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行空于浅阳》稳重王

66、轿厢里的故事

　　两个人上了轿厢以后，路行云就把灯给关了。

　　外面的景色瞬间变得清晰，夜间的游乐园少了白日里的聒噪和喧闹，多了一分光影交错的魅力。园内白色与彩色的灯光交相呼应，熠熠生辉，图绘出一幅神秘浪漫的画卷。

　　“来，小浅。”路行云见对方把墨镜和帽子摘了，便站着帮对方整理了一下头发。

　　摩天轮在缓缓转动，轿厢在慢慢升高。

　　“小行。”轿厢升到四分之一高度，钟浅晴坐到路行云的身边，看向对方的眼睛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虽然有些话说出来已经晚了，但也得说，我早就觉得你不像姐姐了。”

　　“嗯？”

　　“搬家前，你说你早就喜欢我了，其实我也一样。也是那天，元旦演出结束后，你来班门口接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无助的情绪被拯救，我感到踏实。与父母接我的感觉不同，我好像有点开心，有点想炫耀。看，那是路行云，她来接我了。”

　　“原……”路行云正想说什么，钟浅晴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听我说完。我曾经纠结过，对你是喜欢还是依赖。后来我发现，是的，我喜欢上你了。我不能和别人分享你对我的好，也只愿意接受你对我好。不仅如此，我开始害怕这份好有一天会消失。这些年，我不停地猜着你的心意，试探你对我的感情。”

　　轿厢升到了二分之一的高度。

　　“你说，看见堵我的同学会很烦躁。关于这件事，我要和你说一声抱歉。我不该骗你。初二开学，我说有七八个人堵我，实际只有两三个。原谅我当初的不懂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尽快的来找我。”

　　“小浅……”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介意周桐姐姐吗？因为我怕她喜欢你。她比我成熟，比我阅历多，比我懂得多，我怕你会喜欢上她。我从一睁眼就看到你了，习惯了你的存在。我很怕你和别人在一起后就不对我好了，我该找不到你了，我害怕。”

　　钟浅晴看向窗外，脚底灯光闪烁如星光点点。她说的很认真，语气平静柔和。她要让路行云听见曾经来不及说的话，她要勇敢。

　　“所以我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周桐姐姐发脾气。我仗着十七年来你对我的好，肆无忌惮的任性，不管不顾的让你陪我上学、接我放学。我从这些照顾里获得了巨大的安全感。直到前两天咱们闹别扭，我才意识到，在这段关系里，是我一直把自己放在了妹妹的角色上。”

　　她歪着脑袋笑了笑。

　　“长久以来，我都是被动的那个人，被动的等你做安排，等你哄我，等你表白。我试图主动过，却犹犹豫豫的只是不敢。现在我们在一起了，要一起面对未来的人生。我想，我也应该勇敢一点，让你知道这些年藏在我心中的想法。”

　　“现在我知道了。”路行云说，“我很高兴。”

　　“嗯！”钟浅晴眼神明亮地点点头。

　　摩天轮即将升到最高点，光在她们的脚下。此时，轿厢内的温度刚刚好，宁静宜人。

　　“姐姐。”

　　“嗯？”

　　“你听说过摩天轮顶点的传说吗？”

　　路行云看着钟浅晴纯真无邪的脸庞，内心动容。高中同学零碎的闲聊片段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你们知道吗，如果一对恋人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接吻，那么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会永远幸福。”

　　路行云知道这个传说。当时她不置可否，现在她相信这个传说。

　　她看向地面，仰起嘴角，随后闭上双眼。双颊很快感受到来自掌心的温度，熟悉且温热。

　　发誓要勇敢的女孩微微仰头，碰到了对方的唇。她的动作很轻盈，而且只有一下。

　　路行云睁开眼睛，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了自己。她听到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轿厢缓缓下降，她们在说什么，在干什么已无关紧要。喜欢已成为过去，人生的新篇章为爱而开启。

