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三件事 “我可能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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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命……
她方才那句话还悬在空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燕澜眼睫微动，喉间有些发紧，她是在生气吗？
所以刚刚下手那么重。
少女眼眸乌黑，目光望来时充满倔强执拗，就像一捧烧不透的火，燕澜被她的眼神一烫，心头猛地颤了颤，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以后不会了。”他忽然道。
少年目光微垂，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脸上透着几分苦涩。
“我这条命已经不属于我自己。”
闻言，祝枝顿了顿。
雨声不停，滴滴答答，风透过缝隙猛烈响动，祝枝继续帮他包扎伤口，她拿过外衣给燕澜披上，淡声道：“快点好起来吧，这鬼地方我已经呆腻了，老是下雨，东西也不好吃……”
“说好的闯荡江湖，不能老呆在一个地方，还有，为何都是我在等你，每次一走就那么久……”少女叽叽喳喳扰得燕澜不得不在意，思绪被拉回，他目光落在祝枝身上，才注意到她发间少见的别了支海棠花发簪。
祝枝收拾着瓶瓶罐罐，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燕澜还没反应过来，祝枝以极快的速度往他嘴里塞了个东西。
他下意识以为是药丸，直到淡淡的甜味在嘴里蔓延，才反应过来是糖。
燕澜有些愣住，看着她。
祝枝背起了药箱，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安抚道：“燕澜，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往前走不要回头。还有，不想笑就别笑，难过了就哭一哭，太苦就吃点甜的，毕竟，你也是个人啊……”
“我去叫临栖过来。”话音未落，祝枝已转身离开。
他望着祝枝离去的身影，脑海里忽然响起风息的声音：“我们是杀手，可我不想再杀人，不管为了什么……我也是个人，会痛会害怕，我也恐惧，我能感受到温度，他们的血和我们一样是滚烫的，难道我就没有心吗十四……”
“……”
屋内一片寂静，燕澜目光落在远处的破春刀上，长刀已断，绝无再回头的可能，他别过头，轻啧着：“太甜了。”
少年眼眶微湿，可最后他还是没吐掉嘴里的糖块。
不一会儿，临栖和阿蛟进了屋，阿蛟跟在临栖后面躲躲闪闪，他孩子心性的以为，有些事只要不去面对，就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直到临栖拿出了一把银剑。
银霜，一把最适合杀手的软剑，这是风息的佩剑。
临栖说道：“这是楼主专门派人送来的，你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燕澜目光一伤，冷笑道：“我的刀断了，他倒是替我想得周到啊。”
临栖放下剑。他不会安慰燕澜，自相残杀，走到陌路，生死对决，这在十方楼是常事，他早已麻木。
“别多想，先好好养伤吧。”
燕澜看向窗外的雨，“临栖，你说我们这样坚持下去有何意义？风息受不了，崩溃了，所以他选择了死，要是有一天我们也像他一样，下场如何？”
闻言，临栖瞳孔狠狠一缩，打断他道：“不一样的！我们和他不一样！我们是杀手，只要手里还握着刀，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阿蛟也怔住了，“十四哥你在说什么啊？”
燕澜冷笑，握紧了手中剑，“曾经的我和你想的一样，临栖，可现在我不会了。”
“我们分明只是十方楼的狗啊，没栓绳的狗罢了。”
…
…
燕澜恢复的很快，不管是他的伤还是他的心，祝枝本以为他会低落一段时间，毕竟他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结果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除了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与断掉的破春刀。
祝枝隐约察觉出，燕澜与临栖之间发生了什么，两个人见了面也不说话。
想来等燕澜伤大好后，就会带着她离开这里了，他们还去梧州吗？祝枝忍不住想，其实她还挺想看海的。
燕澜能下床后一点也不老实，伤口没那么快愈合，他夜里睡不好，夜里经常不见人，每次祝枝送药来都得找他好久，偏这人说也不听。
祝枝放下药，心想这种不听话的病人最好的法子就是下药，让他连下床的机会都没有。
雨终于停了，今夜月亮圆圆的，像玉盘，高悬在夜色中。
酒楼一片寂静，祝枝提着灯，一间间地找燕澜，面色始终平静。
最后，祝枝在地底下的酒窖发现的燕澜。
酒窖深处霉味和酒气搅在一起，浓得人皱眉，祝枝提灯而来，光晕如一簇坠入深潭的火苗，在黑暗中洇开，少年身影单薄缩在角落里，地上横倒着几只酒壶，空荡荡的，滚得东倒西歪，真是一片狼藉。
“你还真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祝枝走近了，灯悬在他面前，火光从上往下，将他的下颌线勾得冷硬绷直，祝枝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惯不怪的松散感，“病人。”
燕澜掀起眼皮，眼底映着那簇跳动的火，轻啧：“我早没事了。”
祝枝转身去点石壁上的油灯，一小团暖光在黑暗中跳动，她问道：“你和临栖怎么了？他好像在生你的气。”
燕澜耸了耸肩，脸上已有几分淡淡的醉意：“我骂他是狗，他就生气了。”
“……”
祝枝在他身旁坐下，蹙眉道：“你到底喝了多少？”说着，她又往燕澜嘴里塞东西。
“不会又是……”一咬开，苦涩的药丸瞬间炸开，苦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笑嘻嘻，露出得逞的笑：“酒好喝吗？”
“你试试呗。”燕澜说着把手中的酒壶递过来，不等祝枝拒绝，直接灌了祝枝一口，猛烈的辛辣瞬间袭来，淹没喉间，祝枝陡地一咳，脸色瞬间涨红。
