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让》留将

14、雨天

　　江茶哑然失笑，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温声道：“是想去厕所吧？那你快回去吧，反正干柴什么的都捡的差不多了，等会儿我拿回去就好。”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曹婉泪眼汪汪，仿佛感动得一塌糊涂，不放心地问。

　　江茶笑了笑，“真的。”

　　“江小茶你放心，我上完厕所就疾奔回来！”

　　等那道身影逃命似的向山下跑去，江茶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眸，四下看了看，沿着山间小道继续往前走。

　　她好像有听到溪水的声音。

　　不知道有鱼没。

　　等拨开杂乱高大的荒草，江茶探头往里面看去，以为会见到清澈的小河，开在河边的野花，还有让人目光一亮的草地。

　　因此她打了十二分的期待去看。

　　然后就看到了——

　　一个裸男......？！

　　那人似是也听到动静，转头来看，姿态闲适，像是一点儿也没被吓到，只抬起健瘦的双臂，遮住......

　　江茶瞳孔放大。

　　好，他没遮。

　　只漫不经心地撸了把湿发。

　　江茶错愕瞪着他，极其庆幸他只是把上衣脱了，此刻背对着她站在河里。

　　那人皱了皱眉。

　　“还打算看多久？”

　　江茶猛地捂住眼睛：“我没在看了。”

　　杂草忽然被松开，朝她脑门弹了回去。

　　她吃惊地“啊”了声，脚下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下意识想去挡。

　　即便侧着身，另一只手也把侧脸挡得严严实实。尽力避免看到像是正在整理衣装的他。

　　魏秋泓套上岸边的上衣，跳了上来，草丛后面的少女却像是太紧张了，没有注意到这点，依旧把脸捂得严实，也忘了该有何动作。

　　他往下看了看自己，咧嘴一笑：“好看不？我看你目不转睛的，还以为是这回买的手表终于帅气了。”

　　“......”

　　手.......表.......？

　　江茶轻扯嘴角，下意识偷瞄了一眼，果然见他手腕上挂着一个崭新的黑色手表，此刻正被他饶有兴致地摆弄着。

　　她飞速移开视线，默默把另一只手也用来挡住脸，耳尖更红了：“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你需要把衣服穿好再洗澡，毕竟这荒郊野外的，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魏秋泓走上前，站在她面前，半晌，像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哎，至于吗你？对不起成了吧，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身上沾了烧烤料，难受得慌，才来这儿洗干净的，没想到会有人来。”

　　听见烧烤料，江茶慢慢放下手，抿唇抬头看向这个少年，迟疑地问：“你也是深达一中的学生吗？”

　　魏秋泓觉得她在说废话，但还是颇有兴趣地回答了：“对啊！”

　　他眯起桃花眼，刚毅俊朗的面上带着好奇，坦率问她：“我是八班的，你嘞？”

　　不知所措褪去，江茶第一次认真看起他，一头深棕色的头发，眼睛是狭长的那种桃花眼，很明亮，充满涟漪。森林里的光影从枝叶间投下，他的眼里就像有千万束光在欢快浮动。

　　是个开朗大方的少年呢。

　　她想了想，觉得两人大概率也不会再进一步认识了，班级什么的，也不是什么不能往外说的秘密，就轻声回了句：“我是三班的，来捡干柴。”

　　回答完，她认为两人已经没什么必要的话题了，便礼貌打了个招呼：“那同学，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也快回你们班的露营地吧，天快黑了，可能不会很安全。”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魏秋泓却“哎”了声，跟上来走在她身边：“什么啊，这都快七点了，太阳公公都下山了，你还要继续捡？一个人的话不太好吧？”

　　捡柴这种任务，还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别说女生，就是他们男生也是两人一组去办的。即使这座山已经被开发，不可能有什么野兽毒蛇之类的出现。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自来熟地热情一笑：“为了弥补刚才伤害到你眼睛的事儿，我陪你捡呗？”

　　江茶摇摇头拒绝了：“不用啦，谢谢你，我同伴她有些不舒服先回营地了，之前我们已经捡了很多，只要再捡一点应该就够用了。”

　　她还想早点回去找殷南礼商量一下呢，几点出发，怎么走之类的。

　　万无一失嘛，流星雨她真的超级想看到。

　　还有就是......

