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最是》稳重王

87、平平安安

　　“你不会再失去谁，包括我。”

　　“怎么可能，妈妈、姥姥早晚都会离去。”钟浅晴没有过多伤感，抿了下嘴。“即便不出意外，人也躲不过生老病死。”

　　“这个认同，都是自然现象，避免不了。”路行云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对方。“我们要尽量避免意外发生。”

　　“对呀，所以咱们可不能做些危险的事，尤其是你！”

　　“我怎么了？”

　　“玩什么火箭蹦极，还是试运营。”

　　“哦哦哦，以后都不玩了。你说得对，我得保护好自己，还得养家，养孩子们呢。”

　　“哈哈哈。”钟浅晴难掩笑意，她怎么那么想要孩子。

　　“这六个小的加两个巨婴，一共八个孩子啦！加油啊，宝贝。”

　　“谁加油？！”巨婴？竟然说虹虹和米妮是巨婴，巨婴不是你路行云本人么。

　　“你啊。你长这么好看，当然你生，别浪费基因。”路行云“嘿嘿嘿”地傻笑。“医学已经发展，到时生孩子也许就不疼了。”

　　钟浅晴不想和她说话。

　　她拿起手表，看了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零点了。然后，她从床头柜里摸了东西出来。“手。”

　　路行云瞬间明白用意，她伸出右手。

　　旧的子弹红绳被新的替代，子弹的形状还是不一样。

　　“谢谢宝贝。”路行云晃着手腕，她起身下床，从背包里拿出生日礼物。

　　一个致密的黄色小盒子。

　　钟浅晴看见后，愣了一愣。“等等。”

　　她再次转身，打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放着路行云的生日礼物。

　　一个丝滑的黄色小袋子。

　　路行云看见后也愣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
　　“……”

　　“你先说！”
　　“你先说。”

　　房间很安静，二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呃。”路行云假“咳”了一下，见钟浅晴嘴角带着笑意，不由得嘴角上扬，看来是想到一起去了。

　　她把小盒子递给她。

　　“小浅，生日快乐！希望你日日平安顺遂。”

　　她把小袋子递给她。

　　“小行，生日快乐！你也一样！”

　　她们二人同时打开礼物。

　　没有任何意外。

　　都是护身符。

　　一张佛教的护身符和一张道教的护身符。

　　两个人互相看向彼此，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相视“哈哈哈”大笑起来。

　　钟浅晴收到的道教平安福是棕色木制的，上面雕有奇奇怪怪的文字，精致小巧，散发出淡淡的木香味。

　　“你不是不信这些么？”钟浅晴边笑边说，她看到小盒子上写着平安。“这不解释下，上边的文字我都看不懂。”

　　“我现在不能陪在你身边，很多事无能为力，只能求老天保佑你啦。”

　　“是不是可以戴脖子上？”钟浅晴看盒子里有根红色的细绳。

　　“可以。不过拍戏会不会不方便，我问过老道士，随身放在哪儿或者家里都行，求个出入平安。”

　　“谢谢。”她明白她的意思。

　　钟浅晴傻笑着把护身符捧在手里捂了捂，喜欢的不得了，然后收起来。“你那个也是保平安的，可以放到钱包里。”

　　“我也谢谢你。”路行云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护身符上。

　　黄色绒布质地，上面画有观音，下方写着四个字——一生平安，绒布散发着淡泊的庙宇香火味。

　　“你这个开过光。”钟浅晴盘着腿儿，手搭脚上。

　　“吼吼，善哉善哉。”憨憨的一声回应。“希望咱俩都平平安安的。”

　　“嗯，咱们都平平安安的！”

　　钟浅晴看路行云小心翼翼地把护身符放进钱包里，心里很是满足。咧个嘴抱着脚就开始前后左右的晃，像个不倒翁一样。

　　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怎么和两三岁小朋友似的，路行云看钟浅晴憨憨的模样，忍俊不禁，一个熊抱就扑了过去。

　　“啊！路行云！”

　　“抱会儿，抱会儿。”

