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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还是不能说,不敢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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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齐将一篇关于《父母不同相处关系对孩子的影响》的稿子发给庞开俊。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晚上10点。
拿起手机发短信问谭易:几点回家?
过了几分钟才回讯息:10分钟以后到小区门口。
起身穿了外套,围了围巾准备去接他。
欧阳发来条消息:双子座流星雨今年即将在12月13晚上出现,最高时流量可以达到每小时120颗,且流量极大的持续时间比较长…
自从上次打篮球认识,两个人时常约着小区打球。
闲下来就聊了聊天,发现很多爱好相同,喜欢观星、喜欢音乐、连打游戏选择的角色爱好都大概率相似。
杨子齐看完消息微微笑,回了消息:在雁城能看到?
欧阳:要去穹顶山后山。
杨子齐:都有谁一起?
欧阳:都是观星爱好群里的。
杨子齐:算我一个。
欧阳:ok。
出单元门,发消息给谭易:到哪儿了?
谭易:刚进小区。
杨子齐:我正径直朝你奔来,准备拦截!
谭易:有岔路,小心坐标偏航。
杨子齐:杨子齐一号有先进的追踪系统。
谭易看到消息扑哧笑出声,正准备回消息。
见前方一人影跑来,大喊:“杨子齐一号!拦截成功!”
说完张开双臂抱紧了他。
“哈哈,”谭易抱紧他的肩膀,“为什么是杨子齐一号?难道还有二号三号?”
“正在升级当中…”杨子齐站直了,做出一个鬼脸,发出呜嘟嘟地声音,微笑说,“如果你哪天不小心迷路在山林里,我再出动我的杨子齐二号三号。”
“那就辛苦我们的工程师了。”
谭易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不幸苦不幸苦,”扬子齐一号摇头晃脑问他,“后天你有事吗?我们去看双子座流星雨怎么样?据息每小时有120颗那么多。我们可以看一整晚,还能在星空下…”
“星空下什么?”
谭易挑眉,明知故问。
杨子齐凑到他耳边说了内容,红了脸。
谭易一听有些期待,见他脸红,伸手将他拥了过来:“你还会脸红的?”
“怎么?”杨子齐撇嘴,“我就该是编好程序没有羞耻感的机器人?”
“呵。”谭易朝他嘴一吻,“说到做到啊。”
声音太诱惑,听得杨子齐脸更红了些。
回了家,空调将整个房间暖得刚好,退去外套,换了拖鞋。
杨子齐问他:“客栈生意在冬天算不算淡季?”
“算,所以我打算过几天就开始翻修,今天跑了好几家装修公司,还是觉得贵了。”
“现在装修都是一年涨一个价。”
杨子齐给他倒了热水。
谭易接过热水抿了口,热气往上冒,雾了他的眼睛,眨了眨眼:“我妈说她帮我找了个亲戚,价格稍微合适些。”
“亲戚?我爸说装修千万不要包给亲戚,他赚少你欠份人情,赚多了肯定就是克扣材料质量,要是没按照你的要求,你还不好说。”
“是啊,所以我拒绝了。”谭易将水杯放桌上,有了些怨言,“又被她大骂一通,说有钱不给亲戚赚,将来亲戚也就不会介绍赚钱的工作给我。”
“呵呵,是不是你的任何事,你妈妈真的都不放过做主的机会啊。”
杨子齐随口一说,语气平和。
但是听者貌似听出其它意思,眉间皱了皱。
杨子齐换了问题,带出笑声问:“困了吗?想睡觉还是玩儿会儿游戏?”
“还没困,”谭易恢复正常面容,“玩会儿游戏吧。”
“好,那么,继续我们的城堡建设之旅吧。”
杨子齐坐到沙发里,遥控调出《我的世界》。
读档……
谭易拿起茶几上另一个手柄:“最近忙,好像建设进度有些慢。”
“嗯…”杨子齐按了开始键,声音很轻,“也不知道需要多久,还来不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
谭易继续按照他们设计好的图纸推着方块,不解问他。
杨子齐摇了摇头:“没什么,网上有个比赛,建设好拿去参赛,看能不能进前十名,不过我看那些大神建的,能拿个安慰奖就不错了。”
“那还是算了吧,你也说是大神了。”
“我也只是说说…诶…你这里多建了一格,”指了指他建的一处屋顶,“这样看是歪的。”
“不是,设计图不是建个梯形屋顶吗?”
