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溯 她把裴锦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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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宁元年春，南唐女君周禾授封天子授印，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陛下，四皇子余党，微臣已经处理干净。”妙春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一份名单。
近侍呈上名单，周禾坐在案前快速翻看一眼，执起朱笔轻轻在“李晸”二字上画了个叉：“孤的四皇兄自小就喜欢自作聪明，对外宣称自己是什么唐王朝的后裔，不惜把自己的周姓改成李姓，打着匡扶唐王室的名义与孤作对。如今命丧黄泉，先皇若泉下有知，说不定还得被他气死一次。”
妙春想像两个鬼魂撕打在一起的画面，强忍住笑意道：“六国那边，陛下打算如何？微臣的金乌营随时听候调遣。”
一只修长清瘦如竹竿的手微微扬了扬，周禾道：“昭告天下，主动献降者，孤保证不起兵，不挑起战事。负隅顽抗者，孤依然不动用一兵一卒，天下百姓苦战久矣，孤不愿伤及他们性命。”
妙春点点头：“齐国国君年岁已高，沉迷皇权，荒淫无道，恐怕届时狗急跳墙强征百姓入军，拼死抵抗。”
“简单。”周禾说，“擒贼先擒王，胆敢不降者，孤必定亲率金乌营剿灭其皇室，一个不留。”
“微臣领命！”
主君真爽快！
妙春听得那是一个心潮澎湃，高高兴兴去找愉冬拟旨。今晚就让书局连夜印发纸张，争取明天把消息传遍七国的每一个角落。
周禾处理奏折一直忙到下午，得了空便立即叫近侍准备新鲜的瓜果前往奉神殿。
奉神殿，开国之初，初代南唐国君召集大量工匠花费半年呕心沥血建造，其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去过神殿的人无不感叹一句鬼斧神工。
周禾带回的明真神君画像就挂在大殿的正中央。
她按部就班地净手，焚香：“神君见谅，今日处理国事耽误了一些时间。”
画像中涌出一缕白烟，白烟化魂，裴锦安静静落在她面前，着一身白衣，眉眼清冷疏离，看似无情却有情，悲天悯人的神性气息浑然天成。
他抱住她，低声在她耳边呢喃：“阿禾，叫我裴锦安。”
奇了怪了。
自从出了幻境，裴锦安总一口一个“阿禾”地叫她。明明没认识多久，却称呼得如此亲密，他好意思叫，周禾都不好意思听。
但她怎么会任人拿捏。
“承平。”她唤他的小字，让他感受感受她的窘迫。
裴锦安生前，不过十八九岁，除却父母和一两个好友叫过他的小字，再无人这样亲密地唤过他。
头一次被除了母亲以外的同龄女子叫小字，说不害羞是假的。
向来克己复礼端庄自持的少年神君蓦地红了耳朵，双臂却收紧了力度。
被抱得更紧的周禾：“？”
她看不见的地方，裴锦安垂下眼睫，漆黑的瞳孔里渐渐溢出不舍和难安的情愫：“我需要修养一阵。”
他沉寂百年，虽被周禾唤醒，但凭她一个信徒的愿力，无法支撑他留在人世太久，再加上幻境中耗费心力让周禾亲眼目睹先太子的往事，他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周禾头埋进他胸口，深吸一口他身上的沉香气，仿佛要把这股气息镌刻进心中：“嗯，我等你。”
他沉声应好，魂灵一点点脱离她炽热的怀抱，消散，最终回归画像之中。
周禾每日都来神殿供奉新鲜瓜果，奉清香点功德灯。
一连七日，大殿里冷冰冰的，神君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周禾把握着分寸，将一部分国事交给先太子的遗孤，也就是她的皇侄女处理。
她一手带大的侄女周旭，容貌继承先太子太子妃的全部优点，五官秀美，眉眼英气。自幼聪慧伶俐，天赋卓绝，学东西一点就通，很少让她费心。
而她腾出来的时间，全部用来为裴锦安诵经祈福。
她期望裴锦安能早点醒来。
即便如今的七国不再需要他。
可周禾需要他。
又一日，岁秋照常禀报国事：“魏，鲁，赵三国已派使者献降，齐国那位脾气倔，意图强征青壮年男子入军扩充国力。”
“使者来觐见不得无礼，让周旭负责安置使者，接收投降文书。至于齐国那老不死的东西，命讯部派人给齐国太子递信，孤给他三日时间，看他是想让皇室血脉死绝还是逼宫献降。”
岁秋肃目颔首：“是。”
“微臣还有一事。”岁秋斟酌许久，道，“微臣观陛下近日似乎有忧心之事，不若去找国师，兴许能解烦忧。”
国师。
周禾怎么差点把他忘了！
“孤知道了，退下吧。”
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间术法千千万万，逆天禁咒数不胜数，找他帮忙，说不定真的有唤醒裴锦安的办法。
