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最是》稳重王

358、止疼药

　　伦敦时装周的举办地点位于当地最繁华的商业区，临泰晤士河，离海德公园、博物馆都很近。钟浅晴团队入住的酒店坐落在该区域一条著名的商业街附近，离赵栩琪所在的国王学院某校区不过十分钟的车程。

　　值得一提的是，钟浅晴入住酒店的不远处就是路行云常住的酒店。订酒店时，她刻意嘱咐杜小禾避开了那家酒店。

　　晚上，赵栩琪没能将钟浅晴拉回自己的公寓，反而被钟浅晴留在了酒店。钟浅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个闺蜜陪伴左右能让她感到安心。于是，她将原本的大床房改为了两室一厅的套房。

　　几人办完入住后不打算留在酒店。时间还早，钟浅晴给团队的其他人放了假，拉赵栩琪直奔酒店楼下的商业街。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疯狂购物，她想。

　　“这条街特别好逛，几乎集齐了全世界所有耳熟能详的牌子，商场的关门时间也比较晚。等你来，我带你逛，陪你买买买。”出门前，路行云说这话时真诚的模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感到心酸，默默地翻出一个崭新的口罩。

　　“来这边不用戴口罩，你在大街上戴口罩人家会以为你生病了的。”又是路行云的那张脸。她发了会儿呆，将口罩扔到一旁。

　　路行云真的很讨厌了。明明消失了，却还在干扰她的行为。这个可恶的女人到底在哪里……

　　这时，赵栩琪从卧室出来了。她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常见的微笑，挽着闺蜜的胳膊出门了。

　　“啊——钟、钟浅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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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我天，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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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真的，妈呀，这么瘦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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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地华人不少，又是开学季和旅游旺季，不少逛街的同胞认出了钟浅晴。大部分人比较礼貌，只是远远观望，有少部分行为鲁莽的过客也被及时拦下了。钟浅晴没带小潘，但赵栩琪身边跟着两个保镖，所以逛街期间，二人并未受到近身打扰。

　　三个小时后，钟浅晴和赵栩琪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了酒店。

　　“小浅，你话好少。”赵栩琪早就发觉了钟浅晴的不对劲，对方一直在强颜欢笑。“你和路姐姐是不是……”

　　“没有。”钟浅晴打断了赵栩琪的话，“没分手。”

　　她回卧室换了衣服坐到客厅，面前摆满了逛街的战利品，但她不想收拾。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没有工作的时候，她只想发呆。

　　赵栩琪走到一边给她倒了一杯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把照片发给你的。”

　　钟浅晴沉默地抬起眼皮，嘴角挤出一个微笑。“不赖你，是小行的问题。”随即，她垂下视线，不停抠着手指，一句话不说。

　　“可是你的状态……”

　　“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她没有语气地说道，“琪琪，犯错误的人是她。你不要自责。”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后悔。”赵栩琪满脸的内疚，“其实……”她抿了抿嘴，“我后来又想了想这事，照片也不算决定性证据。万一是我草率了，误会了路姐姐怎么办？”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钟浅晴不是很想听，再说了，路行云就是爱玩爱喝酒，保不齐哪次就玩出火了。不想继续探究了，因为她现在分不清到底是背叛更可怕，还是误会更可怕。

　　她没回答赵栩琪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琪琪，小行失联了。”

　　“啊？”

　　“嗯。金鸣奖之后，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我就又把她删了。前两天加她，她没理我，手机也关机了。”

　　“……”

　　“她说她没有背叛过我，可又不能证明，我怎么相信她？”钟浅晴红着眼睛，“赖不了谁。她太爱玩了，玩丢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要不我帮你找找她吧？”赵栩琪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我在这边还是有点人脉的，路姐姐一个大活人丢不了。”

　　“不用。我干妈在这边呢，只是长辈不知道我俩的事，所以不好问。我知道她在爱丁堡的住址，想找也容易。但我估计她也不想见我，不然不会关机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冷战下去吗？”

