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早死的师尊》枕浪听星

13、小名儿

　　苍尘毫无反应，漠然道：“弟子愚钝，不知其故。”

　　楼无漾倚在座椅中，闭目轻叹。片刻后，她起身整衣，步出门外，“食罢就先行，去瞧瞧这陈员外的失常，是否与烟雨道有干涉。”

　　苍尘随其身后，盯着她的背影，沉声应道：“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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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巷之间，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街道之上，行人熙攘，车马轿子在陈府门前的大路上穿梭不停，好不热闹。

　　楼无漾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仔细看向四周熙攘的人群。

　　观察半晌后，她轻啧一声，心道：‘出了这等大事，不料门前仍是热闹非凡。莫不是客栈之中的那些人口中胡诌？’

　　想到此处，楼无漾举步来到一摊位前，可谁知尚未开口，那摊主便已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声音中透着几丝惶恐。

　　“姑娘……仙人……您这般的气度与长相，定然是大世家的千金小姐吧。”

　　此言方落，四下摊贩、马车之中的人皆涌向她们二人，纷纷跪下，扯着她们的衣袍，哭嚎不止。

　　“仙人台前，恳请您伸出援手！我家老爷素来秉性温良，谦和待人，不意竟遭妖兽毒手，如今人性丧失，形同鬼魅。更有甚者，数名小厮魂魄未归，活生生被附身老爷的那妖兽吞噬，陈老爷亲子女儿也未能幸免，被其生吞嚼碎，白骨森森啊……”

　　“是啊，此地与三大主城相隔甚远，马行也要月余方能往返，附近修士法力低微，全都无法降服此妖兽。我等恳请仙人慈悲，暂留数日，救救陈府上下的性命啊！”

　　四周人群嘈杂喧哗，七嘴八舌地纷纷求情。

　　楼无漾紧锁眉头，根据众人所述，竭力剖析陈府如今的真实境况。

　　那妖兽被坚实牢固的铁链五花大绑，拴于后院一处假山之前。

　　听闻众人此时所言，妖兽恐怕即将突破束缚，一旦脱困，必定狂性大发，将束其身之人尽数吞噬，尸骨无存。

　　楼无漾忽忆起一事，旋即对吵闹的众人施以不言咒，令其禁声。

　　而后，方才好奇问道：“若这妖兽如此凶猛，你们为何不逃离？又何故立于陈府门外，装作繁华安然之状？”

　　众人全都指嘴示意，又举手比划，咿咿呀呀哼个不停。

　　苍尘眼眸中的温意逐渐冷却，烦躁之情更甚。

　　他极不耐烦地抬起衣袖，拂去其上无数凡人爪印。

　　太吵了！真的太吵了！

　　他虽然于深山幽谷中与母亲和弟弟共度千年有余，但他与她们交流一向甚少。

　　父亲殁后，觅食之责就传于了他，每每狩猎而出，所得之物，定先行奉至母亲和弟弟之前。

　　二人只知立即抢来饮食，从未与他交谈过一字一句。

　　初时，他尚且与母亲主动交谈，然而母亲对幼弟倒是倾诉颇多，而与他却寥寥无几，言语回应甚少。

　　渐渐地，他变得沉静寡言，只是每日于狩猎和休息间机械行走，将捕获之物抛至母弟之前。随后，默默在角落里舔舐着溢血的伤口。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他们以这般相处之道度过了千年有余。

　　由于一直受二人漠视，他的心也渐趋冷硬，直至遇到楼无漾、他的师尊后，方才住上稳定居所，使他避开同类之=的威胁与追杀，不再流离失所，终日能得以饱食。

　　且每日的食物还有剩余，无需再分给母亲和幼弟，亦无需再忧虑饥寒交迫。

　　自三个月前，每逢他言一些无意义之话时，楼无漾也总会予以回应。

　　可，这些人算什么东西！

　　他们既未给予他食物，亦无恩于他。

　　凭什么要求自己无条件为他们除妖？凭什么在自己耳边喧哗？凭什么玷污自己为师尊精心挑选的衣群？

　　苍尘体内野兽的血液炽热翻滚，胸膛起伏不止，呼吸急促沉重。

　　他的心此刻再也无法难控，想要暴起将眼前呱噪的众人吞噬入腹、拆骨饮血！

　　俄而，一股冰寒灵力陡然侵入体内，使得他浑身哆嗦了一下，紧接着瞬间清醒，他抬眸看向楼无漾，眼中满是惊悸与忐忑。

　　楼无漾含笑注视着他猩红的双眸，似是未曾察觉他心中所念，反倒轻握其手臂，柔声道：“修道之事，不可急功近利。方才你几乎被心魔所控，日后无论有何念头，何等事宜，均需与我明言，切记不可胡思乱想，明白吗？”

　　“……”苍尘乖巧低首，目光直视着紧握自己手臂的玉手，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酥麻与振奋。

　　楼无漾见他默不作声，微眯凤眼，字字句句追问：“无论身在何处，有何想法，欲行何事，都要与我事先说明。你可听明白了吗，阿尘？”

　　“……”苍尘骤然抬头看向她，热血重涌，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他用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嘶哑道：“阿……尘？”

　　他想起了母亲以前对弟弟的称呼，也是这般亲昵。

　　楼无漾抿了抿唇，“这个称呼，你不喜欢吗？”

　　苍尘立刻回握她的双手，将其紧紧地攥着，浑身颤抖道：“喜欢，弟子很喜欢。师尊，从今往后，能一直这么叫弟子吗？我非常喜欢。”

　　楼无漾眨了眨眼，眼底深处暗藏着满满的怜悯，她笑道：“既是你喜欢，自今日之后，我便如此称呼你了，阿尘。”

　　苍尘嘴角轻扬，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他凝视着楼无漾，眼眸中的光辉犹如繁星般璀璨。

　　楼无漾抽回手，无奈地环视四周愣住的人群。

　　“阿尘，松手，先办正事。”

　　苍尘撇了撇嘴，握的更紧了。

　　楼无漾瞧着他勾起的嘴角、和覆有淡淡红晕的脸颊，不由得戏谑道：“啧，三个月了，还是第一次次见你展露笑颜，红脸之态，很是动人，甚为可爱。”

　　尽管她如此调侃，苍尘仍执意紧握她的玉手，不想松开片刻。

　　楼无漾笑骂道：“松手！再不松手，该有闲话了。快点，不然我就将你撵回七弦宗了！”

　　苍尘听闻此言，方才不情愿地松开双手，细细碾磨手指上残留的温热余香。

　　待他放开后，楼无漾正色一肃，轻挥素手，一股冰蓝灵光随即托起众人，令他们得以站起。

　　她环视一周，解除了一名衣着华丽之人的不言咒，含笑问道：“来，与我说说，陈府内现下状况如何？你们究竟为何在府外装扮成摊贩行人的模样？”

　　那身着华服的人张口欲言，还未曾出声，身后紧闭的陈府大门突然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