周禾批阅完奏折，甩下一众暗卫，以最快的速度御风飞往国师的住处。
＊
“你来了。”
国师府中，年轻的国师拎起水壶斟茶，推了一杯到周禾手边。
周禾哪有功夫喝茶，三言两语交待事情的始末，话语里隐藏着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焦急：“依照目前的状况，你可有办法？”
“神君沉睡不醒原是因为信徒的愿力不足。五百年前，他受过太多香火供奉，如今天下太平，信徒将他遗忘，单凭你一人不足以支撑他的魂灵。”国师缓缓道来。
“但陛下不必担忧，并非全无办法。”他顿了顿，拿出一面镜子递给周禾，介绍道，“此镜乃微臣早些年游历七国偶然所得逆天神物，陛下可用它回溯时空。”
周禾接过镜子，惑道：“回溯时空阻止裴锦安英年早逝？”
“非也。过去发生之事不可更改。”
“那我要这镜子做什么？”
“陛下寻求的唤醒明真神君的方法就在此镜之中。”国师高深莫测道，“去了，你便知道了。”
疑者不用，用者不疑。
周禾相信国师。
当夜，她诵过经文，往镜子里灌输大量灵力，透亮的镜面白光一闪，接着巨大的吸力将她卷入镜中。
无穷尽的黑暗里，周禾无法感知时间流逝，因此不知待了多久。
“母亲……”她听见一道低声啜泣。
豆大的水滴忽然滴落在她额头顺着挺翘的鼻梁滑至她的唇中，没入齿缝。
味道咸咸的。
“母亲，母亲……”
这次，她听清楚了，有人在哭，听音色，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
周禾运起全身灵力冲出黑暗，昏黄的烛光刺得她微眯起眼睛，好一阵才适应。
待她看清楚眼前的状况，不由得微微一愣。
灵位，白色花圈，火盆，纸钱……她怎么跑进别人家的灵堂里了。
“你，你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吗？”一只手拽住周禾的宽袖，轻轻拉扯。
周禾定睛一看，说话的男童大概七八岁的年纪，身穿一件白色孝服，脸上泪痕未干，一双哭红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她。
他模样生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
眉眼却令周禾感到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无法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索性顺着他的话引导：“你觉得是就是吧。”
男童眸中霎时亮起一抹光亮：“那你能让我母亲醒过来吗？”
周禾：“人死不能复生。”
很好，一句话彻底让他的眼睛黯淡无光。
“父亲说，母亲只是生病了，她太累了，睡一觉就醒了。”
周禾：“哦，你父亲那是骗你的。”
男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周禾被他吵得耳朵疼，取出袖中匕首，随手拿了桌子上的一颗苹果，几个呼吸间，果皮一圈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喏，会飞的苹果蝴蝶。”她施加灵力，蝴蝶翩然飞舞。
男童哭声戛然而止，目光近乎呆滞地盯着四处飞舞的苹果蝴蝶。
片刻，他吸了吸鼻子，在他用更大的声音哭泣的前一刻，周禾果断地遁入镜子躲个清静。
太吵了。
她搞不懂，自己回溯时空怎么回溯到别人家的灵堂去了？
周禾再次注入灵力，又一次漫长的黑暗后，她脱离镜子。
“仙女姐姐。”
叫她的人，她认得，不久前被他气哭两次的男童，看模样，他似乎长大了些。
周禾挑眉：“我初来凡间，对此地了解甚少，你且与我细细说说，今夕是何年，此地又是哪里？”
对方回答：“唐永平二十七年，京都镇国将军府上。”
唐永平？五百年前，裴锦安还活着的时候！至于镇国将军府，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所以眼前这个小少年……
周禾认真地观察他的眉眼，沉稳冷漠仿若冰霜，若再长开一些，和记忆里那双眼睛十成十相似！
“裴锦安？”周禾头脑发懵。
裴锦安点头应道：“正是在下。”
周禾嘴角微抽。
时间好像回溯得有些早了。
更让她无语的是，自己居然把刚刚经历过丧母之痛的裴锦安惹哭两次。
两、次。
周禾扶额。
没脸见人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现在立刻马上遁走！
但当她想蓄起灵力躲避时，裴锦安又如上次一样抓住她的衣袖。
“仙女姐姐，别走。”
他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睛，哑着嗓子道：“可以再给我削一只蝴蝶吗？”
被他深深注视着的周禾心跳一滞。
突然有点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