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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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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花死了,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阿爹阿娘不见了,她记得昨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阿娘往她怀里放了什么东西,她实在太困了,因为长期饥饿,她几乎每天都在昏睡中。
她微微动了动眼皮,又沉沉睡了过去,因此没看见他阿爹挑着担子和阿娘悄悄出了门,那筐子一边放着她弟弟,另一边放着些衣服被褥,以及家里唯一的一口铁锅,不多的那点粮食,两人贴身放着,最后看了眼被留下来的大女儿,终究还是走进了夜色中。
何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着,嘴里阿娘阿娘的叫着,浑身的怨气犹如实质一般,那白惨惨的骨头若隐若现,竟是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她感觉有双手拧着她的脑壳,将她一把提溜起来。
难得拼好的手脚,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她停止哭声,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小崽子,一边哭去”
乌林实在受不了了,往常也经常有人在他头顶踩来踩去,或者打架的亡灵一股脑的滚在他身上,可很快就会离开,就这小崽子,屁股像长了根一般,蹲他身上就不挪窝了,整日哭哭啼啼烦人的很。
何花被吓得瑟缩了一下,骨头架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惊吓过后她又有些奇怪,这人怎么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寿衣?
乌林刚化形没多久,他对什么东西都没概念,也没人教他,自打开了灵智,便只在这来来往往的亡灵中学会那些骂人的糙话。
也不懂该穿什么衣服,瞧了许久,也就那些穿寿衣的看着干净体面,其他的大部分都是破破烂烂,他没瞧上。
乌林本体是红色的曼珠沙华,便为自己化了件红色的寿衣穿。
他瞧了瞧小骷髅架子,身后果然牵着一根乌黑纤细的“绳子”。
每个滞留在在的亡灵都有的东西,生前强烈的执念拉扯着他们,让他们无法往前一步,那浑身的怨气,若是敢踏上奈何桥,便会变得如同千斤重,将他们往忘川河里拉,掉下去便再也爬不上来了。
乌林才懒得管她什么执念未消,人已经赶走了,他转身准备回本体继续睡觉去了。
“你能帮帮我吗?”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乌林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予理会,继续回去,哪只还没走两步,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和往常一样都是挤挤挨挨,打架骂娘的亡灵,低头,果然看见那小骷髅架子又说话了。
“你可以帮帮我吗?我找不着我阿娘了”
半天,乌林才憋出四个字“与我何干?”
本来也不抱希望,被拒绝后,何花低下头,过了一会才又抬头,指着自己的心口道“你帮我找阿娘,我把这个会发光的东西给你”
乌林忍不住咽口水,何花说得会发光的东西,那是灵魂之力,每个人都有,只不过有些人的暗一些,有些人的亮一些,老人的最暗,小孩的则相反。
越小的孩子,灵魂之力越纯粹,等过了几十年,就会被世俗污染,如同明珠蒙尘,待过了奈何桥,所有执念及怨气被忘川河吸收,灵魂之力才会恢复如初,所以越纯善的人,过奈何桥越轻松。
“你可知这东西是什么?”乌林问。
何花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东西很重要,但是如果你不帮我,我留着也没用”
她又指了指奈何桥“我过不去,我阿娘肯定在找我,我要是过去了,她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灵魂之力啊,乌林非常想要,想得他辗转反侧,怎么也不安生,离开阴间的路只有一条,他没有灵魂之力,本体就无法过桥,他便只能生生世世守在这,听着别人对人间的描述,那是他向往许久的地方。
没人会把灵魂之力给别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如今难得有这个机会,乌林不想放过。
“你说真的?”
何花坚定的点头“我一点会给你的”
乌林蹲下身凑过去小声道“你要是骗我,我把你头拧下来当尿壶”
小骷髅架子又抖了抖“我保证”
“那我先收点利息”
何花一点没犹豫,伸手从心口掏出一小块灵魂之力递了过去。
这是她自愿给予的,乌林轻轻触碰了一下,一股暖融融的感觉从手指开始蔓延,可惜量太少,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也不气馁,因为他惊喜的发现,原本牢牢扎根在地底的根须,竟然有一小根微微松动了些,似乎是困住他的力量有所减弱了。
乌林眼睛放出摄人的光芒,灵魂之力果真是好东西。
“成交,我这就替你找你阿娘去”
执念的另一端,从亡灵来时路延伸过来的,乌林只要顺着去,便能找到何花执念开始的地方。
……………………
乌林猛的睁开眼,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底下垫着一些干草,有些干草只剩半截,隐约能看见牙印,竟是何花饿极了,扯起来吃掉的。
何花才七八岁,记忆很少,乌林很快就看完了。
仅有的记忆都是在闹旱灾,她几乎没有下雨的记忆,从她记事以来,太阳每天都挂在头顶,大地被炙烤得开裂,植物也慢慢枯死。
村里打了一口又一口的井,越打越深,直到这时代人的技术极限,他们再也不能往更深处打了。
那口最深的井,一个月前已经彻底干涸了,原先每人还能分些带沙土的水,将将保住一条命。
那日天刚亮,大家照旧往井边去了,负责下去打水的村民,在身上帮着绳子,小心翼翼的挪了下去。
突然一声哭嚎从井下传了上来“可不得了了,没水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一般,炸得原本恹恹的村民一下就精神了。
“二柱!可开不得玩笑,你再仔细看看”
“没了,真没了呜呜~”二柱跪在井下,双手扒拉着井底,确再也看不到一滴水了,他将头埋在还有些潮湿的沙土上 想着干脆死了算了。
何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呆呆的看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井口看。
有人在哭,哭这吃人的世道。
有人在骂,骂二柱想将水占为己有,在这哄骗他们呢。
何花又困了,她紧了紧裤腰带,蹲坐在旁边的枯树上,很快就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