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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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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4日 津州城 写字楼
哨兵在第一时间发出警示,故而秦宴也看见了那枚信号弹。
朱红色的光轮自西方升起,正是第二支探路小队计划的前进方向。秦宴神情一肃,刚要回身动作,却听楼下传来了意料外的招呼声。
“这么快就回来了?”接应的小哥手脚麻利地接过小梨肩上的大包,玩笑道:“你们季先生给你整的这一包东西,用上了没?”
“季先生说,有备无患。”小梨斜了这人一眼,不再多说,自顾自上楼去了。他到底不属首都麾下,没义务向秦宴汇报工作。
哑巴回头望向李团圆,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后者很有眼力见地长叹一口气,明白这苦差事是非得落在自己头上不可了。
他把伏在自己肩头的谢温情抱下来,小心翼翼地交给医疗兵:“有劳姐姐轻些,他好像着了凉,有点发烧。”
“呀,怎么小脸白成这样?”女医疗兵皱着眉道:“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也许小孩子免疫力差?”李团圆胡乱猜测道:“或者不是也有那种说法吗,人一旦从高度紧张的状态里放松下来就会生病什么的……?”
“哎哎,”后勤兵从门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插话道:“不是,哥们你车到底停哪了?我怎么转了一圈都没看着啊?”
“哥们你绕圈直径大点儿,”李团圆指给他看:“再外边点儿,那根柱子后头。”
“我去,你怎么不干脆停外环去?”后勤兵一边抱怨一边急匆匆地又往门外跑:“离得那么远,车要是被那些藤条扯坏了我第一个找你赔!”
李团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却也没为自己解释什么。
有人噔噔噔从楼梯上跑下来,朝着大门的方向喊:“李团圆,李团圆在不在?秦将军喊你去开会呢!”
这时李团圆就彻底蔫了下来,束手束脚地往秦宴那临时办公室走。手才刚碰着房门把手,就听见他敬爱的秦将军跟个男鬼似的在人背后出声,语气还很不满意:“梦游呢?”
李团圆颤巍巍地回头,正对上秦将军两只失去高光的熊猫眼,当下有点怵他,遂啪一下行了个僵硬的军礼。
垂下的头顶许久没有声音传来,可李团圆能感觉到对方满是打量的视线。
年轻人了无心机又沉不住气,很快就不明所以地抬头觑秦宴的脸色;不过秦将军转眼倒又像是没事人一般了,还很是慈爱地问他用饭没有。
此乃废话,当然没吃。
然而秦宴实在心绪纷乱——就在他此刻背倚着的窗外,他与简亲手在地图上标注出的方向,那预示不祥的光轮才刚刚熄灭不到三分钟。
可这世上的一切猜测在眼见为实之前都永远只是猜测,肉眼凡胎毕竟看不见猫箱的内侧。活的李团圆很没站相地站在秦宴面前,站在猫箱外侧,抠手指的时候似乎有八百种不同的小姿势。
秦宴终于被这一出逗得笑出了声,可正事还是要问:“情况怎么样?”
“呃,我跟哑巴,我是说报告长官!”工作状态中的李团圆总是容易紧张,语调也被扯得平板:“我跟哑巴大叔、小梨还有小温情按照路线图开车来着,就到了一个房子。”
“然后呢?”
“房子前面有个小花园。”
秦宴追问道:“花园里有什么?”