　　两个憨憨在床上抱着打滚儿，差点把茶几弄翻了。

　　“诶呀，你压着我了，那么沉。”

　　“欸哟哟，您也知道沉啊。也不知道谁，一天到晚跟个大章鱼一样，吸我身上睡。”

　　“你才大章鱼呢！”钟浅晴使劲推路行云，推不动，憋得她就像胸口碎大石。“快起来，喘不过来了。”

　　呀，她脸都红了，路行云赶紧翻个身，把她拉起来，胡撸胡撸后背。“最近好好吃饭了吗？瘦的跟个纸片一样。”

　　“好好吃了，但下个月有补拍，不能胖。”钟浅晴深呼吸了几口气。“你是不是胖了，怎么感觉比以前重？”

　　“你又没抱过我，怎么知道我比以前重？”

　　“你以为自己睡觉多老实么？”

　　“……”怪不得有时腿会莫名其妙的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破案了。

　　“对了，还有个礼物呢，临时起意买的。”钟浅晴完全没在意，众所周知，她喜欢踹被子。干妈说过，踹就踹了。

　　“什么礼物？”

　　“书桌抽屉里，时间快到了，我去拿蛋糕。”

　　路行云听闻还有礼物，暂时忘记仇恨。她跳下床，很快看到了额外的礼物，是一个游戏键盘。

　　没想到玩游戏时为“走神”随意找的辙，却被小浅注意到了。她看着她，心里一阵感动。

　　钟浅晴走到阳台，从外面拿进来一个保温袋子。打开，里面放置了冰袋，还有一块儿小蛋糕。

　　她给蛋糕插上蜡烛。

　　“准备吹蜡烛吧。”

　　“好。”路行云看看手表，在还剩30秒到零点的时候，“叽里呱啦”地唱起生日歌，没什么调，给寿星唱的愁眉苦脸。

　　“祝你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咱俩生日快乐~~~”

　　伴随着“曼妙”的歌声，两个女孩儿并坐在一起，双手合十，闭上眼。

　　片刻。

　　她们脸贴脸。

　　蜡烛，灭。

　　路行云没有改变她的生日愿望，什么时候她和钟浅晴有了家，什么时候她再许新的愿望。

　　她很自信，那一天不会很远了。

　　钟浅晴改变了她的生日愿望。对于她来说，17岁的雨季来的有点早，来的也太过猛烈。

　　她不喜欢甚至恨这个雨季，因为它带走了她的爸爸；

　　但她并不惧怕这个雨季，因为雨过天晴，终会见到彩虹。

　　她面带微笑，郑重许下心愿。

　　“祝我早日可以独当一面，我要保护妈妈，守护小行。”

　　日月更替，年复一年，普通平凡的秋日，一样又不一样。看似单薄无助的女孩在这一年长出了她的翅膀。

　　是，破茧重生。

　　是，凤凰涅槃。

　　巨大的痛苦没有击败她，她变得无所畏惧。

　　她还有妈妈，有小行，有她爱的那些人们。

　　从今往后，她要保护她爱的人。

　　钟浅晴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吃的喝的，然后看着路行云把它搬到阳台上去了。“你困吗？”

　　“不困。”

　　“那要不要再看一部电影？”

　　“行。”

　　两个人在众多候选电影中，挑选出一部。

　　这是路行云早就想看的灾难片，电影讲的是气候异变，地球进入冰河纪的故事。

　　冰天雪地的片头画面出现在幕布上，她们钻进被窝，依偎在一起。

　　很温暖。

　　“这会是真的么，气温怎么会骤降？”

　　“宝贝。”路行云不忍心重复那句钟浅晴晚上说过的话，沉船也好、气候异变也好、钟叔叔离世也好……

　　灾难往往是一瞬间的。

　　“也是。”钟浅晴没等路行云回答。“又有什么区别呢……”

　　有区别。

　　路行云沉默着。如果值班人员及时发现冰山，巨轮上按规定放满救生艇，那么灾难即便发生也不会死那么多人；如果觊觎钟叔叔技术小组成果的人早被发现，那钟叔叔也许就不会离世。