　　轿厢回到原点，她们走出轿厢。她们的身后，无数人怀揣期待陆续登上摩天轮，等待叙述他们自己的故事。

　　“摩天轮挺好玩的。”今天是个了不得的日子，路行云心想，钟浅晴说爱她。她沉浸在被表白的喜悦中，罕见的在钟浅晴面前一蹦一跳。“以后也可以坐……诶？你看什么呢？”

　　“小行，快看，那边的人有点眼熟不？”钟浅晴惊讶地指向不远处，天啊。

　　路行云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深吸一口气。“我天。”

　　不远处的冰淇淋摊位旁，李梦宵手持冰淇淋，对面站着于欣欣。她笑着喂了对方一口冰淇淋，动作亲昵。

　　“她们在交往。”钟浅晴和路行云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传递了这句话。

　　即便如此，钟浅晴还是用试探性的语气问：“她俩是？”

　　“应该吧。”

　　“那我们？”

　　“过去？”

　　“走！”
　　“走！”

　　什么人会在晚上戴墨镜啊，真够装的。于欣欣的眼里只有李梦宵，直到那人走到她的面前，将墨镜摘掉，她才认出了对方的脸。“咳、咳。”她猛地咳嗽了两声，被口水呛到了，“小浅？”

　　“行啊，于大经纪人，谈恋爱连自家艺人都瞒着啊。”钟浅晴收好墨镜，不打算再戴了。天黑有帽子就够，反正已经被拍了。她挑了挑眉，露出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交待吧。”路行云双手抱胸，眯起眼睛看向李梦宵，“你不是马上要出国了么？”高考结束后，对方收到了A国某大学建筑学的offer，“怎么？赶时髦谈一段异国恋？”

　　“是的，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李梦宵大方承认，“找个地方聊会儿，站着累。”摊位有户外桌，三人说着就坐下。附近的灯光有点亮，钟浅晴的出现引起游客们纷纷侧目。“咱们的小明星变大明星了昂。”

　　“别闹梦宵姐，先说你们吧，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去年暑假。我要准备国外的考试和高考，考试之前先把人拿下了。”

　　于欣欣点头附和。“对，我被拿下了。”

　　路行云暗自感叹，学霸就是学霸，下手是快，什么都没耽误。再看她，犹犹豫豫的，什么都耽误了。

　　“你俩呢？”李梦宵将话题转向砥砺前行十七年的姐妹二人，“别告诉我还没在一起，废不废劲啊？”

　　“小点儿声。咱俩的爱情是石榴，她们的可是瓜。”于欣欣小声提醒道。

　　“对、对，错了，宝贝。”李梦宵宠溺地看向对方，并捏了捏对方的脸。

　　“……”
　　“……”

　　钟路二人无语地看向彼此，随后又看向甜蜜的另外二人。多么微妙的缘分，多么奇怪的巧合，四个人会心一笑。

　　李梦宵请客吃冰淇淋，钟浅晴浅尝了一口。好吃是好吃，但她不能吃，她把几乎剩下整碗的冰淇淋推给路行云。“欣欣，你未来也要出国吗？”她问道。

　　“不，我有国内想上的大学。等我高考完，她说不定就回来了。而且，我还要给你当经纪人呢，才不要出国。”

　　“原来您是她未来的经纪人。如此说来，咱们得重新认识一下。”路行云煞有介事地放下冰淇淋，向于欣欣说道。“您可能还不知道，我是她的助理，路行云。”

　　“哈哈，怪不得呢！”于欣欣笑出声音，“你知道吗，当初我跟她讨要助理的席位，她说屈才了。现在想想，啧，那只不过是搪塞我的理由。”

　　“哎呀，过去的事就不要提啦，于欣欣！”钟浅晴算计路行云的黑历史有点多，她有些心虚。

　　“错了，老板，可是她们早就知道情人节拉肚子的事儿了。”