“那也该建在这一格。”
“啊,”谭易懊丧,“又要敲掉重来吗?”。
……
12月13号那天,俩人准备好晚上看流星雨的东西。
带了帐篷、睡袋、躺椅、还有些零食。
爬上后山观测点需要6个小时,下午大家自行吃了饭,就约在山脚集合。
谭易开车到了山脚,却接了个电话说他妈妈心脏病复发,进了医院。
“那赶紧回去。”
俩人慌忙又上了车。
谭易刚启动车,看他要一起去的意思,手顿了顿。
杨子齐见他神情为难注视自己,恍然,忙又下了车。
“你快去吧。”
关了车门。
“那你…”
“别管我了,我到时候坐他们车回去。”
“对不起,不能陪你看星星了。”
谭易说完启动车子走了。
杨子齐见车走远,有些担心,他准备的帐篷也还都没拿下来,心里又莫名起了一阵惆怅。
欧阳他们一群人到达山脚,见他一个人茫然站在那里好奇问他:“不是两个人吗?”
“临时有急事。”
“那帐篷那些呢?”
“走得急,忘记拿下来了。”杨子齐苦笑,“只好借用你的了。”
“行吧,还好大家带的东西多,其它不说,啤酒管够。”
欧阳豪爽分给他一份背包,随后一行人背着包往后山上爬,数来有10几个。
……
谭易急忙到了医院,找到病房刚要推门进去,听见里面欢声笑语,带着点疑虑进去,就见他妈妈躺床上打着点滴,旁边心电检测仪滴滴地跳,显示一切正常。
“妈?”谭易担忧走到旁边,“怎么突然就病发了?”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坐在沙发里和倪阿姨聊天呢,站起来就发现眼前一片黑。”
谭妈妈说得轻松,谭易听得心里一紧,心想:坐一会儿起来就昏倒?
“还好是沙发,”一旁一位陌生阿姨安慰他,“要是地上就恼火了。”
那阿姨看起来有些苍老,皱纹多出谭妈妈许多,穿一身灰色长款羽绒服。
“对对,还好你倪阿姨在,不然我可能要自己醒来才能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谭易见她笑得中气足,担忧的神情松了许多。
谭妈妈给倪阿姨使了一抹眼色:“我儿子,怎么样?”
“一表人才。”
倪阿姨打量谭易,笑容满满。
“我儿子开了家客栈,我嘛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东西都是给他的…恩雨嫁过来不会吃亏的,你放心…”
“妈?”谭易打断谭妈妈的话,“你在说什么?”
“哎…”谭妈妈扭了扭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这位是恩雨的妈妈,我们在说你跟恩雨的婚事。”
“婚事?”
谭易懵在原地。
“你们处了两个月差不多了,该订婚了不是。”
谭妈妈说得理所当然,谭易嘴微张,一脸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安排好的错愕。
“他们年轻人的事,”倪阿姨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自然是他们说了算,我们只能在背后帮帮忙诶。”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结婚了?”
谭易脸色惨白如一张纸。
“恩雨不是说你们处得挺好吗?怎么还想再处处?够了够了,”谭妈妈说起来一股怨气呼之欲出,“你今年都要满35了,我还要等几年才抱上孙子啊?”
“恩雨说的?”
他是在没办法违背他妈妈旨意的情况下和恩雨出去过几次,那也仅限于吃吃饭,然后送她回家,话说得也少,怎么就提到订婚来了。
谭易余光瞄见她妈妈对着倪阿姨挤眼弄眉,笑容里满是她们之间的秘密。
蓦地,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什么当,转身跑了出去。
找到主治医生问他:“我妈妈她心脏病严重不严重?”
主治医生见他神色慌乱,以为他很担心他妈妈的身体健康,露出个放宽心的神态说:
“你放心,没有大碍,这次晕倒只是因为贫血,不是心脏病发。不过因为贫血晕倒也算严重的情况,得住院观察,看贫血是不是因为心脏病诱发的病症。”
谭易仔细听,思量几秒后道谢:“好,谢谢医生。”
回到他妈妈病床前,倪阿姨已经走了。
谭妈妈见他进来,一改刚刚的亲切笑容:“你刚刚那样什么意思?让你倪阿姨见了以为你多不情愿似的。”
“我是不情愿。”
谭易坐在了刚刚倪阿姨坐的位置,脸上带着倔强。
“你不情愿?”谭妈妈反问,“你要怎么才情愿?等你妈死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谭易脸上痉挛了一下,脑子似在被什么东西践踏,叹了口气:“又来了。”
“又来了?”谭妈妈提高了声调。
“拿死来威胁,不就是你的手段吗?”谭易低声说话,抬起眼,“爸不就是这么被逼走的?”
