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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课与拼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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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周一魈有早八,起了个大早就走了,温迪一个人赖到九点,慢吞吞地叠了被子起床。
外面餐桌上放着已经凉了的夹心面包和巧克力牛奶,以及魈大神墨宝一张:【记得吃。】
温迪乐呵呵地把他凉了吧唧的早饭打包,拿到学校里蹭食堂的微波炉转热,一个人美滋滋地享用了。
他和魈同专业不同班,早课赶着前后脚,教室也挨着,一个早八一个早十。
他去教室的时候,正好赶上魈下课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他家铁树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出手,暧昧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温迪有点意外:“干什么呢,想我啦?”
“你是不是又赖床了,才把早饭拿到食堂热。”
“你怎么知…”
温迪愣了一下,才想明白他刚才伸手可能是为了抹自己嘴角边的面包屑。
魈牵了一下唇角,用手里的书拍了拍他的头顶:“进去上课吧,中午食堂等你。”
“等等等等,”温迪拉住了他的臂弯,“这节课讲到哪儿了,提问没?”
魈刚要作答,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他缄口不言,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抿着唇高深莫测地背手逃之夭夭。
温迪还要叫他,就被另一个人打了脑袋:“还在这瞎打探消息呢,看来是复习好了,今天就提问你。”
他大惊失色,回过头果然看见了他们专业课老师腋下夹着教案,手里举着保温杯翩然欲仙地站在魈他们班上课的教室门口。
失策了,下次刺探情报不能站在教室门口。
老师果然在课上提问他了,中午俩人在食堂占了个角落边边吃饭时,温迪顺势吐槽了这事:“你太没义气了,都不知道拉着我一起逃跑!”
魈被他无厘头的控诉气笑了:“拉着你逃到哪里去?”
“去浪漫的土耳其,”温迪往他嘴里塞了一根豆芽,“从此以后,我们浪迹天涯,做一对逍遥散人。”
被滚滚红尘牵绊住的在读大学生魈一盆冷水浇醒了他的春秋大梦:“逃课扣平时分。”
大学专业不同,老师不同,都可能为一门课的课堂气氛带来截然不同的氛围。
因而有的课可以一学期都不来一次,也有的课老师堂堂点名堂堂提问,严苛程度较高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早上上的这门专业课显然属于后者。
一节课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紧绷着,像是一颗颗亟待爆炸的炸弹。
温迪在上课之前就被他老人家判了斩立决,这会拿出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悠哉,他神思飞扬,开始思考这几天上游戏要自己编点什么旋律。
老师的提问就像初秋寒锋冽冽的铡刀,不打一声招呼地迎头劈下,温迪站起来懵了一会,脑子里还没收尾的旋律仍然在跳,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就着题目原地唱起歌来。
好在他忍住了,收拾好思绪快速浏览了一遍幻灯片上的问题迅速作答。
“要不是因为我会,今天高低得交代在那儿,”温迪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塞了一筷子土豆丝,“噫,怎么没味道。”
“之前是酸辣口的,据说有个师弟被辣进医院,就改清炒了。”
———