　　“什么？”钟浅晴看向路行云。

　　“啊？”路行云吃了一惊，端着冰淇淋碗打了一个嗝。

　　“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啊。”她装作不知情，“什么情人节拉肚子？我的肚子现在倒是有点疼，可能是冰淇淋太凉了。”她顾左右而言他，拼命地给李梦宵和于欣欣使眼色。那二人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没有替她解释。

　　回家的一路，钟浅晴始终半睁着眼看路行云。有错要认，她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跟着钟浅晴回了对方的家。她也没想到，过去那么久的事会被发现。

　　钟浅晴一直没理她，直到睡前。

　　“你把我当傻子是不是？”钟浅晴的声音不凶，因为根本没有语气。“当时还跟我装、跟我演，还说梦宵姐让我请她吃饭。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我就是……”路行云随便抱了一个毛绒玩具，缩在床边，“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别计较嘛。”

　　钟浅晴皱了皱眉。小行不傻，恐怕看破了很多事情，只是不说。亏她今天还掏心掏肺的和对方表明心意，也不知道这些心意里，有多少是路行云早就看破的。想到这里，她是真的有点生气。

　　“小行，你实话实说，我今天在摩天轮和你坦白的事情中，有没有是你早就知道的？”

　　“绝对没有。”

　　“真的？”

　　“我不骗你的啊。我只是偶尔装作不知情……”对方面色不善，路行云收回了后面的话，“宝贝——咱们不都是因为喜欢对方才这么做的嘛，我也让李梦宵装肚子疼，只不过慢了一步，效果都一样。”

　　钟浅晴的脸色稍微好点了。当她得知路行云为了她也各种算计的时候，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你今天和我敞开心扉，我是真的开心，我不知道你以前是这么想的。”路行云将毛绒玩具放到一边，往她身边凑了凑。“刚刚在游乐园没来得及说，其实我不介意你和我耍无赖。”

　　“为什么？”

　　“耍无赖不也因为爱我吗，而且你一直对我也很好。”路行云的眼神里尽是真诚。“从小到大，你不厌其烦地听我上课，听我讲天马行空的故事。哪怕现在看来有些不切实际，可你依然在听。不仅如此，你学做炸酱面、带我去主题乐园、给我买特产、陪我聊天……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都知道。”

　　钟浅晴不生气了，路行云不仅对她好，还懂她。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眼神，紧紧地搂住对方的胳膊。“对了。”她想起什么。

　　“怎么了？”

　　“下周做家教的时候，离不怀好意的学弟学妹远点儿，只许好好上课。”

　　“知道了，人家怎么就不怀好意了，傻样。”路行云扑哧一笑，手不再老实，刮鼻子、揪耳朵、捏下巴，弹脑门，钟浅晴的脸都要被她玩坏了。

　　“啪”，清脆响亮的一声，她的手背红了。好吧，睡觉。她不甘心地仰躺着，与对方说了晚安。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胸口一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

　　“小浅？”

　　“嗯。”

　　“你干什——唔——”她的嘴被封上了。

　　钟浅晴一改常态，不再温柔。她的一只手扒着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着对方的脸颊，唇舌放肆地进攻，有报复、有占有，有爱。

　　她们互相配合，气息逐渐混乱。钟浅晴拉开距离，在黑暗中看向对方，很快便再次埋首，细碎的吻落在路行云的耳朵上、脸颊、脖子……肩膀上的手也变得不安分，从路行云的睡衣下摆向上探了进去。

　　那是一只会弹钢琴的手。

　　路行云只感身体好热，整个人仿佛在做自由落体运动，心脏在快速下坠，飘然快意。钟浅晴吻过的地方湿湿凉凉的，微微有些痒。忽然，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听到一声喘息，钟浅晴停下动作。她很得意，将耳朵贴在路行云的胸口上，安静地聆听对方的心跳声。对方的心跳渐归平稳，她轻轻闭上双眼，轻声低语。

　　“姐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