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阴暗绿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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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周同学？”温时宴也接上了话茬，抬起头往门口看去，确实见到林宥齐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黑发黑瞳，唇边有一道小小的疤。
温少虞的手顿住了，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时，粉瞳骤然收缩，只觉得浑身上下犹如一道闪电劈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少虞攥紧了手中的长筷，指节在薄薄的皮肉下凸起。
“他叫周品奕，他今天在A区学院实验室帮了大忙。我看时间也挺晚的，又是小虞的同学，就想着带回来一起吃点东西。”林宥齐接话道，他笑着看向身后的周品奕，低声道：“品奕，不用拘束，来坐。”
“温先生，您好，我是少虞的同学。”门口的周品奕这才从林宥齐身边走出，礼貌地微微鞠躬，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先是看向温时宴，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温少虞，将人脸上厌恶的表情尽收眼底。
随后便看向他身边正眯着眼打量他的林殊禾，更加恭敬地弯了个腰，露出笑容道：“林家主，您好，打扰了。”
“这孩子还挺懂事。”温时宴说着，看向林殊禾。
林殊禾随意地应了一声，看向林宥齐，显然也对这个不仅迟了家宴，还带了外人来的大儿子感到有些困惑，“宥齐，你怎么认识少虞的同学？”
林宥齐笑着将周品奕带入了正厅，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卡片。
那是他在实验室的通行证，“之前研究院和少虞他们学校有一个合作项目，今天正好去指导一下，没想到遇到了些问题。也是多亏了品奕帮忙，不然恐怕今天这顿饭都要吃不上了。”
话说到这份上，温时宴那边已经招来了侍者，让人多添一副碗筷。
而林殊禾全程没有再分一个眼神给那边的周品奕，只是瞥了一眼大儿子后又开始给温少虞夹他最爱吃的排骨。
周品奕怎么可能接触到林宥齐？
今天下午周品奕去了哪儿？他和秦伏都没有回来，是秦伏带他去的吗？
秦伏为什么这么做？
温少虞的脑子里无数想法涌过，却没有哪一个像是正确答案，或者说没有哪一个是他想要的答案。
忽地。林殊禾碰了碰温少虞垂在身边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声问道：“阿虞怎么了，不高兴？”
温少虞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林殊禾，这才第一次将人的面貌清晰而深刻地映入眼帘，他唇口微动，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那是一个“ma”的开头，硬生生被人收回视线的动作打断了。
“是不是吃饱了，吃饱了妈妈送你回去？嗯？”林殊禾继续轻声问道。
他没有吃饱，桌上全是他爱吃的菜，但他已经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温少虞没说话。林殊禾的掌心就从他手上落到了后心，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摸着，感受到了他那急剧的心跳。
“……没事。”
温少虞说，最后还是没能带上 那句称呼。
他抬起眼，看向已经走到餐桌边坐下，脸上挂着微笑的周品奕，和同样在笑却让温少虞感到十分陌生的林宥齐。
他不能走。
他不知道周品奕做了什么，但他可以观察。
“还饿不饿？”林殊禾听他说没事，又问。
“嗯。”
这次温少虞老老实实点了头，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星芹酱烧排上，顿了又顿，才艰难地朝林殊禾开口道：“……我想吃那个。”
林殊禾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周品奕吸走注意力的存在，这样想着温少虞又不禁偷看了一眼林殊禾的侧脸。
目光停留的那几秒里，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冒出。
妈妈，长得和他很像。
在林殊禾夹了一块烧排给他，目光转回之前，温少虞已经收起了视线。
他夹起了烧排低头咬了一口，很好吃。
咀嚼间他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了，再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宥齐和周品奕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林殊禾的左手始终在他后心，直到感受到他的心跳回稳，这才收回了手。
温少虞咽下口中的食物，手中的筷子轻敲了敲碗边。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在正厅内显得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几个人的视线。
只见温少虞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周品奕的脸，没有任何停顿地转向林宥齐，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碗沿，语气中带着疑惑和一丝不耐烦，“家里什么时候开始收留流浪猫、流浪狗了？还得管饭？”
林宥齐被这目光看得一愣，随后无奈地看向温少虞，好像在看自家那脾气坏又不懂事的弟弟，“小虞，怎么说话呢，来者是客。品奕是你的同学，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
一旁的温时宴见周品奕垂下去的眼睫和拘谨的模样，也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快坐下吧。品奕是吧？别介意，阿虞被我们宠坏了，嘴就是快些。”
温少虞没再说话，只是夹菜的动作更慢了。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周品奕带着感激的笑容看向温时宴，看着他乖巧地跟在林宥齐身边，在空位里坐下，最后对自己扯出一个勉强的却善解人意的笑容道：“没关系的，叔叔阿姨。少虞同学说得对，我这么突然地打扰……确实很冒昧。”
说完便把头低了下去，演的温少虞嗤笑一声，餐桌上又静了静。
待到侍者添了碗筷，林宥齐那边又开始安抚着人夹菜，温少虞忽然开口：
“你的手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周品奕的手腕上，周品奕动作一顿，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茫然道：“啊……我的手？”