温迪开直播的时间不固定,基本上是有闲心有兴致了就上,开着直播也没什么好干的,除了唱歌弹琴,就是跟弹幕里那帮人侃天说地,氛围相当闲适自在。
他喜欢这种闲适自在,于是对魈的直播间生态十分嗤之以鼻。
除了一小撮居心不明的跳梁小丑以及偶尔对魈本人的八卦以外,大家基本上都在认真分析讨论角色配置,手法走位,一个又一个专业术语看得他头大如斗。
魈也会看看他们的讨论,挑一点有价值的问题简短回复,播一场深渊或是周本的单通活像是在开战略研讨大会。
“一点都不松弛。”温迪旁观片刻,捏着鼻子摇头。
魈拨冗从激烈的战局里给了他一个哭笑不得的眼神,又一股脑钻进花红柳绿闪着光的深渊大战里。
温迪的直播间和魈的大相径庭,音乐也有自己的乐理,如果非要讲究也是能讲究起来的。
虽然会把自己扒的谱放出来,但他本人似乎不太喜欢谈这些可以被写在教科书上的理论知识。
还是用那句话解释。
“我就是个半吊子,不好误人子弟,而且开直播是和大家一起放松的嘛,”谦逊的温迪老师如此说道,“松弛一点啦。”
他对演奏音乐有种仪式感,每次都要找个能俯瞰绝景的风水宝地,把时间调到日出或是日落,再开始悠悠地低吟浅唱,作为一日直播的美好开篇。
魈在他直播唱歌的时候,就坐在窗台上看书,温迪须臾从电脑里抬起眼睛瞧,见他面对窗户盘腿坐着,书本反盖在膝上,微微仰着脑袋看挂着一轮浅白月亮的天幕。
就像一团仰望星空的小猫。
怪可爱的。
他从齿缝间流出一丝笑意。
【温酱今天要弹什么?】
【老师今天放谱吗呜呜,孩子想打开尘封已久的钢琴了。】
“今天弹起风了,”他把小诗琴调出来,扫了一眼屏幕,笑呵呵地道:“好呀,等下播我把谱子发动态,大家自取。”
此等美妙歌声,现场听与连着一条网线听体验是相当不同的,身处VVVIP席的魈身在福中很是知福,心无旁骛得像是祸国妖妃石榴裙下的昏君,魂都被勾走了一半,手里的书等得黄花菜凉了也没再被他临幸一页。
温迪唱着一曲起风了,蒙德摘星崖的风正好缓缓吹过,【吟游诗人】衣袂飘飘,素白纤手拨出一曲天籁妙音,当即把一众网友迷得七荤八素。
这段直播切片还被人放出去,小小地出圈火了一把。
魈给经过热心网友加工处理更为唯美的这段视频一键三连了。
他粉丝很多,没注意到这位也是其中之一。
该热心网友对着X站通知揉了好几遍眼睛,最后终于幸福又诧异地确定,他崇拜的深渊大佬给他的视频一键三连了。
4.
他们也不是每一次上号都要直播的。
平时自己做任务清日常或是跟几个朋友随便瞎玩的时候,就不开直播。
枫原万叶是魈和温迪的共友,三个人没事经常一起相约提瓦特。
确切地来说,是那两个没事经常屁颠屁颠地闯进魈的世界。
魈这个人看似冷淡,实际上只要是在他好友列表里有备注的人,他一般都会放人家进来逛一圈。
临时不方便联机拒绝的话,也会留言简短解释一下。
大多数人就是进来采个材料,钓个鱼,或是蹭个委托就离开了。
魈放人归放人,要他放下自己手中的事情陪玩就不太现实了,据现有记录来看,能达成这一成就的人只有三个。
分别是温迪、万叶和他那折腾起来就要命的妹妹胡桃。
胡桃的派头比前两位都要大,她不是嬉皮笑脸地去她哥世界玩,是趾高气昂地请她哥到她世界里当打手的。
很多萌新的成长路上都少不了大佬的保驾护航,这小姑娘入坑晚,刚开号的时候魈已经在深渊大佬们之中初露锋芒,俨然是一匹势头强劲又年轻桀骜的黑马,那自身的硬实力自然是没得说。
于是胡桃顺势而为,把他从头到脚夸了个遍,又搬出从小到大使不腻的技俩来死缠烂打,终于逼得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雪人哥哥同意做自己的专业打手,陪着她满世界地遛丘丘人玩。
至于温迪和万叶,万叶自己来是可以的,但要魈大神屈尊陪着玩,就显然是沾了温迪的光了。
这两位臭味相投,对大世界的美景音乐十分陶醉,因而常常相约同游。
不过同中也有异。
温迪是走哪算哪,随缘乱逛,一时兴起就停下来弹首小曲的安然随性,万叶则喜欢仔细地探索大世界,他用【浪人】的双脚丈量过提瓦特的每一寸土地与海域,记得每一座山外的日出日暮,也记得每一条海岸边的潮起潮落。
另外的小爱好则是摄影,他拍过许多光影与美景构图浑然天成的照片,还多次在原神摄影大赛上拿奖。
魈和他们一起跑图的时候,就经常被万叶支使着跟温迪的【吟游诗人】站在一起合照。
不论是山巅、海宫还是花桥,美景里装进了人,更加别有一番风情。
