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最是》稳重王

370、空

　　从平港城回来的第二天，睡过一觉后的路行云恢复了理智。她试过用各种方式联系钟浅晴，均无功而返。钟浅晴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路行云只能通过娱乐新闻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

　　更令她感到崩溃的是钟浅晴取关了她的微博大号，这事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热议。一时间谣言四起，路行云作为有“前科”的人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冯羽：【啥情况？小浅为什么取关你了？你俩又吵架了？】

　　路行云：【小浅发现我去平港城了。】

　　冯羽：【啊？】

　　路行云：【嗯，抱歉，我这两天有点蒙，忘记上报这事了。】

　　冯羽：【没事，她没接触秦阳吧？】

　　路行云：【没有。】

　　冯羽：【那就行，不说工作了。祖宗，网上有人带节奏编排你，我查了，又是陈珂的大学同学。现在这位大学同学就是陈珂手中的“枪”。我看不下去了，你不是打算起诉他的吗？怎么没动静。】

　　路行云：【算了吧。】

　　冯羽：【啊？】

　　路行云：【官司赢了又能如何呢？就算全世界都信我，小浅不信我又有什么意义。我伤透了她的心。】

　　冯羽：【可平港城的事不赖你啊，这是你的工作。】

　　路行云：【赖我，赖我选择了这份工作。】

　　冯羽：【小路，别灰心。】

　　路行云：【放心，我没打算放弃工作，也不会放弃爱情，只是心里不舒服。】

　　冯羽：【我知道，抱抱emoji.】

　　路行云没再回复了。心情不好和冯羽聊天，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慰藉，对方好像从始至终都相信她。她偶尔会思考其中的缘由，是不是因为她和钟浅晴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做事肆无忌惮，熟悉到稍有改变就会勾起双方敏感的神经，所以出国后她们之间的信任才频频出问题。

　　也许妈妈说的是对的。她想起王雪提及青梅竹马的那段话，过早的捅破那层窗户纸可能是错的，现在她尝到了代价。

　　路行云深知钟浅晴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原谅她了，更不会来爱丁堡。对方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她只好在国内定制了一份礼物，并托方唐送到钟浅晴工作室。

　　礼物是一幅油画，是路行云拜托工美大厦的画家临时创作的。画作是漫山遍野向阳而生的太阳花，花瓣伴微风轻轻颤抖，形成层层的花浪。

　　另外，与画作一同出现在钟浅晴工作室的还有一束黄色的玫瑰花，代表了她真诚的歉意。

　　【小浅，生日快乐，我爱你。】

　　在10月6日的零点，路行云用好友验证的方式向钟浅晴送出了祝福。没有意外，这句祝福最终石沉大海。

　　“祝你生日快乐……”

　　在欢乐的生日歌声中，钟浅晴双手合十轻闭双眼。

　　很快，歌声停，蜡烛灭。

　　“路行云这个混蛋，还送我生日礼物。”钟浅晴说话一顿一顿的。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想孤独一人便邀请于欣欣和周桐来家庆生。吃过蛋糕后，三人围着客厅的茶几席地而坐，酒过三巡，已是微醺。

　　说是庆生，也是为了排解。下午，她在工作室见到了方唐，收到了路行云送的画和花。正好，她也有要转交给路行云的东西，但不是生日礼物。待方唐走后，她毫不犹豫地将玫瑰花扔进了垃圾桶，却没舍得扔掉油画，因为上面是爱她的太阳花。所以，她把画作挂在了工作室办公室的墙壁上。

　　“她为什么喜欢骗人啊？”钟浅晴红着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她可诚实了。哦，不对，小时候的她就会骗人，骗大人，只是不骗我。嗯？也不对，可能从小就开始骗我了，只是我傻，我太相信她了。”

　　周桐和于欣欣相视叹口气，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陪着钟浅晴干了这杯酒。

　　“我总觉得路姐姐不是你说的那样，你们之间绝对不存在背叛。”于欣欣双手抱胸。陪钟浅晴喝了一杯又一杯，她的脸也有点红。“你俩应该好好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你们不知道，她的态度很冷漠，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

