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梅瑙凯信》退火

3、第 3 章

　　“......规则三：永远保证你的社群有不同年纪的人们，保证社群中的年轻人获得体面的教养，保证社群中的老年人获得有尊严的死亡，太阳的升起和落下一样耀眼，死亡和生命对于社群一样重要......”
　　——《社群生活守则：如何长期运营你的社群》

　　如果说第一人称总让你觉得少了什么的话，请别担心，我这个人没有别的长处，但是在填充细节上却还有些，我会尽力为你复原事情发生时的情况。

　　首先劳请你想象一间屋子，那是我们的客厅，故事中的大多数事情在这儿发生，所以描述一下它的样貌是必要的，但如果你不想想象，也大可以略过这一段。

　　那是一间客厅，在没有任何装饰的地方都刷着朴素的米色，特意保留下来一个木质横梁穿过头顶，架在那面整个用灰色砖石堆起来的壁炉墙上。整个屋子有着充足的阳光，因为在它的南面有着足够大的黑框窗子，但窗子也没有过大，以至于让整个屋子失去温暖；在窗子的对面是一整面书墙——尽管这些书柜看上去是深色实木的，但他们的确都只是褐色复合材料；在书墙面前是足够十个人围坐的桌子，和穿过头顶的横梁有一样的木质和颜色。桌子上垫了深灰色的桌布，还有五盏能照射出温和的暖黄色光芒的黑色台灯。而在面冲着总是填满火焰的壁炉前，我们也拥有一张足够五个人左右翻滚的浅灰色沙发，上面铺着条纹的、多彩的、异域风情或者是画着二十一世纪卡通人物的毯子、枕头，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或者掉在沙发下面可以让人光脚走上去的仿皮毛地毯上。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我还是想问，你能够感受到舒适和美好充斥在整个屋子每一个角落里么？

　　如果不能也可以理解，大概因为你没有参与它的布置，不像我。

　　如果你不是和我一样把这里当作此生最重要的居所一样对待，像我一样为了彩色织毯每晚头疼，为了装配遇安给我们的电灯零件弄得满手黑油，又或者是大笑着把那些油污抹到你的朋友身上过的话，那么的确，你感受不到这个屋子里特殊的美好感觉。

　　但只要你在这里待上一阵子，当你站在我为你描述的角度，面对着满墙色彩多样的书籍或者是冲着安静燃烧熊熊的火焰之时，你的确可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永恒的舒适。一种在有限的空间内，所有的摆设都在他们妥帖位置上的舒适；一种人类极为原始的，在无常的自然面前被自己的造物所庇护的安全感。

　　尤其是像现在这么一个充满疾风骤雨的傍晚。

　　就在这样的屋子里，就在这样一种略为尴尬的情境中，我见到了我要向你讲述的故事的主角。

　　我循着门铃打开房门，一打眼看过去就被吓了一跳。

　　我以为自己会看到被雨浇透的家伙、那种衣衫褴褛没有社群的可怜人，毕竟在雨天的晚上，除了寄宿谁会敲开陌生人的屋门呢？

　　但是我没有，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打扮得体的老人，他的身上披着厚实的防水布雨披，右手还举了一把前工业时代生产出来的工业品雨伞，在半透明灰色的雨披下是一套合体的中心地区工装——这意味着他没有自己社群。前往中心地区劳动的人们喜欢这种合身宽松的衣服。硬挺衣服的包裹之下的是一具缝满疲惫的身体，他灰色的须发攀在已经生出皱纹和暗斑的皮肤上，只有一双眼睛还似猛禽一样敏锐，时时刻刻注意着周遭的动向。那双眼睛最后注视的地方是我们的黑色大门，那里雨滴答滴答地顺着雨披的边角掉下来——

　　“非常抱歉弄脏你们的门。”

　　那是我自己漆过的清漆的木门。

　　“请先进来吧。”我对他说，转过身去的时候，我的社群成员们正在切切私语着什么。

　　我独自嘟囔了一下，“雨天是不是不应该邀请陌生人进门来着。”

　　“陌生人？”老人也听到了我的话，他笑了笑，尴尬的我只能目光乱飘最后决定盯着他看见灰白的胡子，“陌生人是指和大家没有关系的人。”

　　“确实……？”

　　“但你为我开了门，邀请我进你的家门，这样的人还是陌生人么？”

　　我觉得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你也这么想对不对？）。

　　去楼上为他拿厚毛巾的火枪，和上前希望帮他接下雨披雨伞的戈兰都有些愣住了，他们看了看我希望我给出一个体面合适的回答。刚刚还在和我犟嘴我们到底是不是少一个人的遇安干脆用眼神为我下达命令“赶快解围。”

　　“咳咳……我们的待客之道的确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最近我的神经有些过度紧张。”我咬牙切齿地说完，投了一个尖锐的目光返给让我神经恍惚的始作俑者。

　　老人很客气地回答了一句很不客气的话，“我不是客人。”

　　我看到火枪皱起了她峻峰似的眉毛，戈兰也瞪了瞪他不是很大的眼睛，只有高个儿的遇安饶有趣味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和这位老人进行什么眼神上、头脑间的交锋。

　　老实说，真没必要。

　　“我是来申请加入你们的。”

　　老人郑重地说出这句话，不是玩笑也没夹杂过多的情绪，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陈述句。

　　“哈？”火枪说。

　　“什么？？”戈兰问。

　　“等等，”我试图去阻止老人冲我们伸出右臂，那是加社群式的手势。

　　“我同意。”遇安回答。

　　可算找到新人了是吧，我腹诽我们头儿的冲动，马上出言阻止，“等等等等，我们还没有开过会，星垂野也不在这儿，我们不征求她的同意了么？”

　　“我同意了，”遇安又重复了一遍，“代表六号草甸社群所有的成员，同意你的加入。”

　　说完他们互相攥着彼此的右手手臂，我伸出手去想要把他们俩拉开，但是火枪和戈兰却错误地以为我也同意了！还露出一个“这都是为了你啊”的表情，所以勉为其难地伸出来右手。

　　“不是，你们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手忙嘴乱，啊不，嘴忙手乱地试图解释。

　　“怎么了，怎么了？”社群中年龄最小的成员星垂野也从楼梯上“闻讯赶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叫上我？”

　　说罢，她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所有人搭在一起的手，发出了她明白什么了的“哦~”的声音：

　　“我明白啦！”

　　真的，你什么也没明白，我差点脱口而出，但一感觉到年轻人滚烫的手臂搭在我的手上，我就阖上眼决定接受命运的审判了。求求了，为什么事情会朝着我没想到的方向如此诡异的高歌猛进！！

　　一瞬间，前几天得到重要文献资料的快乐和幸福感被一扫而光，这几天和我们头儿斗智斗勇的疲惫顿时席卷了我。

　　相信我，我拒绝新的成员是有合适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