【我今天找到一个好地方,很适合拍照,要来一起吗?】
【好!我喊魈一起来!】
温迪探过脑袋看了一眼对面,魈正在研究新区域的BOSS机制,此时在熟悉它的攻击手段。
他又悄悄退了回去,给万叶发消息:【我先去你世界蹭个委托好吗,魈神正在搜集未来手下败将的资料。】
等魈摸完一轮底,打开冒着红点的消息栏的时候,看见温迪给他发的消息。
【打完了去万叶世界?】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边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的温迪,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吸引了目光。
魈进入万叶世界之后,置身于一片有点眼熟的花路里,四周弥漫着泛紫的光晕。
他想起来了,他在这儿闯过封印着兽境猎犬的魔法阵。
万叶没跟他寒暄废话,问了他们俩愿不愿意拍照之后就支使他俩的角色靠在一起卡待机动作互动拍了几张。
这位大世界大佬的探索度早就满了,该解的密该开的宝箱该拿的神瞳和隐藏成就都已经做完,三个人随便乱跑了一阵,最后在最高的山头听温迪弹奏一曲之后就各自下线了。
温迪把他们周末晚上分好类的拼图碎片取了一摞来,准备大干一场,魈盘膝坐在边上翻万叶发过来的照片。
他对照片构图光影色调之类的的鉴赏没什么心得,翻来覆去心里除了好看也挤不出什么评价了。
早期万叶问他觉得照片怎么样的时候,魈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过觉得给他这样不懂风雅的人看好像有点辜负万叶的技术。
“只要看的人觉得好看,我就很开心了。”万叶是这么回答他的。
温迪钻研拼图的空挡看了两眼魈递过来的手机,快刀斩乱麻地唰唰挑了两张收进相册,又赶着他倒两杯苹果牛奶来享受夜生活。
这二位夜生活的消遣方式和当代年轻人实在是格格不入。
他们俩都有点近视,平时生活不影响,打游戏的时候会戴眼镜,因为据说那眼镜防蓝光辐射。
这会关电脑下线,谁也懒得摘,都戴着眼镜悠哉悠哉地边端牛奶喝边像两个老头似的缓慢摸索着拼那纯白地狱的A部分。
“我觉得这个应该拼在这里。”
“应该不是,这样拼背后的A不完整。”
“但你不觉得这样子拼它就很像一只抬爪子的小狗吗?”
“看不出来。”
“你的想象力呢!”
“我没有,”魈很痛快地承认了这一点,老气横秋地喝了一口牛奶,“先找边角吧。”
温迪跟他一起找了一会就被一片白茫茫真干净的碎片弄得头晕眼花,抱着抱枕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魈自食其力了一会,也感觉眼睛有点花,便隔着一大摞碎片伸长了手扯了扯温迪的衣角一本正经道:“换班。”
“不要,我下班了。”温迪把脑袋埋在抱枕里说。
魈两手捧着牛奶杯对他道:“胡桃说先生打算定期来问问拼图的进度,如果一直毫无进展的话他会伤心。”
“你们家这位先生怎么还带查岗的,”温迪把抱枕往下移了一点,露出一双青澄澄的眼睛,“那他会哭吗?”
魈想象了一下钟离先生掉小珍珠的样子,有点不寒而栗:“大概不会。”
“哦…他只会默默心碎对吗?”
“大概…?”
魈又想象了一下先生在昏黄的台灯下黯然神伤佝偻心碎的样子,身上又多了几颗毛栗子。
温迪坐起来看着他思考,这位不苟言笑的铁树先生上唇还浅浅地浮了一圈米色的苹果牛奶沫,活像个困惑的小老头。
他被可爱得乐了起来,好像又有了点精神,于是重整旗鼓地对着那些拼图碎片又奋斗了一会。
俗话说一加一大于二,但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似乎连等于二的效果都没有。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没营养的闲话,一般都是温迪起头,而话题一旦拐到十万八千里外,手上的拼图就要停好久。
一小摞A部分拼图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个小时,也没什么突破性进展,只拼出来一圈边角,像是一串被削断的苹果皮。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