“你…”谭妈妈情绪开始激动。
“也要逼走我是不是?”
谭易丧气的口吻,像是在做一种明知道不会成功的抗争。
“好…好啊…”
谭妈妈气得发抖,拿起旁边的喝水杯子往他头上就是一砸。
杯子砸在谭易额前角,弹到了地上,哐当一声,碎了一角,水洒出一滩痕迹。
谭易没有躲闪,血从额角往下流了个直线,他把眼垂了下去,等着他妈妈狂风暴雨般的咒骂。
“你爸爸走是我逼走的吗?他在外面有女人你知不知道?你们两父子果然基因好啊,都是没良心的,我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啊?我怎么了?我就这么不入你们的眼?都要我死,都要我死!”
谭妈妈说着怒气变成了哭,哭完开始抱着头啜泣。
一旁人见这种状况只观看,不敢上前干预。
一位热心大叔上前来宽慰:“小伙子,別惹你妈妈生气了,你妈妈还生着病呢,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啊。”
谭易还是低着头,不说话,盯着自己的脚。
“你也别难过了,儿子总归是自己的儿子,都那么大了,打成这样,不好看嘛。”
劝解的人以为通过自己这么一劝,两个人都会对他有所感激,结果劈头盖脸的骂声传过去:
“关你什么事?我教训我儿子,你管得着吗?你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吧,把别人肚子搞大了,还当街打人,要脸不要脸?”
这些八卦,只要你进来病房不到半小时,就会传得到处都是。
谭妈妈也从来不怕别人传她家的家长里短,她一直以来都把这种八卦当作家常便饭一样简单正常。
她跟别人还有不一样的就是,有些人喜欢八卦别人,自己藏着掖着。
谭妈妈不是,一向有来有往,你八卦我的,我也八卦你的,很是公平还光明正大。
“你这人怎么这样的性子,人家好心劝你,你不说谢谢,反而恶意骂人!”
那大叔被她骂得憋屈,忙反驳,却很结巴。
“要你假好心,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跟你儿子都一样,什么烂种子结什么烂果。”
“你…”大叔骂不过转身,“什么人啊都是。”
睡另一边的家属嘲笑说:“闲事少管。”见谭妈妈拿眼瞪他,忙住了嘴。
“你滚你滚!”谭妈妈转眼继续对着谭易,“你还坐这干嘛?让我自己待这死去,从你的愿。”
谭易继续坐着不动,头也不抬,脸沉冷得像一块冰。
“我是不是说不动你?你要我怎么办?每次就低个头,跟你那个死老爸一个德行。”
“他还没死,”谭易见她的气消了点,故意说,“在另外一个城市过得不知道多好。”
“你什么意思?意思他离了我过得更好?”
谭妈妈拿起枕头往他脸上扔,谭易接住枕头,起身给她塞在身后。
“我…我…”
谭妈妈眼睛一翻,似要晕倒,谭易一紧张,正要去喊医生,后又见她仰着头,睁着眼,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谭易,你说,你爸爸在那边过得真的很好?他现在的老婆,真的,比我对他还好?”
“你的好是你以为的好,”谭易又坐了下去,“不是他要的好。”
“什么是好?任由你们的性子来就叫好?隔壁家孩子就是他父母什么都依着他,最近怎么样了?又赌又吸,最后死在哪儿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好好看紧你,你能有今天这么优秀?”
“那是两回事。”
谭易带着点儿哀求去注视她的眼睛,希望能换来她的理解。
“就是一回事!我幸幸苦苦送你去读大学,让你学知识,就是为了让你成长为一个成熟的人,有份体面的工作,结婚生子,老来有伴。妈妈…做错了吗?不理解你吗?”
说完斗大的泪珠开始从眼眶滚落。
谭易见她真的伤心了,于心不忍:“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辜负你的养育。”
“不…你辜负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是妈妈对不起你,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家庭,让你对婚姻充满不信任…”
“妈…”
谭易哽咽,他还是不敢说,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