　　“不知道。”钟浅晴无措地摇摇头，“好矛盾。”一滴眼泪划过她的脸庞，“琪琪，以前我觉得自己对背叛零容忍。事到临头了，就算小行真的劈腿了，我好像也无法和她说分手。我说不出口。”

　　滴水成线，钟浅晴吸了吸鼻子，接过赵栩琪递来的纸巾。“谢谢。”

　　钟浅晴难过的样子让赵栩琪追悔莫及，她不该将照片发给对方的。现在想想，她应该先去找路行云问明真相，再做定夺。

　　草率了。赵栩琪坐到钟浅晴身边，揽住对方。钟浅晴配合地将脑袋埋进闺蜜的肩膀，无声痛哭。

　　她哭了一会儿，累了。明天还要出席代言品牌的秋冬秀，不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了。睡前，她和酒店要了冰块，与赵栩琪说了晚安，回到卧室的床上。

　　毛绒玩具都被压箱底了。她抱紧自己，紧紧地闭上双眼。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路行云就在伦敦，正在不远处笑望着她。可是，每当她跑向她时，人就消失了，四周只有茫茫白雾，令人感到窒息。她很着急，心慌意乱。就在喘不过来气时，她醒了，漆黑的房间将她召回现实。

　　她打开灯，大口呼吸，拿起床头的矿泉水一口喝下半瓶。

　　这一夜她再也没关灯，辗转反侧，半梦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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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啦？”

　　“嗯。”

　　“怎么无精打采的。”王雪拎着午饭来到医院病房。晚上，她就要离开伦敦返回B市了。

　　“舍不得您走嘛。”路行云用双手撑起自己，“嘶……”她皱了皱眉，伤筋动骨一百天，胳膊和脚踝的闭合性创伤没造成骨折，却是生疼。这让她不得不翻出止疼喷雾，喷了喷。

　　王雪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走，但不行。路行云出事后，她撇下学生在B国待了太多天了，已经耽误了课题小组的研究进程。所以，即使路行云的观察期还有几天才结束，她也必须回国了。

　　“你知道小浅在伦敦吧？”王雪见路行云下床了，便将分拆好的清蒸鲈鱼端到茶几上，又将一盒剥了皮的水煮大虾放进微波炉里。“你们俩不见一面吗？”

　　“怎么见啊？”路行云从一旁的柜台里取了小瓶的酱油和醋。“带着一身淤青，一瘸一拐的见她吗？算了吧，再吓着她。”

　　“啧。”

　　“小浅有她自己的事。我俩长大了，是独立的个体，不用到哪都黏在一起。”

　　嗯？女儿这话音听着不对。王雪背着路行云皱了皱眉，端着热好的大虾坐到茶几旁。小孑没说她俩分手了啊，小行什么意思……

　　“小行，妈妈问你个事。”

　　“啊——”路行云定住了，一只大虾刚要进到嘴里。

　　“你对象呢？她知道你受伤了吗？”

　　她咽了一下口水，放下大虾，美食总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犹豫一番后，她难言心中的失落，缓缓张口。“妈，我们可能要分手了。”

　　她低下头，摆弄受伤的胳膊。嘶……什么破止疼药，一点不管用。

　　女儿的言语和表情令王雪心头一紧。她坐到路行云身边，握住对方的手。“你们怎么了？方便和妈妈说说么？”

　　“没什么不方便的。”路行云没抬头，“她怀疑我在这边有别人了。”她无奈地笑了笑，“可我没有。”

　　“嗯嗯，妈妈也不觉得你是朝三暮四的孩子。”

　　听了王雪的话，路行云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她的妈妈相信她，朋友们相信她，唯独钟浅晴不相信她。

　　“妈，我们之间的信任出了问题。我承认，是我太爱玩了，对此我有一半的责任。但是……”她喃喃自语道，“她为什么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呢？而且我发现……”她艰难开口，“我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者说，我们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

