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睁开眼， ...
-
潮湿、窒息、刺眼的白炽灯。
温少虞正经历着不知道第多少次轮回的梦魇。
箍在脖颈处的手青筋暴起，凶狠地将他按进浴池深处，呼吸和视线骤然被淹没，鼻腔和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透过水面——昔日朝自己腼腆微笑的爱人正面目狰狞地朝他嘶吼。
但他听不清。
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心口抽搐的刺痛。
哭音，或是恐惧或是不甘，混杂在朦胧窒息的水声中。满脑子只剩下药效烧心的灼热，溺水时肺部割裂般的刺痛，挥舞着那双青紫交错的手臂划破施暴者的唇角，喉中发出的却是“嗬嗬”的走调气音。
他想活着。他不想死。
但暴力持续许久，直到他的世界彻底黑暗，意识断线的那一瞬间，那双手才颤抖着松开了他的脖颈。
“噗通”
弥留之际，落在耳边的是一遍又一遍嘶哑而哽咽的颤声。
“结束了、都结束了……”
“阿虞……”
“你和我……都解脱了……”
解脱什么？
为什么？
……
…
.
“哈……！”
一声惊喘突兀地在休息室响起，沙发上身着低调礼服的少年猛地睁开了双眼，喉间挤出颤抖而细弱的呼吸。
那双因恐惧和迷茫而睁大的樱粉色瞳，正微不可察地震颤着，失神地望向宴会厅星光闪烁的穹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一侧通透如无物的流线型巨幅落地窗将宴会厅的华光溢彩交融于暗沉的夜色，深邃天幕中不时行过的星舰洒落下些许光线。
因着响动，休息室内身着华贵的人投来三三两两的视线，跟随着光斑落在少年身上。
……又是那个噩梦。
温少虞喉间艰难地滚动，带起一阵干涩的刺痛，白皙的脖颈上仍旧带着窒息余韵的微颤。
他阖了阖眼缓过呼吸，下意识抽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入手一片冰凉滑腻，梦中窒息的灼痛似乎还残存着。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温少虞的脑内响起，【醒了?又做噩梦了?】
那是他的小废物系统。
【我们现在在宴会厅，记得吗？你哥哥林宥齐的庆功宴。】
温少虞揉了揉额角应了一声，稍微从方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来。
他记得。
从他在这个时间线、这具身体里醒来，已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中，有三天他就在长恒系医院的病房里失神地躺着。被一众人身着制服的人围着，忙前忙后地照料着，那种被人精心服侍而带来的陌生感，让他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前天，他的主治医生说虽然他因悬浮车相撞的车祸受伤，脑神经受损后昏迷了两个月，但好在基因强大已经自主修复了绝大部分。现今除了精神力不太稳定外别无大碍，就准许他出了院。
而现在，是出院后的第三天。
【你那位义兄好像也在宴会厅里，不去会会么？】
系统的声音又从温少虞脑内响起。
义兄。
也就是上辈子那个仗着家里权势和养父母的宠爱而肆意欺辱他的林诚。
林诚是他养父母的亲生儿子，是他名义上的兄长，但从小到大二人的关系便是水火不容。林诚记恨他的优秀，又觊觎他这副皮囊，没少给他下绊子找事。
虽说每次找麻烦温少虞都曾激烈反抗过，但奈何林诚是真少爷。林家那些佣人也不把温少虞这个名义上是养子，却住着连佣人都不如的储物间的，没有一丝一毫精神力的废人放在眼里。
往往是林诚刚挂了彩，就让五大三粗的佣人按着温少虞往死里打。
脑内这些引人反胃的画面让人蹙眉轻啧，声音低哑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你很吵，系统。】
休息室内的其他人本就注意着这位漂亮而陌生的少年，听到这一声啧，又纷纷投过视线，触及的瞬间又收回。只是带着好奇和疑惑地与同伴低声道：
“欸，你认得吗？这位是？”
“看起来是人类？没见过是哪家的……真是年轻。”
“怎么可能是人类，你瞧他那眼睛。”
“难道是兔族，可这瞳色着实太浅了些，不像啊。”
温少虞目光放空，那些声音自然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种类似的议论，他听得耳根子都要起茧子了。
【怎么，难不成你是怕见到林宥齐？】
吃了瘪的系统非但没有闭嘴，声音拉得长长的，颇有些揶揄的意味在里面。
毕竟它亲眼看过温少虞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从前几天出院回到林宅，一直到星云海宴会厅，温少虞几乎无时无刻都在避着家人。
就连吃饭这些事，都得让侍者送到屋里来。生怕出了门就被人撞见，还真挺像那怯生生的兔儿，尽管这只“兔”面上毫不显怯。
【早见晚见都得见，更何况他们真的是你的家人啊？按道理来讲，重逢这时候不应该抱在一起痛哭吗。】
温少虞没回话，只是眉眼蹙得更紧，视线冷冷地扫过窃窃私语的来宾。那本就带着些冷意的相貌，让敛下眉目时薄唇透着寒气甚至都称得上半分刻薄。
那些尚且还在压低声音讨论的宾客被他那淬冰的视线扫过，皆是默契地闭上了嘴。
【我提醒你一句，现在世界线也不稳定。】
【出事了我现在也救不了你，该见的人总得见。】
温少虞沉默许久，终于在脑内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自知理亏。
说到底，他是在害怕，不是真的嫌系统吵。
他害怕自己根本无法扮演记忆中那个和哥哥关系斐然的温小少爷。害怕被人识破他并非曾经的受尽万般宠爱长大的“温少虞”。
