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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压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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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想真整个寒假都过得浑浑噩噩,连过年都打不起精神。只有收压岁钱的时候人开心一点。扯出一个笑,用甜甜的声音说谢谢。
在节前见完爸爸妈妈两边的亲戚,大年三十晚上还是一家三口在家里一起过,电视里放着喜庆的音乐,池想真坐在沙发上数钱,祁茹笑她财迷,然后给了一个比往年厚一倍的红包。池想真惊呼着抱住她:“谢谢妈妈!妈妈你真好。”
池旭州从后面伸出手,也拿个差不多厚的红包:“爸爸就不好了?”
池想真伸手抢着接过,宝贝似的揣在兜里。
一本正经说:“爸爸你不懂,这种事情要第一个才让人印象深刻,今年你来晚啦,只有等明年了。”
晚上陆陆续续有认识的同学、朋友和长辈发来祝福和红包,池想真抱着手机挨个儿回。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嘉树的。
上一条时间线里,她和嘉树并没有来得及过这个新年,不过在青梅竹马的那十八年,他们会一直有互发压岁钱的习惯。
池想真抱怨:“他真讨厌,今年居然没给我发。”
阿枷明知道这个人什么德性,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先给他发?”
池想真理直气壮:“他都不给我发,我为什么要给他发!”
阿枷:……
有记忆的是你又不是他。
要不是对面这个没理闹三分的是池想真,还真想单发一条贴子吐槽,说不定能入年度奇葩大赏。
但是阿枷机智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毕竟现在的池想真是讲不清道理的。
意外的是,快到零点的时候,傅知行居然也发了个红包过来。
池想真拒收:“不吃嗟来之食。”
傅知行不惯着她:“有骨气的都被饿死了。”
池想真:“……”
“你舔嘴唇的时候真的不会被自己毒死吗?”
傅知行反而问道:“火气这么大,没等到你的小男朋友给你发消息?”
三十分钟后。
“这么久不回答,说中了?”
傅家的书房里,傅知行靠着椅背,转动着手上的铅笔,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一摞一摞,整齐堆叠在书桌上,傅合一吐槽他,说现在哪里还会有人用最基础的纸笔演算。
他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但是没办法,电脑没有他聪明,有些步骤只能自己来。
其实那个红包只能算是临时起意,傅合一的压岁钱早就给了她,至于池想真,除却那些不能为人所道的悸动,归根究底,她只是妹妹的朋友。甚至半个小时前傅知行脑子里根本没有要给她发新年祝福这个选项。
他的眼眸微向下看,草稿纸上写满了他曾给过池想真的个公式。
不过是那时候刚结束了一个阶段的计算,伸懒腰舒展筋骨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眼挂壁上的时钟。
23:50。
就想起了她。
她在做什么?
和谁在一起?
是不是在和她的小男朋友聊天?
她开心吗?
然后就有了那个类似于叨扰的红包。
傅知行再次看了眼时钟,零点的钟声在刚才就已经响起,现在分针又走了二十分钟。
池想真还没有回他消息。
看来这次是真的和她小男朋友搭上线了。
那个叫嘉树的男孩子。
傅知行并不是很能回想起他的模样,尽管嘉树也算得上他的学生,尽管他经常在池想真面前,调笑似的提到那个男孩子。
总归是个平庸又单薄的人,普通到放入人群就找不着。
有什么是值得她喜欢的呢?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打住,同时停下的还有转笔的手。
傅知行一向懒得思考这些样无聊的问题,还不如抓起一张空白稿纸继续演算。
遵循于大学课堂作息,一个小时里,50分钟做正事,10分钟放松休息。
他已经浪费了新年第一天的20分钟,不能再浪费下去。
——
池想真确实接到了嘉树的消息,在旧年的最后一分钟。
“新年快乐。”
“岁岁平安。”
还有一份压岁钱。
真是的,明明是他年纪比更小,发什么压岁钱!
