就是她该承担的责任，怎么能推给殷南礼呢？

　　他这么做，只是他很好，不是她心安理得接受的理由。

　　殷南礼无声看了她半晌，偏开头，伸直手臂，笔端在桌上点了两下。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他不咸不淡地道：“放学一起去？”

　　“......”

　　她怔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只是调出一个电台。

　　大概是忘记了没连接耳机。

　　跳出的女音在教室安静的一角清晰响起。

　　“我有一个恋爱魔法，只要挥舞恋爱魔法棒，在雨天靠近你，送给你一把施了魔法的伞，就可以获得初恋能量。”

　　“初恋能量集满，就会拥有喜欢的——”

　　他连上耳机。

　　电台女音戛然而止。

　　——

　　江茶看着那143分的试卷，心中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愧疚。她垂头丧气地趴在胳膊上，愣神似的盯着前面。

　　这么一直受大家喜欢的班长，还很优秀，总能做到让人满意的程度，现在却——

　　一个男生转了过来，悄摸咨询她：“哎江茶，你帮我问问呗，殷南礼他喜欢看哪种的，热辣劲爆的？还是清汤寡水的？我家里藏了超级多，随便他选！”

　　另一个前桌也转了过来，是一个很可爱的短发女生，看上去有些胆小，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握紧双手，鼓起勇气跟江茶搭了话：“我也有的，江茶你要看吗？还有就是，能不能顺便帮我把其中一本送给殷南礼呀？我会很感激你的！”

　　——却形象大跌。

　　短短几分钟，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来跟她搭话的同学了。

　　都是问殷南礼喜欢什么类型的。

　　不管男生女生都有，甚至还有其他班听到风声的同学。

　　她看了看快要从他桌兜里溢出来的课外漫画，惊奇学校里原来有这么多。

　　这要是被老师看见这个桌兜，不得一锅端了。

　　估计压箱底儿的都送过来了。

　　部分里面还夹着情书，信封角露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他的受欢迎程度。

　　江茶轻皱起眉，觉得不是很理解他俩的问题。

　　为了不让两人觉得求助受阻，她尽量很轻柔地问：“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本人呢？他只是去帮英语课代表搬作业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男生“呃”了半晌，前桌曹婉倒是有点反应，面红耳赤道：“关于纯粹恋爱这种事的书，我不太好意思当面送出去嘛，不过江茶你别误会了！我才不是为了要启发殷南礼同学的恋爱因子，只是单纯想要分享快乐而已！”

　　“……”

　　江茶讪笑两声，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对远在办公室的人更心虚了两分。

　　说起恋爱话题，那个男生聊了两句便转过身，去跟其他同学热火朝天地讨论球赛了。倒是以前很少转过来跟她说话的曹婉，这时候却兴致很高。

　　即便江茶不怎么说话，她也不觉得无趣，依旧捧着脸陷入书中的美好回忆。

　　一直到殷南礼回来都还是这样。

　　看见满桌兜的东西，他只是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习惯认真地把东西收拾起来。然后就没再管了，像是这会儿要忙什么，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曹婉忽然“哎”了声，小声问道：“对了江茶，还没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这话时，她脸上闪着异样的光彩，目光极不稳定地总是往一个方向偷瞥。

　　江茶怔了一瞬，循着她又一次偏离的视线往右侧看去。

　　殷南礼似是觉察到动静，扭头回望过来，黑眸带着似有似无的疑惑。

　　四目相对，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

　　假装没有和他对视。

　　两人正在说悄悄话，问的还是有关喜欢的问题，突然看向他，就好像她喜欢的人是殷南礼一样，这当然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容易引起误会。

　　曹婉还在等她回复，之前她全程没怎么主动讲话，已经觉得不太合适了，所以基本上都是有问必答，尽量不让对方感到失落。

　　现在也一样。

　　她想了想，也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缓慢地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你呢？”

　　曹婉突然激动起来，笑容灿烂，脸颊红红地回：“我也没有！”

　　说完，她再一次用紧张的眼光，瞄了眼低头核对名单的男生。

　　只不过这次多了点雀跃。

　　江茶张了张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聊下去，课间十分钟两人已经说了有七分钟，剩下的三分钟她其实想用来复习英语单词。

　　老师说了下节课要提问，而且要重点提问这次月考英语考试不及格的同学。

　　可又不忍打断曹婉的热情，她看上去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

　　“曹婉。”殷南礼从名单里抬起头，淡淡喊了一声。

　　曹婉欣喜若狂，举起右手，欢快道：“在的班长！”

　　她心下狂喜。

　　以为是《追男神一百零八式》起了作用，在喜欢的人面前假装跟别人谈起“有没有喜欢的人”这种话题，可以测试出对方是不是也在意着自己。

　　突然的大声，像宣誓似的，江茶吓了一跳。但怕曹婉因此尴尬，打击到她现在的快乐心情，也就没表现出来。

　　她跟着笑了笑，趁这时从桌兜里翻出了单词小本，翻到要提问的页数。

　　默默背了起来。

　　“忘了告诉你，刚才英语老师说你的作文字体太差，让你写十张字帖交到办公室。”

　　“……”

　　她再也不想听到班长的声音了。

　　曹婉绝望。

　　她的表情太过丰富，偏偏一旁的殷南礼还一本正经地问需不需要加量。江茶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曹婉生无可恋地哀嚎一声，转了过去，开始一顿狂补。

　　江茶桌上的那张英语试卷忽然被一只笔抵住，她停顿了下，茫然往上看。

　　圆珠笔的尽头，一只修长好看的大手随意把着，两指夹着笔杆，大拇指的指腹抵在笔帽上，出现淡淡的红晕。

　　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殷南礼对视两秒，神色平静。

　　“同桌，友情提醒一下，”他慢慢凑近，即便刻意压着嗓音，她也还是听的清清楚楚，“放学前错题纠正不完的话，就要留在这儿乖乖做完再走了。”

　　江茶却不合时宜地脸颊变红。

　　她双手紧张不安地握住，放在膝盖上，脖颈僵直，漂亮的一双大眼睛闪动着一抹奇怪的神色。

　　耳边像有突然的烟花炸开。

　　这样近距离看着他漆黑发亮的眼眸。

　　她忽然想到，情书的事情还没跟他说个清楚。

　　但上课铃在这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