　　她想做一盒水果派来着，曹婉说想吃这个。

　　有人期待喜欢着她做的东西，这种感觉真好啊。

　　她打算多做一点，只是材料时间有限，只够分享给组里的同学了，而且她好像，还没那个勇气去站在全班人的关注下，去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成果。

　　那样的话，她果然还是会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除此之外，她还是想给殷南礼准备一份儿，希望他会喜欢吧。

　　不管是因为之前的奶茶，还是这回的流星雨。

　　“别这么无情呀，”魏秋泓快步向前，在她面前倒走，怡然自得道，“其实我也是出来捡柴的，搭个伙儿呗？这里马上就要黑乎乎的了，我好害怕。”

　　“......”

　　害怕还笑的这么开心？

　　江茶抿了抿唇，“那好吧。”

　　都是来捡柴的，她也不能那么霸道，让他别在这儿捡，去别处捡，而且天确实该黑了，还是早点捡完回去的好。

　　魏秋泓抬了抬下颌，双手揣进裤兜，笑应：“好的勇士！”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见他绊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山路不好走，你倒着走很危险的。”

　　他闪身站回了她身边。

　　看上去乖得不行。

　　江茶索性闭嘴。

　　空地上方炊烟袅袅。

　　几块大石头整齐排布在周围，在风蚀雨淋的作用下，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平台，成阶梯状向下延伸，可以在上面坐着，视野也很开阔。

　　晚风一吹，凉爽舒服。

　　“来了来了！开饭喽孩子们！”茂嵋端着一大盘烧烤跑上台阶，身子灵活躲开许世允的踢腿攻击，狂喜道，“快尝尝，这可是咱柴姐亲手烤的，独一无二呢！”

　　烤盘伸在三人面前，正在烧烤架前跟学生打成一片的柴亚云听到他这么说，当即笑着大声提醒了句：“刚烤好的，烫啊！都小心点吃。”

　　一群人都欢腾应下，殷南礼也笑了笑，从烤盘里拿了串烤茄子。

　　那边的几个吃货已经开始狼吞虎咽，果不其然见许世允拼命呼扇着嘴：“辣辣辣！好辣啊，貌美你故意的是吧？这里面咋还有变态辣的？”

　　四个人里只有他吃不了辣，一般出去约饭什么的，都不会点辣。他们几个也是缘分，四个人都不吃辣。

　　突然出来个这，茂嵋那家伙还特意把这串塞进他手里，许世允炸毛，跳起来骂：“你胆儿肥了？敢谋害老子！”

　　茂嵋扭了扭屁股，一边跑，一边扮鬼脸。

　　苏绍失笑摇了摇头，朝身边的殷南礼看去，这人还是那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仿佛对什么事都不会感到惊慌。

　　见他没吃，不由随口问了句：“怎么不吃？我记得你不是最爱吃茄子了。”

　　殷南礼凝思片刻，目光在灯光明亮的露营地扫过，抿唇把串子递向苏绍，淡淡解释了句：“先帮我拿下，有点事儿。”

　　苏绍接过，挑眉看他：“啥事儿啊？都这么晚了，你忙了一天，这会儿不偷空休息，还有事儿需要去忙？”

　　他站了起来，随手拍掉黑色裤子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揣着裤兜往一边走去，只丢下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好事儿。”

　　苏绍暗骂了一句。

　　看着那潇洒走开的背影，一时间也是失笑。

　　他们这群人，就属殷南礼最沉稳难捉摸。除了在学校有同学请教问题，或者其他什么的份内事上会温和有耐心，其余的想都别想。

　　从他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到明显的情绪起伏，苏绍撇嘴，简直天方夜谭好吗？

　　这对话还没结束多久，殷南礼还没走几步，苏绍的思绪就被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

　　“那个，你们好！”