“……呃,有,”李团圆抓耳挠腮:“好像,好像也没什么……”
“……那你们这一趟出去,除了房子和花园,”秦宴深呼吸一口气,无奈道:“就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李团圆垂下了脑袋,语气很心虚地道歉:“对不起……”
“算了算了,”秦宴头疼道:“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李团圆如蒙大赦,兴高采烈地出门吃饭。那些藤蔓的位置会变化这件事到如今也算是众所周知的情报,秦宴本来也不对按照简的地图探路的他们抱有多少期待。
……虽然也没想到,是真字面意义上的一无所获。真正令人在意的,仍然是那枚神秘的信号弹。
秦宴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能得出两种可能:也许是有某一支信号枪随着尸体被藤蔓带走,又被好巧不巧地触发了扳机;又或者是另一种更简单的可能性——一支独立于首都和东川两方阵营之外的队伍进入了津州城,被逼到穷途末路之际发射了那枚信号弹,寄希望于死城之中仍有同胞救援。
无论是以上哪一种猜测,都不足以驱使秦宴分出力量前去查看,更别提抛下队伍亲自前往。眼下,似乎也唯有等傅文谦一行人回来再做打算。
秦宴微微仰了仰头,闭目叹气,告诉自己不必多想。
正在这时,四楼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后人群骚动起来。秦宴刚刚松下的神经在一瞬间重新被绷到最紧,三步并两步上了楼。人群见他来了,便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来。
可秦宴都不必再走近了——他看见小梨的人头被劈作四瓣,按照大小排序悬在窗前。
风一吹过,那些眼耳鼻嘴就各自晃动起来,像是风铃。
怎么可能?即便自己的异能不属感知系,秦宴也自信绝不至于连感染体接近挑衅至此,自己都能毫无察觉。
人们安静下来,都望向秦宴,等着他们的主心骨示下。
可即便是现在,站在小梨的头颅面前,与他破碎的眼球对视,秦宴仍然察觉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察觉不到,就意味着无法做出行动。
秦宴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茫然无措的感受了。
就在这短短的、犹豫了一瞬的功夫,又一声惨叫自走廊深处的房间响起。房门被砰地撞开,李团圆极其狼狈地冲出房间,大喊道:“不,不好了!有人死了!”
这次死去的是负责照顾谢温情的女医疗兵。她神态安静地躺在血泊里,像是陷入了一场酣眠。
而本应该躺着昏睡孩子的简陋行军床上不见人影,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被人躺过的凹陷。
“我,我想替傅哥来看看温情的,”李团圆的样子看起来快要崩溃了,:“秦将军,怎么办啊秦将军?”
这一连串事件发生得太急,还不等秦宴反应过来。
咚。咚。咚。
窗外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
也许是想让谢温情睡得更好些,女医疗兵细心地关紧了窗户,又在窗框缝隙里严严实实塞了层黑布以作窗帘。秦宴缓缓地走近窗户,拉开那层简陋是黑布,又打开窗户插销——窗外悬着硬邦邦的一只断手,还维持着叩窗的姿势。
都说最能看出一个人真实经历的往往不是脸,而是手。习惯了干粗活的手、关节宽厚粗砺的手、指甲缝里抠着黑色湿泥的手。
那是谁的手?
人群再次纷乱起来,各自寻找自己亲近的人。过了半晌才零零散散地有人低声传话:“有人看见那个哑巴吗?就老不说话还爱往人堆里凑的那个大叔。”
秦宴闻声一凛,下意识地回头寻找李团圆。可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原本站着那孩子的位置已经空了——寒意一瞬间就攀着人的脊背窜上来。
谢温情失踪了。哑巴断了一只手,死生不明。小梨死了。统共就四个人的队伍,接下来要轮到谁?
除了哨兵,剩下的活人们几乎都聚集在了一处。远处的楼道里传来李团圆大呼小叫的声音,像是在喊谢温情的名字。
秦宴握紧了刀柄。
大声呼喊是被禁止的,以防引来危险。常人被暴露于危险之中时,也许会短暂地忘记这条规定。可分散在四处的哨兵们为什么还不阻止他?
这四人小队出去一趟,全须全尾地归队还不到一刻钟——眼下,到底还剩几个活人?
…………
2017年2月4日 津州城 和平医院
铃铃的异能恢复还需要时间,而傅文谦几乎连独立站稳都还勉强。可惜时间不等人,要确认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怀书再次将现状整理汇报了一边,这一次傅文谦也在边上默默听着。
“西边那队的战斗力那么弱,出岔子岂不是必死无疑?”事到临头,最先担心李团圆的倒是每常与他拌嘴的铃铃:“我才不信姓秦的能出什么纰漏,咱们要不还是先去西边救人?”
“那要是他们已经撑不住了呢?”怀书的意见截然不同:“时间宝贵,还是秦将军的情况要紧,也许就关乎整个战局。”
季沉不发表意见。傅文谦现在不趴在他怀里了,他就选了块高度合适的石头坐直,两条长腿也舒舒服服地伸展开来。
“或者咱们就先回去支援秦将军,”怀书提议道:“要是秦将军真用不上我们,楼里也还有能开的车,届时再开车去城西看看就是了。”
铃铃显然是还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偏又想不出什么理论来说服怀书。小姑娘眼珠一转,忽而转向傅文谦道:“你怎么说?你家弟弟不也跟着去了西边吗?那信号弹,说不定就是那孩子打出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