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春》山月照木樨

6、真相 这一日

　　这一日的变故，着实让我心乱如麻。我竟一时也无法分清究竟是嫁不成光霁表哥的失望更多还是即将进宫的震撼更多。

　　我一向只当自己是大姐姐和二姐姐的陪衬，自知没有进宫伴驾的资格，却不想两位姐姐纷纷另嫁旁人，进宫的名额便轮到了我的头上。

　　这难道便是所谓的缘由天定么。

　　我不懂，也不愿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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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主院出来之后，我正欲同娘一起回房，我有太多的不解想要问娘，只是才走出了几步，我便被人叫住了。

　　“三妹妹。”

　　我回眸望去，是大姐姐。许是在阳光里更明显的缘故，她的神色比起方才添了几分疲意。

　　我止住脚步，对大姐姐见礼：“大姐姐可有事？”

　　她缓步走到我面前，淡淡的望了我一眼，又转眸看向我娘：“曹姨娘，我寻三妹有事，还请容我单独跟三妹谈几句。”

　　娘自是不会违抗大姐姐的话，她冲大姐姐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大姐姐请说。”我心中大概有数，大姐姐来寻我，不外乎是因为婚事。

　　大姐姐看着我，良久没有说话，我也静静的原地侯着，不知过了多久，大姐姐轻叹一声：“苏嬷嬷所言果然不错，咱们姐妹三人中，唯有你最沉得住气。老三，你跟我来吧。”

　　一路上，两人仍是沉默，我不知该同大姐姐说些什么，只好低眉顺眼的跟在她身边。

　　我虽然不知晓大姐姐要带我去哪儿，但我心里莫名的有一种念头——此行，可以使我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

　　大姐姐领我回到主院，七拐八绕，避开了侍奉之人，来到了一处厢房之外。

　　厢房中隐约能听到一阵细碎的说话声传来。我顿时意识到大姐姐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不禁有些尴尬。

　　“我儿堂堂陆氏贵女，为何要进宫为人姬妾？”

　　屋里传出来的是大夫人的声音。

　　我心中一凛，大姐姐领我来的竟是大夫人的寝居。

　　说来惭愧，我虽唤大夫人一声母亲，可却丝毫未曾向其尽过孝道，十余年来，来主院请安的次数极少，以至于今日才知晓大夫人的寝居所在。

　　“当初我欲为锦儿谋划，是你执意要一并将荣儿送进去的，现如今你不与我商量，说变就变，锦儿与光霁定亲便罢了，你又怎可将荣儿许给你娘家子侄！”

　　这声音……是父亲！我还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气急的模样。

　　“哼～”大夫人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从前我有心送荣儿进宫，无非是想让我儿争一争那国母之位罢了，如今陛下与老娘娘已然选定邓氏女，既如此，我又怎么会让我儿屈居人下，侍奉那区区邓氏。”

　　这话一落，屋里一片静谧，我亦凝住呼吸。

　　要知道，荀夫人可是在父亲与大夫人的婚事定下后，仍执意要嫁与父亲，不惜为妾。大夫人口中说的虽然是大姐姐，实际上何尝不是在抒发她对父亲和荀夫人的怨气？

　　大夫人与荀夫人和平共处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认定大夫人已然接受了荀夫人的存在。此刻听到大夫人之言，我才意识到，原来她心中仍有芥蒂。

　　父亲的声调稍有缓和：“便是做不成大娘娘，少不得也会封一个正二品九嫔，品级不也比舅兄高么？舅兄也仅位列从二品，更不用说你看好的子侄了。”

　　“朝春性子木讷，若是选她入宫，为夫多年的谋划岂非白费力气了！”

　　大夫人的态度十分坚决：“你是否白费力气，与我何干？你若是不愿送朝春进宫，那你就把锦春的婚事毁了，另送锦春进宫便是。我只警告你，别想打我荣儿的主意。”

　　父亲沉默了，半晌，他幽幽的叹息道：“既是如此，便由得你去吧。”

　　听罢，我抬眼看向大姐姐，大姐姐轻轻颔首，踏开步子转身便走，我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依旧是寂静无声，直到回到方才遇到大姐姐的小径，大姐姐方开口。

　　“老三，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与老二都知晓李家表哥会是你的未婚夫婿，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们都对李家表哥一见钟情。”大姐姐脚步停了下来，一直望着远处的花树。

　　这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我并没有对大姐姐的话语感到惊讶，反倒是因为她的直接而感到震撼。

　　“你方才也听到了，陛下决定选邓氏女为后，邓氏远不及崔氏，母亲又怎会让我在邓后之下为妃？她放弃让我进宫，也正合我意。不过令母亲真正做下决定的，还是荀夫人和老二。”

　　“当初母亲之所以想要送我进宫，便是为了和荀夫人一争高下。然而，老二为了李家表哥拒绝进宫，父亲和荀夫人成全了她，母亲自然也不会再有送我进宫的念头了。老三，这点我还是得感谢你。”

　　说完，大姐姐微微侧目瞥了我一眼，眼里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我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大姐姐的意思是……二姐姐之所以和光霁表哥定亲，是因为……我？

　　“大姐姐，你是说……”

　　我的言语似乎有些颤抖，可我毫不在意。

　　“你大概也猜到了，李家表哥原本对我与老二是一视同仁的，若非你赠予老二的那场机缘，老二也无法和李家表哥因狸奴定情。”

　　大姐姐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在了我的脑袋上，我呆立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竟是我自己，亲手将光霁表哥让给了二姐姐，真真是十分可笑，合该是我与表哥无缘。

　　我努力平复情绪，对大姐姐行了一个谢礼：“多谢大姐姐将真相告知，朝春铭记在心。”

　　大姐姐对我的平静颇感意外，她打量了我一眼，倒是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进宫之事已然是板上钉钉了，不过老三，你不必担心，父亲与老娘娘胞弟申叔父情同手足，此番便是走的老娘娘的门路，待你进宫之后，有老娘娘的照拂，无人敢欺凌于你。”

　　“朝春明白，多谢大姐姐提醒。”我又向大姐姐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开。

　　今日所见所闻，带给了我太多的震撼。我的命运，终究还是掌控在旁人手中。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到尘埃落定时刻，不论是旁人说什么，都算不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