　　自然原因和人为因素有本质上的区别。

　　“你怎么了？”钟浅晴感受到身边的呼吸有些急促。“怎么还皱眉了？”

　　“没有，我就是看里面那些人生气，他们为什么不相信科学家。”画面里，人们正在警察的领导下，向南方迁移躲避寒潮。“如果他们听科学家的原地躲好，就不会死。”

　　“可能是害怕吧。”

　　“有可能，但不全是。”

　　“嗯？”

　　“我们宿舍夜聊的时候，黄嘉卿说她的亲戚在某些客观事实面前，宁愿相信旁门左道歪理邪说，也不愿意相信她这个受过教育的大学生。”

　　“嗯。不过也没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这倒是。有些人在未知领域里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更倾向与个人判断一致的选择。”

　　钟浅晴有点听不懂了，路行云看出了她的迷惑，便继续解释。

　　“你看，人们普遍认为南方温暖，事实上电影里的新闻也是这么宣传的；第二，大家选的都一样，大部分人往南方走，跟着大部队走一定没问题。结果，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我在学交规的时候，警察叔叔说，有的时候他们会发现某个地方的违章特别多，那里明明挂着摄像头，立着警示牌。他们就去观察，发现只要有一辆车违章通过，后边的车就跟着过。”

　　“再换个例子，咱们去听音乐会，过程中不让拍照，但只要有一个两个举起相机，就会有人跟着举起来。”

　　“嗯。”钟浅晴默默地点点头。

　　“这些人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想这么做，只是不敢，有人带头了，他们就敢了。”

　　“举相机的行为是不礼貌的，不管多少人举，这个行为都是不礼貌的；一辆车违章通过，不代表他不会被罚，跟着过一样是违章，一起被罚；回到电影，当下情况不该往南方走，第一个走的人会死，跟着走的人一样会死。最后大家都死了。”

　　“行为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再怎么做都是错的。”路行云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这就是她为什么宁愿不说也不愿意和钟浅晴撒谎，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去圆，很累，而且再怎么圆，哪怕后面的话是真的，那也是假的，因为这些真话本来就是为了谎言而存在。

　　“八月的时候我看科学杂志，欧洲某国的科学家提出了互联网大数据的概念，旨在提高企业效率。”路行云回想着杂志内容。“看吧，凡事有利有弊，这东西用在个人身上，不定会怎么样呢。”

　　“近期《源》剧组群里好像也提到过，不过这到底是干嘛的？”钟浅晴听着有点耳熟……

　　“我就猜到张导会注意到这个新概念。人们的喜好，偏爱会被后台统计归集，企业再通过互联网向人发送特定的信息，人们看到的永远是他们想看到的。”

　　“啊？”

　　“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这何尝不是一种控制呢？”路行云目光深邃地看向幕布。“看似打开的世界，实际上确在关门。不是么？”

　　“……”听不太懂。

　　“这个社会有些人成功，是因为利用了信息资源的不对称。试想一下，AI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了解其他人，会发生什么。”路行云看钟浅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想笑。“更何况人与人之间还不信任。”

　　“可是人与人之间相互信任很难，尤其是陌生人之间。”钟浅晴看到电影里男主带着大家躲进图书馆。

　　“各种原因吧。”路行云说着严肃的话题，手依然不老实，东揪揪西捏捏的，差点把钟浅晴惹急了，咬她一口。“但你看，女主相信男主。”

　　“爱情！”

　　“哈哈哈，对！”

　　两个人同时笑出声儿，她们结束严肃的话题，趁男主给女主找药的时候，在原则范围内，小小地“亲密”了一会儿。

　　谁也没有过分的动作，不着急，路行云早就盘算好了，如果父母同意她在C市买房子，明年的小生日就可以在C市过。

　　明年，钟浅晴就十八岁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坏笑了一下，吻了吻身边人的脑门子。

　　此时，看似一无所知的钟浅晴正咧着嘴欣赏电影里男主和女主谈情说爱。

　　他们俩在接吻。

　　她一手推开路行云的脑袋。

　　“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