　　“啊？不能吧。”周桐不是很信。“我听小行说你又把她删了，她也没法解释啊。”

　　“嗯？她找你了？”

　　“是啊。她说她很难过，找不到你了。可能要分手，拜托我照顾你，有事告诉她。”

　　“你看，路姐姐这么关心你怎么可能背叛你呢？实不相瞒，她也找我了。她说你俩的私事本不该麻烦朋友的，但她人在海外不放心，怕你……怕你想不开。”

　　“笑话，她算什么啊。错的人又不是我，我为什么想不开，我还有妈妈和你们呢！”钟浅晴气呼呼地喝了一口酒，抹了抹眼角。

　　于欣欣递给她一张纸巾。“你要这么说我倒放心了。你俩爱的时候海枯石烂的，我确实担心你做出格的事，伤害自己。”

　　“才不会呢。”她喃喃自语，“能伤害我的只有路行云。”

　　“小浅。”周桐坐到了她的左侧，心疼地牵起她的手。“先不说小行是否骗了你。我问你，你觉得小行平日行事坦荡吗？”

　　钟浅晴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所以，你俩之间肯定有误会。说句不好听的，以我对小行的了解，她要是劈腿了会直言相告的。”

　　“没错。”于欣欣可能是不胜酒力，猛地鼓了一下掌，吓了另外两人一个激灵。她坐到钟浅晴的右侧，揽住对方。“甚至，路姐姐可能在劈腿之前就会告诉你，她不爱你了。我实在想不出她瞒着你脚踩两只船的意义。”

　　“嗯。”周桐点头认同，“再说句现实点的话，小行什么没有？她图那个老男人什么呀？”

　　钟浅晴：“对方能照顾她啊。”

　　“他们也不是天天见面啊。你不是说他们每次见面都在伦敦吗？这次是平港城。小行常居爱丁堡，那个老男人怎么照顾她啊？”

　　“……”好像是哦。

　　旁观者清。周桐和于欣欣见钟浅晴不说话了，神情落寞，便给她倒了一杯酒，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小行这孩子吧，心里爱藏事。我自始至终认为，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骗你的。”

　　“那也是骗我了。”

　　“没毛病。”于欣欣说，“但是，罪不至死。”

　　“哈哈哈”，周桐笑出声音，钟浅晴的嘴角也显现出了笑意。果然，和朋友们在一起心情就会好一点。她不反感朋友们替路行云找辙，甚至有些开心。只是，她不打算原谅路行云。

　　她自认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努力维护她们的爱情。可她又换来了什么呢？无休止的等待、难过时的孤独、失联时的忐忑、迟到的关心和照顾，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心力交瘁。她不否认路行云曾经带给她的快乐，但对方错在不该骗她，那是压垮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稍后的时间，三位好朋友没再聊感情相关的话题。于欣欣作为一名准医生，为钟浅晴和周桐普及了一些与营养学相关的医学知识。

　　三人喝到了后半夜。由于怕钟浅晴喝多，周桐和于欣欣两个陪酒的比钟浅晴喝得多，最后七扭八歪的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钟浅晴人单力薄，抱不动两人，只好取了两条毛毯盖在二人身上。

　　她没回卧室，而是躺在沙发上陪另外两个人，顺便刷微信。她的微信界面很热闹，朋友们纷纷送上了生日祝福。她看见了路行云发的好友申请和留言，那张好看的脸仿佛在笑着对她说“我爱你”，心情被狂风骤浪席卷，她捂住嘴在黑暗中悄声哭泣。

　　没有路行云也可以很快乐。她不停地默念这句话，直至大脑一片空白，就如刚刚许愿时一样。

　　钟浅晴直到睡着也没意识到，22岁的这一年，她的生日愿望是空的。
　　……

　　既然不能去爱丁堡了，不如出去散散心。第二天，钟浅晴送走朋友，简单收拾了行李，叫上小潘和杜小禾后，三人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目标大西北。