　　“诶？”苏绍疑惑向台阶下看，是一个很眼熟的女生，好像叫曹婉来着？是江茶前桌，他们去找殷南礼玩儿的时候见过，有印象。

　　只是没怎么说过话。

　　不等他回复，她神情焦急地开口：“请问你们有看见江茶吗？！”

　　苏绍见她这样，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愣住的一瞬，已经有人先他一步问了出来。

　　“她没回来？”

　　本在对望的两人停顿了下，一起转头看向声源。

　　殷南礼站在第三层台阶上，低眸凝视着曹婉，长腿散漫立着，低调的球鞋在灯光下黑白分明。

　　那双漆黑深邃的瞳仁也是。

　　曹婉现在想不了那么多，脱口而出地回答了：“对啊！这都快八点了还没回来，我俩去山上捡柴，我肚子不舒服就先回来了，江茶没多久也回来了，可是又去了一次，说有东西落下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说着说着，曹婉快要哭了：“要是我跟她一起就好了，偏偏那会儿不舒服去帐篷休息了，山上黑乎乎的，说不定还有毒蛇小动物什么的突然出现，她肯定很害怕呜呜呜......”

　　本来想着江茶和许世允他们算是有过交流，她就先来看看江茶在这儿没，结果还是没有。

　　她从醒来的时候就开始找了，现在很确定江茶没回露营地。

　　苏绍惊讶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跟班主任说一声，让大家都帮忙找一找！”

　　说着就要去拉着殷南礼跳下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三班的露营地就传来接连几声急喊。

　　“柴老师柴老师！”

　　是八班的班主任郝俊峰。

　　“南礼你也别忙了，先去帮忙找人吧！”苏绍作势也要跑向柴亚云，手上却扑了个空，一旁的人躲开了，他茫然回头，“不是咋了？都这时候了。”

　　曹婉也恳求地看着白衬衫少年，他看上去气息冷冷的，跟高不可攀的月亮一样，那一瞬，她甚至想问这人愿不愿意帮忙。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可转念一想，他是班长呀，那个总是稳妥可靠的班长。

　　曹婉打消了那个想法。

　　坚定看着他。

　　殷南礼沉默两秒，目光扫过被八班班主任拖住的柴亚云，还有灯火明亮的露营地。他没再慢悠悠地从台阶一侧走，而是长腿一跃，直接跳了下来。

　　三层台阶都隔得很高，他却毫不费力。

　　白衬衫灌进风，在他身后飘了起来。

　　远处几名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集合在一起，朝各处大声呼喊。

　　“大家都先放下手头的事情，有谁见过或者认识八班的孟玉梨同学吗？！她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大家都帮忙找一下，记得要结伴啊！”

　　“找到人立刻回营地告诉柴亚云老师！郝俊峰老师会负责组织，都赶紧的啊，千万别和大部队走散了！”

　　苏绍瞪大眼睛，“不是吧？又走丢一个？！”

　　一回头，曹婉还在那儿盯着刚跳下来的人，像是忍不住看呆了，苏绍笑骂起来：“有楼梯你不走——”

　　话还没说完，殷南礼就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我去找人，趁大家这会儿还没散开行动，你俩快去告诉班主任，通知下去。”

　　苏绍看着大步跑开的颀长身影，脑抽问了一句：“哎不是，你要去找哪个啊？！”

　　说完就被曹婉暴扣了一拳。

　　“虽然这样说不太对，但我告诉你啊，江小茶还说要给你们做甜点吃，必须要把江小茶找回来呀！”

　　苏绍真是怕了。

　　她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猛点头，逃也似地跑去找柴亚云：“收到！”

　　只是他没想到，江茶居然还有这份心意。

　　好感动！

　　只是，孟玉梨也没回来么......？

　　南礼他，又是去找谁的？

　　苏绍迎着风跑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甩了甩头，不管不顾地去上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