“脏死了！你！混蛋！”她一边咳一边骂起了燕澜，燕澜望着祝枝红通通的脸顿时大笑，这一笑，背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神情也在一瞬间落寞。
他又默默喝了几口酒。
祝枝嘲道：“有那么痛吗？”说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
燕澜想了想，“还好。”
祝枝望着他道：“那你的心呢？”
燕澜嘲道：“谁知道呢。”
风涌入，昏暗的烛光一闪一闪，忽暗忽明，仿佛就要熄灭，其实祝枝懂得燕澜的感受，起码曾经的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她学着燕澜的样子，浅浅地喝了一口酒，还是难喝的很，她摇摇头，轻声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燕澜，你是自由的。”
半响，他道：“我想忘记。”
“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可以转移你的注意力。”说着，祝枝看向他，烛光将少年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她却猛地一愣，声音哽在喉咙里。
昏暗烛光下，一滴泪从少年的下颌线上滚落，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无声坠入衣间，静悄悄的。
燕澜，哭了。
他一动不动，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或许他是真的醉了，那些眼泪落得很静，他脸上甚至没有一丝难过，只是不断地在下坠。
祝枝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她别过头去，轻轻吹灭了蜡烛，四周瞬间陷入浓稠的黑暗，她一言不发，始终坐在燕澜身旁，黑暗中，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真冷。她靠着燕澜，闭上了眼。
那是祝枝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们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那一夜，祝枝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翌日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里，仿佛昨夜见到的只是一场梦。
那一夜，祝枝不知道燕澜心里做出了怎样的决定，她在他身上再也没见到过破春刀，而是多了一把阴沉沉的银白软剑。
他仿佛变回了从前的燕澜，和临栖之间瞬间破冰，他说等伤好后他们就离开这里，可祝枝看着，总觉得燕澜多了几分沉重。
祝枝想要他轻松一点。
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看着更加狰狞粗糙，像一层层树皮，燕澜不解地盯着面前的祝枝：“怎么又是你？诸大夫呢？不行叫阿蛟来啊！”
“大家都很忙的，就你和我比较闲罢了。”祝枝冷冰冰道：“再说了，我不是人吗？你以为你有什么好看的。”
燕澜：“……”
换完药，少年黑着脸默默地穿上了衣裳，盯着祝枝，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
祝枝偏不走，在他面前坐下，懒洋洋道：“第三件事，我想好了。”
“啊……”她话题转得太快，燕澜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掀了掀眼皮，“是什么？”总觉得没好事。
祝枝则盯着他笑了一下，她一只手懒洋洋撑着脸，漫不经心：“燕澜，你别做杀手了吧，就做一个普通人。”
“……”
说着，她又噗嗤一笑，“还真想象不出，你过着平常而又普通的日子的模样，一定很好玩。”
燕澜脑子嗡嗡响着，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好半响，他才跟看傻子似的看着祝枝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祝枝问：“你难道没这么想过？”
她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燕澜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从未。”
“我有想过。”祝枝笑着说：“这就是我的第三件事。”
燕澜冷笑一声，说道：“如果杀手是想做就做，不想做就能不做的，那这世上早没那么多杀戮了。”
祝枝撇撇嘴，莫名执着，“那你就努力啊，努力去做一个普通人，不要再沾杀戮了。”
燕澜无欲与她纠结这个问题，他目光微偏，“第三件事，说你想要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
不等燕澜开口，祝枝率先道：“我活不了多久，没什么想要的。”
“我想活着，想长命百岁，你能替我实现愿望吗燕澜？”祝枝笑了笑，冷声断言：“这是不可能的。”
“但我清楚，你也想要自由。”她寂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光亮，“且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燕澜沉默许久，忽然扯了扯唇，表情瞬间变得冰冷，“祝枝，你是不是以为你真能看透人心？自由，这是什么狗屁东西？凭什么？！”
闻言，祝枝脸上笑容更盛。她能感觉到，自己已攥紧了那最后一层皮，只需轻轻一撕，就能吞噬整颗心，她既高兴又难过，在一瞬间，混乱不堪。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抬起来，像潮水退去又涨回，静静说道：“因为，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了你。”
一颗石子落进深潭，有人听见了水花，却无人窥见涟漪散向何方。
摇曳烛光里，祝枝认真说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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