倒反天罡。
阿枷:……
唇角不自觉勾起,手指放在键盘上,正准备回应。
下一刻就是零点钟声响起。
忽然——
池想真呼吸骤然被抽走。
瞳孔受了惊吓似的张大。
黑色的瞳仁映出手机屏幕的亮光,绿色的文字气泡里,原本在手机里清晰可见的文字与红包,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抹去。
世界在她和嘉树之间,按下了删除键。
池想真试着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同样,她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不管是电视里的新年祝福、手机里朋友的恭贺,窗户外面的鞭炮声、烟花声、小朋友的打闹。
通通都听不见了。
此时此刻,这个房间好像是被世界剪下的一角,无人进来,无人在意,无人救赎。
世界寂静无声,晦暗无光。
她捂着胸口,每一次心跳都是一场剧痛
手机从手上滑落,双手掐住自己的脖颈,挤压着气道中残存的空气,用这种濒死的办法来强迫自己发出一两个不成调的音节。
“阿…阿…”
“阿枷!”
——“我在。”
绿色的荧光轻轻跃动,风静树止,时钟的分秒停在零点这一刻。
万籁俱寂,连飘落的雪花都只能暂停在半空。
世界再次为了池想真的意愿而停止转动。
她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阿枷迅速将消息跟她过一遍。
“只有一分钟,这是系统在修正错误,不过放心,你的小树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少女颤抖着手,捡起手机,眼睛眨了眨,才发现干涩地要命。
压岁钱和那句岁岁平安已经被抹掉,孤零零的新年快乐留在他们聊天的页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手机上敲出四个字。
“新年快乐。”
仿若心有灵犀,下一瞬,被绿色荧光强行绑架的时间被解放,恭贺新春与锣鼓喧天再次回来,池想真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手机。
发出去了。
因为与女主角的交互,路人甲的那句新年快乐也因此被世界承认,得以保留。
池想真握着手机,手指僵硬,她看着屏幕,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落下来。
绿色的光点轻轻托起她的脑袋,阿枷冰凉的手再一次环住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说:“怎么办?他好像真的挣脱了时间线来爱你诶。”
新年快乐,岁岁平安,压岁钱。
这是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嘉树才会有的习惯。
说完最后一句话阿枷就像是耗尽了电量,再也没有回音。
并且嘉树也没有回信。
本来还想问问他那边的情况,自然也不了了之。
第二天池想真睁着通红的一双眼睛坐在自家的餐桌上。
祁茹已经开始吃早餐,池想真观察了几分钟,发现妈妈也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池想真将手上的豆浆油条放下。
“妈,有什么话您直说。”
祁茹又瞧了她一眼,斟酌开口:“想想啊,你在学校和小树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池想真忽然庆幸自己提前放下了早餐,不然被打翻的豆浆溅到自己的新衣服上,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虽然说还有更让人不高兴的事情。
“你宋蕴阿姨今早上打电话告诉我,小树他昨晚上不知怎么就昏迷过去了,现在在医院,人还没醒。”
池想真低垂着头,把油条泡在豆浆里,假装认真吃饭,好不让妈妈看出异样。
原来这便是违背世界意识的代价。
许久之后,她听见自己说:“妈妈,我想去看看他。”
回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阿枷终于醒过来。
对方拥有世界的权限,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搞明白了来龙去脉。
并且反对池想真的行为。
只是不知为何,找这次居然很反常地没有给池想真发消息,反而是直接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机械音苦口婆心:“通俗的说法,他相当于是被发现开挂,系统暂时封号了,过两天系统没那么关注,我就去把他弄醒好不好?”
“你这样只会加重世界的偏差值,甚至促使那个脏东西进一步修正。”
“咱们先和和气气把这三年过去了行不行?”
池想真忽然停下动作,瞳孔却是涣散的。
絮絮叨叨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电子化的机械音沉默片刻,然后说:“算了,你去吧,那边,我来抗。我保证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小树苗,行吧?”
“谢谢。”池想真说,“我知道,昨晚上时停对你消耗也很大,现在我还要给你找麻烦。”
空气中像是传来一声轻笑,绿色的荧光跳舞似的律动,就算连实体都没有,却叫人能轻易看出来,对方心情很好。
“池想真,你永远不需要对我说谢谢。”
“我很乐意见到并接受你的任意妄为。”
绿色的荧光在空中写下一行字。
——“毕竟,我这么喜欢你呀。”
对方好像在现实的权限更高了。
“不会辛苦你太久的。”池想真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好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这一个时间线,就快要结束了。”
若是要问她为什么,大概是来自女主角的直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