即便系统无数次跟他保证过，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过去的“你”，从始至终就只有你而已。不时还旁征博引一堆他完全不了解的系统机制试图说服他。
但没办法。
这十几年来都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甚至连仅剩的信任他人的勇气，也被方才噩梦中的人一手摧毁了。
他只想逃、只会避。
就连看到记忆中的属于“温少虞”幸福，他都会恍如隔世。
然而，下一瞬寂静了好一会儿的休息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身着黑灰色西装裤和白色衬衣的俊朗男人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杯红酒，身旁还有一位漂亮的男侍应生，兔耳羞怯地耷拉在鬓侧，身上披着黑灰色西服外套显得身形愈发小巧纤细。
从西服的间隙往内看，只见西服的遮掩下，是一片刻意泼洒的酒渍。
“啊、诚少，这休息室里还有人……我、我还是回员工休息室换制服好了。”
侍应生嗓音柔嫩地低声开口，面色绯红更盛，欲拒还迎地想要转身，却是被捏着红酒杯的男人揽住细腰捞进怀里，笑道：“怕什么。”
低哑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原本并不关心谁人入内的温少虞一顿，忽地抬起眼帘，冷冰冰的目光瞬间停在来人身上，晦暗不明。
这熟悉的声线，和那肆意而令人作呕的笑容，正是方才提到的义兄林诚。
尽管穿戴依旧光鲜亮丽，但也遮不住那人模狗样的德性。
“烦请各位给林某一个面子，暂且借用这间休息室？”
听到这一声，休息室内的来宾面色一变，显然都不太高兴。但在有人低声开口：“这位是林氏旁支的独子……”后，众人便一改笑面，前前后后地起身离开了这里。
“当然，我们正巧也要出去了。”
一时间，休息室几乎空置。
只有早已舒缓了眉眼的温少虞还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
“换衣服去员工休息室，来这做什么？”
他声音冷淡，毫无起伏的语调却带着些讽刺的锐利。
苍白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搭在扶手上，那双浅色的眼眸仅仅是扫过那恨不得黏在一起的两人，眼底便泛起了一层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员工休息室人多眼杂，反倒是来宾休息室在宴会开始后几乎不会有人打扰，门一锁谁还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林诚方才还微笑的嘴脸瞬间冷了下来，转头看去。
直到和沙发上的温少虞对上眼神，这才嗤笑出声，目光颇为不屑地在人身上游弋。
“哟，原来是少虞。”
“怎么，姨妈终于舍得把我们林家的小病秧子放出来了？”
“我认识你吗？”
温少虞挑眉，冲林诚露出一个揶揄的神色。
目光落到他身边被吓得低下头的侍应生身上时，更是嫌恶地道：“在林氏的庆功宴上做这种肮脏的勾当……”
“看来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姓林。”
林诚面色一青，揽着漂亮的侍应生走上前，站在温少虞面前晃着手中的酒杯讥讽：“你一个外姓的野种，也配说这句话？你可别忘了我姓林。而你只是一个外人。”
“要不是姨妈，你就是个基因残缺合该被丢去垃圾星的病死鬼！”
温少虞靠在沙发靠背上，垂下的眉眼舒缓，似乎半点没有因着林诚的话恼怒，甚至还因此唇角勾起，随后站起身来。
说他外姓，不过是因为林氏生命科技由他母亲林殊禾掌权，而他自幼跟着父亲温时姓。
因着姓氏他常被人背后闲话，说他是被林家放弃的孩子，一个跟着温时姓的病秧子，一辈子也只能做个依附于家族的菟丝花。
若非林诚的亲妈和林殊禾是亲姐妹，恐怕林诚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林诚皱眉看向走向自己的温少虞，尽管外界纷纷传闻他是个菟丝花，但直到人真正站起身，林诚才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少年身形修长，宽肩窄腰不显单薄，足有180的身高比林诚高上几分，那睥睨而下的视线更是让林诚不禁想要退后半步，却被生生克制住了。
“你……”
林诚正要继续开口，却被温少虞忽然伸出的手弄得一愣，他抬手将林诚从入门起就翻进去的，颇为滑稽的领口抚平，一双粉瞳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表哥，我时常会想二姨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真希望方才你没有在众人面前丢尽了我们林家的脸面。”
说罢，温少虞一面掏出巾帕擦净了手指，一面垂下眼看向他身侧早已腿软靠在林诚怀里，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鹌鹑的兔耳侍应生。
声色依旧冷漠：“林氏集团禁止职场骚扰，如果他让你感到不适，你可以去找宴会负责人投诉，他们会处理的。”
说罢，温少虞便将那块用过的手帕丢进垃圾桶，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沙发上继续歇息。
愣在原地的林诚终于回过神来，霎时间怒气冲涌上头。温少虞彻底的无视和轻蔑，让他仿佛再次看到了母亲的冷眼和责骂。
一时间因着嫉妒、愤怒和冲动，他猛地推开了怀中的兔耳侍应生，那可怜的少年猛地撞上一旁的矮桌，“砰”的声音和尖叫引得温少虞回过头来。
下一秒，混着林诚歇斯底里的声音，一记又快又狠的直拳直冲温少虞面门而来，“我杀了你这个杂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