　　话音刚落，路行云便低着头哭了，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个对生活失去信念的成年人。

　　“这样啊。”望着身着病号服，胳膊腿青一块紫一块的女儿，王雪心疼不已。她搂住了女儿的肩膀。“小行，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呢，看你的状态，你不想分手。”

　　“当然不想。”路行云的语气很笃定，“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了解。”王雪点点头，“你愿意听我说两句吗？”

　　“您说。”

　　“首先呢，是关于信任。我想……你的对象在吵架之前一直很信任你吧。”

　　“嗯。”

　　“小行，我要说的是，信任意味着包容和理解。但你知道么，无条件的包容和理解是很痛苦的。”

　　“痛苦？”

　　“对。你看，我信任你爸吧？可我知道，他有时会去参加一些‘荤局’。就算这在当今社会避免不了，就算他不会做出格的事，但我只要想到丈夫正在和比我年轻二三十岁的女人喝酒，我的心里就会非常的难过。妈妈的意思你能理解吗？”

　　路行云哭着点点头。“我懂，我想改，可是她不给我机会了。”

　　“那是因为痛苦攒的太久了。而且，很多时候我们会说做自己，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但其实只要是爱，缓解痛苦的止疼药就有一半在别人手里。这种被动很无助。”

　　“……”她沉默了。

　　“小行，有时我们犯了错，不是承认错误就可以了，而是要为改变付诸行动。我猜你们因为这件事吵过很多次了，对方一直在隐忍，而你并没有为此真正改变过。”

　　王雪知道路行云难过，但若不解决她的问题，女儿恐怕要难过一辈子了。

　　路行云擦了擦眼泪。其实，她今天早上也体会到了这种痛苦。她知道钟浅晴来伦敦了，起床时刷了刷微博。结果，她看到了钟浅晴亲密挽着赵栩琪回酒店的照片，那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其次，咱们再说说几个世界的事。”王雪笑着叹口气。

　　“嗯。”

　　“据我所知，地球只有一个，世界也就这么一个。你我皆是唯物主义，这还不懂吗？”

　　路行云眨了眨眼睛。

　　“所谓世界不同，是人们按照客观条件去定义的。打个比方吧，我有钱，她没钱，哦，有人说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但是我想说，世界难道不是包容的吗？存在各种可能性。”

　　“好像是……”

　　“条件不同不等于排他，世界不能用排他定义，这太主观了。我有钱爱旅行，你没钱不爱旅行，可咱俩仍处于一个世界。没准哪天你就发现，咱俩竟然都爱玩游戏。”

　　路行云点点头。

　　“小行，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受教育的一个表现，就是学会善待别人的观点。我们可以尝试接受不同，然后克服不同带来的心理障碍，并想着如何改变。改变不了也没关系，求同存异嘛。你知道妈妈最讨厌什么话么？”

　　“您说。”

　　“这就是你的命。”王雪摇摇头。“让别人认为他们的世界不同，让别人认命是在诛心。按你们小年轻的话说，就是PUA。所以，小行，别给自己洗脑，不要去定义你们的世界。世界是包容的，你和你对象就在一个世界里，只是偶尔你的A面碰上了她的B面，有冲突罢了。既然可以在一起这么多年，那有什么冲突是不能解决的呢？”

　　听了王雪一番话，路行云只感醍醐灌顶。是的，求同存异同样适用于爱情。

　　稍后的时间，王雪没再和路行云讨论感情问题。她知道，三言两语解决不了姐妹俩之间的问题。道理谁都懂，但姐妹俩面对的是爱情，爱情会让人失去理智。

　　该经历的早晚得经历。时间到了，青梅竹马需要经受的考验并不会因为过早在一起就可以避免。她心疼女儿，也为她捏一把汗。她相信以路行云的性格，很快会为挽回爱情付诸行动。只是，这行动结果不一定是好的。

　　毕竟，爱情会让人畏手畏脚，也会让人变得盲目冲动。