　　十月的天空暖阳高照，万里无云。他们沿B市城北高速一路西行，途径城市、草原、火山、戈壁滩、沙漠，三人轮换着开车，一路走走停停。每到一个特殊地貌，钟浅晴都会发一条微博。

　　【出来玩啦，在黄色草原腹地起飞的钟浅晴.jpg】

　　【猜猜我在哪呢？绵延公路与火山群.jpg】

　　【好大的风呀，捂着帽子背靠戈壁滩的钟浅晴.jpg】

　　【沙子看着好柔软。切记，只是看上去。蹲在沙丘下的钟浅晴.jpg】

　　【替你们尝尝羊肉串和拉条子，手持羊肉串大快朵颐的钟浅晴.jpg】

　　【烤包子来一个，我的老伙计。明显胖了一圈的杜小禾和小潘.jpg】

　　十月的太阳温暖而明媚，是太阳花狂欢盛开的日子。钟浅晴会认真翻看粉丝们的微博评论，偶尔还会回复几条。有这么多人喜欢她的分享，不差路行云一个，虽然她的内心深处有点空落落的。

　　在抵达X自治区的首府城市后，钟浅晴一行人休息了两天，然后继续向西直抵国门。随后，三人改道向北，奔往祖国大地的北部边疆。

　　到达北疆地区后，钟浅晴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

　　“小浅，还好吗？”杜小禾关切地问道。

　　“还好。”眼泪浸湿了钟浅晴的黑色口罩，心脏在不规则地跳动，眼前的一幕竟似曾相识。

　　那是群山环绕之下的森林，金黄色的树叶互相拍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森林旁是一片平静的湖泊，湖水干净清澈，湖光倒影如梦境一般。

　　这一路，她试图忘记路行云，刻意不去看手机，刻意不点路行云爱吃的手把肉。她做到了，她玩的很快乐。

　　可是，当她到达北疆的时候，壮美又亲切的大自然唤醒了她的记忆。她们的爱情曾经那么的美好，她们曾经畅想未来，在宁静清幽的湖光山色中相伴一生。

　　小行还好么。

　　半个多月过去了，她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她收起眼泪，回到车上找到手机。路行云的好友申请停在三天前。

　　【我看微博了。大西北的景色好美，喜欢，玩得开心。】

　　从那之后，路行云好像再没有给她发过好友申请了。钟浅晴望着消息愣了愣，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两天前是路行云的24岁生日。

　　她刻意忘掉她，竟然真的把她的生日忘了。

　　心脏空了很多拍，莫名的难受，如同坐过山车从高点坠落。她将车门关上，一个人趴在座椅上痛哭，泪水中竟充满自责和内疚。

　　小行不止是女朋友，还是从小陪她长大的姐姐。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泪眼模糊地同意了路行云的好友申请。

　　回酒店的路上，钟浅晴紧紧地握着手机。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还在生气，却又担心对方不理她。而且，她有种预感，路行云似乎决定尊重她，选择离开。

　　这感觉不是突如其来的。她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想到这里，她慌张地给方唐发了消息。

　　【方唐姐姐，我给你的小铁盒，你给小行了吗？】

　　方唐：【到了这边就给她了。小行总可高兴了，她说没想到你会托我送她生日礼物。】

　　看到方唐的消息，钟浅晴已经不能呼吸了。十月的北疆只有十度左右，可她感到好热啊，热到焦躁难耐。

　　她记得年少的路行云曾经说过，生日很重要，因为那是唯一一个专属于个人的节日。对方说这话时认真又笃定的表情至今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她舔了舔嘴唇，口干舌燥的想喝水。

　　钟浅晴：【你还在那边吗？和小行在一起吗？】

　　方唐：【在呢。小行总临时请假了，我就没走，她没和你说吗？】

　　钟浅晴：【没有。】

　　方唐：【哦。】

　　钟浅晴：【她怎么了？】

　　方唐：【不清楚，我让小行总联系你吧。】

　　钟浅晴：【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