见周品奕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温少虞才勾唇一笑，语气中透着一丝恶劣，“呵、没什么，我看错了。我还以为某些人连筷子都拿不住了，需要人亲自喂呢。”
说着又夹起碗中的肉排，没吃。
他看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脸色已经明显变得不好的林宥齐道，语调拖得很长：“毕竟啊——有些人呢，就是喜欢装出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可怜样，博取同情。看得人好想帮他。”
“你说是吧，哥？”
“啪”
林宥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皱了皱眉看向温少虞。
这大概是温少虞这辈子记忆中唯一一次林宥齐因着外人而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小虞，适可而止。品奕今天在实验室表现很好，要不是品奕及时提醒，一管价值不菲的稀有样本可能就报废了。他帮了项目，也是帮了哥哥。”
温时宴再次开口，“这孩子……品奕，你别往心里去。阿虞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说着，还安抚性地想要拍一拍温少虞的手背，被人微不可察地躲开了。
温时宴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也是一副无奈的神色。
对面周品奕的眼眶已经在林宥齐开口的时候红了一圈，他摇了摇头说“没事”，然而笑容已经十分勉强，但还是强撑着抬起头来，“我真的没事，林大哥，叔叔，你们别怪少虞同学。他……他可能只是不太习惯家里一陌生人。”
说罢又顿了顿，看向温少虞，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地关切：“少虞同学，听说你下午在学校晕倒了，现在好些了吗？我看你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
温少虞没想到周品奕会直接把这件事说出来，眉间一皱，果然下一瞬温时宴便再次看向温少虞，目光中带上了真切的担忧，“晕倒？阿虞，不舒服怎么不早点告诉爸爸？”
这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殊禾也握住了温少虞的手，轻声道：“阿虞，不舒服就回去，别硬撑着。”
林宥齐那边又传来声音，语气是软下来了，但总还带着令人反感的无奈和不悦，“所以小虞是把脾气发在了同学身上？”
那语气仿佛在说温少虞就是这么坏脾气的主，甚至还补上了一句叹息，“品奕真的是个好孩子，来的路上还一直夸你呢。”
这句话就差加一句“不识好歹”了。
温少虞只觉得可笑，心口处却传来一丝酸滞感。
这不是林宥齐，林宥齐不可能这么说话。林宥齐同样也该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是林宥齐的亲弟弟，所谓脾气坏小霸王，不过是校园里的流言蜚语而已。
就温少虞现在的记忆而言，他还记得曾经尚且年幼的“他”跟林宥齐埋怨过。
学校里的孩子不喜欢靠近他，还说他长得凶，说他脾气不好，说他坏，可明明他都没有和他们说过话。
那时候林宥齐是怎么说安慰他的？
林宥齐把小小的他抱得紧紧的，揉着他的头发笑着说，“我们小虞才不坏，我们小虞是全世界脾气最好的小老虎，而且呀……就算真的坏脾气，那也是哥哥最喜欢的小虞。谁也不许说。”
“……”
温少虞沉默了好一会儿，唇边的笑容早已消失了。
一声脆响，他放下筷，声音十分平静，“我吃饱了。”
“阿虞？”
“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想吃什么让厨房再做。”
然而温少虞站起身时，他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再做任何回应。
在这一片沉默中周品奕带着羡慕和失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声音很轻：“少虞同学真幸福啊，我家里、”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周品奕再次摇了摇头低声，“抱歉，想起了家里的事……我、我还是先回去了吧，林大哥，叔叔阿姨，打扰了。”
说着，周品奕也站了起来。
坐在周品奕身边的林宥齐眉头拧的更紧了，他看着身侧红着眼眶一脸内疚的周品奕，又看向那边微仰着头从上而下，轻蔑地看向这边的温少虞，语气带上了些责备：
“小虞，品奕他是客人，也是你的同桌和同学，今天帮了实验室大忙，还一直关心你。”
“就算你有什么不高兴，你基本的礼貌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称得上斥责。
对从小到大娇养惯了的小少爷来说。
正厅的空气凝固了，温少虞只觉得自己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忽地变快了许多。林宥齐的声音那么熟悉，但语气里的失望却是那么陌生而刺耳。
他的粉瞳平静地扫过委屈作态的周品奕，扫过林殊禾和温时宴无奈却又没有反驳的双眼，那种孤立无援的感受是如此清晰。
温少虞笑了，但这一个笑容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嘲讽的笑容。
他扶在椅背上的手攥紧了，肾上腺素的飙升带来微微的发颤，推开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抬眼，粉瞳中倒映着林宥齐带着责备的脸。
那双粉瞳里所有激荡的情绪在这被刺耳声拉长的一秒里，一寸寸被压下，最后留下的是一双平静的、干的，如同一片粉色湖水的平静。
“礼貌。”
温少虞开口，声音却没有想象中稳。第一个音节出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的颤音。他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却又梗在喉口：
“……今天是我出院后，第一次跟爸、妈、还有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你带着一个外人，闯进来之前……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会不高兴？”
林宥齐眉眼一动，脸上血色褪尽。
他张了张唇，却没有一个音节发出，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安抚，也没有辩解，有的只是一瞬间的慌乱和狼狈。
温少虞了然地轻呵出一口气，平静道：
“林宥齐，你真了不起。”
他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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